第62章 師父說,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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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禁庫的入口裂開了,碎石滾落一地。

  葉塵踩過血袍老者的屍體,走向執刀使。

  這人斷了三根肋骨,被灰衣人按住,嘴角冒著血沫,呼吸急促而碎。

  葉塵蹲下來,把從血袍老者腰間摸出的禁地玉牌舉到他眼前。

  執刀使的身體抖了起來。

  「葉無涯,送去哪。」

  執刀使咽了口血:「北嶺只是中轉站。」

  他每個字都在哆嗦,嗓音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今夜子時,車隊出北嶺,直送京城。」

  「顧闕在長安街盡頭祖宅下面,有一座血壇,比北嶺這邊的陣法早三十年。」

  葉千山的呼吸重了。

  葉塵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血壇誰管。」

  執刀使吞了兩下口水:「顧闕身邊有個老太監樣的人,姓柳,血壇所有事都過他的手。」

  「你師父一旦被送進去,經脈、血氣、神智都會被抽空。」

  「到時候人還活著,跟死了沒區別。」

  葉塵:「還有呢。」

  執刀使拼命搖頭:「我是外圍,只知道這些。」

  他抬起頭,鼻樑上全是血:「我說的都是真話,你放……」

  葉塵站了起來。

  執刀使後半個字堵在喉嚨里。

  「三年前你在省城藥堂地下室。」葉塵低頭看著他,「十二名內衛壓斷我師父膝蓋的時候,你站在第幾個?」

  執刀使嘴唇翕動,擠不出聲音。

  葉塵抬腳。

  一聲悶響過後,地上再沒有動靜。

  葉千山跟上葉塵的步子,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後山裂口。

  禁庫比外面看著深得多。

  石壁上嵌著熄滅的銅燈,裂縫裡透進來的天光只打出一條白線,光塵浮在空中不動。

  第一層碼著藥材礦石,葉塵沒停。

  第二層堆著兵器古籍,葉塵還是沒停。

  一路到了最底層。

  走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鏽跡斑斑,鎖孔里塞滿了灰,已有十幾年沒人碰過。

  鐵門後面是間小石室。

  沒有藥材,沒有兵器。

  一張石桌擺在正中,桌上擱著一隻舊布袋。

  布面發黃,四角磨禿了,右上角繡著半個葉字,針腳粗拙。

  葉塵站在門口沒有動。

  葉千山在身後低聲道:「門主?」

  葉塵走進去,拿起布袋。

  裡面只有一封信。

  紙張泛黃,折了三折,摺痕深得快要斷裂。

  墨跡干透了,字還認得清。

  師父的字。橫豎撇捺從來不講究,跟人一樣隨性。

  葉塵展開信紙。

  「小塵,你能走到這一步,說明禁庫已破,血袍老廢物死了。」

  「為師被困三年,經脈盡毀。寫這封信的時候還能動手指,等你看到的時候,大概已經不能了。」

  「有一件事,我拖到現在才告訴你。」

  「顧闕不是幕後黑手。」

  「他上面還有人,那人不在京城世俗圈子裡。」

  「青玄令是鑰匙,但它鎖著的東西,不該被打開。」

  「玉佩合一之日,就是那人出手之時。」

  「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

  「這是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

  「別來京城。」

  「別查了。」

  「查下去,你會死。」

  落款兩個字:無涯。

  葉塵把信折好塞進貼身衣袋。

  葉千山看著他的背影,大氣不敢出。

  石室里安靜了很久。空氣里只有石壁滲水的味道,和遠處碎石掉落的細響。


  葉塵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剛才沒有任何分別。

  「備車。」

  葉千山喉頭動了一下:「門主,京城不比省城,顧闕的私兵、血壇、那個姓柳的人……」

  葉塵轉過身。

  葉千山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說別去,我偏去。」

  葉塵從石室走出來,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他說我會死,那我就讓該死的人先走一步。」

  葉千山不再多說,抱拳跟上。

  出了禁庫,秦照已經在山門外等著了。

  「洛執令來了三個電話,問您什麼時候動身。」

  葉塵道:「告訴她,京城見。」

  秦照頓了一下:「省城這邊……」

  「沈扶搖守玉泉,顧明月去金河清暗線,你帶人封住省城到北嶺所有路口。」葉塵看向東方,天際線已經有了一點灰白,「我先走。」

  黑色商務車駛出玉泉山莊大門時天還沒亮透。

  八百公里外的京城已經醒了。

  長安街燈火通天,這座城沒有真正安靜的時候。

  金融街最高那棟樓,七十二層玻璃幕牆映著一整條街的車流。那是顧家在京城的商業總部。

  三十年來,沒有人敢在這棟樓門前鬧事。

  今夜例外。

  底層大廳里,防彈玻璃碎了兩塊,碎片扎進大理石地面,前台三個接待員蹲在櫃檯後面,制服上沾滿了玻璃渣。

  十幾個黑衣人從側門湧進來,手裡端著短管步槍,槍口掃過大廳里所有人。

  保安隊長剛摸到腰間對講機,一發子彈打穿了他腳邊的地磚。

  「別動。」

  領頭那人戴著半截面罩,聲音沙啞:「顧闕在哪一層?」

  前台沒人敢出聲。

  領頭人抬槍,槍口指向櫃檯後面縮成一團的女接待員。

  電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六名顧家內院護衛從消防通道衝出來,短刀出鞘。

  第一個衝到前面的護衛還沒站穩,一梭子彈打在他腳前半米,火星濺了一地。

  「最後問一次。」領頭人把槍口從女接待員身上移開,指向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顧闕,哪一層。」

  七十二樓頂層辦公室里,顧闕放下手中的茶盞。

  監控畫面里,大廳一片狼藉。

  他身後站著那個佝僂乾瘦的老人,花白頭髮扎在腦後,眼窩深陷,手指細長,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色。

  「來得比預計早了三個小時。」顧闕端起茶盞又放下,指尖點著桌面。

  姓柳的老人沒說話,只是抬起頭,渾濁的眼珠盯著監控畫面里那群黑衣人。

  顧闕轉頭看向他:「先生,省城那邊失聯了。」

  老人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血袍死了?」

  顧闕沒接話,過了幾息才說:「應該是。」

  老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氣,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朝辦公室深處那扇鐵門走去。

  鐵門後面是向下的台階,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陳年藥味。

  老人走了兩步,停住。

  「葉家那個小子,會來京城。」

  顧闕道:「我知道。」

  老人沒有回頭:「血壇還差最後一管血,葉無涯的撐不了多久了。」

  他枯瘦的手抓住鐵門邊框,指甲在金屬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葉家血脈送上門,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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