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撿蚌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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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南來找沈鹿溪的時候,她正蹲在溪邊翻地。

  準確地說,是蹲在下游那塊黑泥地旁邊,拿著根棍子戳土,看石灰和草木灰拌進去之后土壤的變化。

  陳南的腳步聲很輕,走到跟前了沈鹿溪才察覺到有人。

  她抬頭一看,陳南站在田埂上,肩上挎著那個長條形的包袱,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上面蓋了一塊粗布。

  「你怎麼過來了?」

  「路過。」陳南把竹籃子放到地上,掀開粗布,裡面是一小袋稻穀和幾個雞蛋,「老林家的母雞剛下的,我順路帶過來。」

  沈鹿溪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東西,沒急著接,先問了一句:「你隔三差五地給我送東西,老林家的母雞是你的?稻穀也是你的?」

  「老林家老兩口腿腳不好,我幫他們幹了些活,這是人家給的。我一個人吃不了這些,放著也浪費。」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麼毛病。

  沈鹿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接過竹籃子看了看那袋稻穀。

  穀粒飽滿,顏色金黃,殼子薄,一看就是好品種。

  「這稻穀哪來的種子?穀子村自己留的種?」

  陳南蹲下來,隨手拔了根草莖擦乾淨纏著手指玩:「老林家種了十來年了,說是早些年從府城那邊弄來的種子,後來自己年年留種,品種還算穩定。」

  「產量呢?」

  「老林說他那幾分地,好年景能收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算不上高產,可在瓊州這種地方,能有這個數已經相當不錯了。

  沈鹿溪把稻穀袋子打開,捏了幾粒在手心裡搓了搓。穀殼一搓就裂,露出裡面白淨的米粒,米心不碎,質地緊實。

  「陳公子,你對種稻這麼了解?」

  陳南將手裡的草莖捋直:「走南闖北見得多。」

  這句話他說過好幾回了,每次沈鹿溪追問什麼,他都拿這句話擋回來。

  沈鹿溪沒再追問,把稻穀袋子收好了,又看了看那幾個雞蛋:「這個我收下,回頭給你算錢。」

  「不用。」陳南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你之前說想去穀子村看稻田,什麼時候去?我帶你走。」

  「你幫了我這麼多,還送我東西,挺不好意思的。」沈鹿溪說著也跟著站起身,「等這邊地里的活忙完了就去。」

  陳南點了下頭,目光掃了一圈沈鹿溪腳下那片撒了石灰的黑泥地:「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這塊地你打算種稻?」

  「對,土質好,離溪近,引水方便,就是酸性重,得先把土改過來。」

  陳南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指頭碾了碾,半晌開口:「光靠石灰和草木灰降酸,速度慢,你要是能弄到蚌殼,磨成粉拌進去,效果比石灰好。溪里應該有河蚌,個頭不大,殼子厚,正好能用。」

  蚌殼粉降酸這個法子,她在空間藏書閣的農書上見過,可那本書里只寫了個大概,沒說得這麼具體。

  一個行商,懂這些?

  她盯著陳南看了好一會兒。

  陳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開了目光:「怎麼了?」

  「沒怎麼。」沈鹿溪收回視線,語氣輕描淡寫的,「就是覺得陳公子懂的東西挺雜的,種地、改土、水文、地理,樣樣都知道。」

  陳南嘴角動了動,沒接話:「走了,回頭你定好去穀子村的日子,讓蘇慶安給我帶個話。」

  說完人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田埂上幾乎不帶聲響。

  沈鹿溪看著他的背影,視線落在他肩上那個長條形的包袱上停了一下。

  那包袱裹得很緊,能看出裡面的東西細長,一頭寬一頭窄,挎在肩上的時候他總是用左手扶著,不讓它亂晃。

  她收回目光,提著竹籃子回了安置點。

  柳蕎娘接過雞蛋的時候高興得不得了:「好久沒見過雞蛋了,給你和你外公外婆,還有小滿一人煮一個。」

  「都煮了吧,不用給我留,六個雞蛋分一分,大家都嘗嘗。」

  「那你呢?」

  「我不饞這個,給小滿多吃一個,正長身體。」

  柳蕎娘聽這話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拿著雞蛋進了灶房。


  沈鹿溪把那袋稻穀拿到板車底下藏好了,這個不急著用,現在空間試著種一下,等改土完成了再拿出來做種。

  下午的時候,她去溪邊轉了一圈,沿著淺水處走了一段,果然在溪底的淤泥里摸到了不少河蚌。

  個頭不大,拳頭大小的居多,殼子倒是挺厚實的。

  她撈了十幾個上來,拿石頭把殼敲開,蚌肉讓柳蕎娘拿去做湯,蚌殼留著曬乾。

  李鐵牛從地里回來看見她敲蚌殼,湊過來問:「鹿溪妹子,你撿這殼子幹什麼?」

  「磨成粉撒到地里改土。」

  李鐵牛一臉納悶:「這玩意還能幹這個?」

  「蚌殼是鹼性的,拌進酸土裡能中和酸鹼,土不酸了莊稼才長得好。」

  李鐵牛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後腦勺:「你這腦子裡裝的東西可真多,難怪我們種了一輩子地都種不好,原來土還有酸鹼的說法。」

  「明天你下溪的時候幫我多撈一些,越多越好。」

  「成!撈蚌殼這活兒輕省,交給我了。」

  吃晚飯的時候,柳蕎娘端上來一大碗蚌肉湯。

  蚌肉切成了薄片,加了野蔥和一點鹽,湯色奶白奶白的,喝一口鮮得舌頭都要化了。

  一桌子人喝得稀里嘩啦的,連柳老爹都多喝了兩碗。

  沈小滿捧著碗,嘴邊掛著湯汁,抬頭沖沈鹿溪說了一句:「姐,這個湯比在船上吃的魚還好喝。」

  「那以後讓你鐵牛叔多撈些,天天給你喝。」

  李鐵牛在旁邊拍著胸脯接話:「沒問題,那溪里蚌多得很,隨便撈。」

  柳老爹放下碗,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鹿溪,你那個陳公子又來過了?」

  「來了,送了些雞蛋和稻穀。」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這人來的倒是勤快。」

  沈鹿溪知道外公的意思,沒正面接:「人家幫了忙,回頭得還人情。」

  柳老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端起碗繼續喝湯。

  倒是柳蕎娘在灶邊聽見了,朝柳老爹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低頭收拾碗筷沒吭聲。

  入夜之後,沈鹿溪去溪邊洗碗,蹲在水邊的時候,又往對岸林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晚沒有光。

  前兩天看見的那個光點她一直記著,對岸那片林子不小,平時也沒什麼人去,誰會在那麼深的地方點燈?

  沈鹿溪想了想,把這件事跟前幾天沈大山提到的那兩個衣著體面的外人聯繫到了一起。

  溪對面出現陌生人,林子深處有燈光,都不是偶然。

  她沒跟旁人說這事,端著碗回了棚子。

  有些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就夠了,沒弄清楚之前不必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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