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乖乖蝠 （馬上就不乖了）
麥格教授低頭看了一眼伊斯特的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還在，陽光照在上面，變成了淺棕色的、透明得幾乎看不見的細絲。她沒有把它按下去。她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下巴重新擱回伊斯特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她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她和伊斯特待在一起，不出去惹事，不處理公務，不討論魂器或者食死徒或者假穆迪或者麗塔·斯基特。
她只是躺在床上，胳膊環著一個人，手指畫著沒有意義的圈，聽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風聲和遠處鳥叫的混響，感覺自己肩上那些整年疊著的、像一層一層石板壓著的東西，正在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一塊一塊地卸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伊斯特在她的懷裡動了一下，從一種睡姿換到另一種睡姿。她把臉從麥格教授的鎖骨上移開，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她，但後背仍然貼著她的胸前，像一塊被體溫捂熱了的、剛好卡在她懷裡的拼圖。麥格教授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小鍾，她又閉上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從地板的中央移到了床腳的側面，從床腳的側面移到了牆上。牆上的光帶緩緩爬著，像一隻不趕時間的、慢吞吞的金色蝸牛。
十二點多，麥格教授的手指在伊斯特的後背上畫完了最後一圈，停在她的肩胛骨之間。伊斯特的呼吸勻稱，後背貼著她的胸前，暖烘烘的。伊斯特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小截脖頸。
麥格教授看著那一小截脖頸——皮膚很白，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昨晚留下的，還沒有完全褪。她沒有去碰它，她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光帶已經爬到了靠近衣櫃的那一側了。
下午的時候，伊斯特從麥格教授懷裡慢慢滑出來，爬下床，光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陽光湧進來，把整間臥室照成一片暖融融的、帶著細微浮塵的金色。她站在陽光里伸了一個懶腰——胳膊往上抻，背弓起來，整個人被陽光照成了一面透明的、薄薄的、邊緣微微發亮的剪影。然後她轉身走回床邊，重新爬上床，鑽進被子，把腦袋埋回麥格教授的肩窩裡，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麥格教授在她回來的時候睜了一下眼睛。
「醒了？」
「沒有。」伊斯特的聲音悶在她的襯衫上，「就是覺得窗簾拉著房間太暗了，想拉開一點。」
「開了你又鑽回來。」
「開了再看比較亮，不開了光線不進來。」伊斯特的額頭在她的鎖骨上蹭了蹭，「米勒娃，你餓不餓？」
「有一點。」
「那你去吃。」
「你剛才說了『你起來我就跟著你』。」
伊斯特的額頭從她的鎖骨上抬起來，仰著臉看著她。
「那我們一起起來，你先坐起來，我跟著你。」
麥格教授撐著床墊坐了起來，伊斯特也坐了起來——她坐起來的動作比麥格教授快，從被子裡鑽出來坐在床沿上，頭髮亂蓬蓬的，睡衣領口歪到了一邊。她坐在床沿上看麥格教授把被子掀開、把枕頭擺正、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拿出另一件外袍。她一直看著，視線跟著麥格教授的動作從床邊移到衣櫃前再移回床邊，像一隻在觀察「我的同伴在做安全動作」的小動物。
麥格教授穿好外袍，轉身看著還坐在床沿上的伊斯特。
「你不換衣服？」
「換。」伊斯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抽出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和一條灰褲子。她換衣服的時候沒有避著麥格教授——只是把睡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把毛衣套過頭頂，把褲子拉好。動作很快，沒有看麥格教授，像只是在完成一個必要的步驟。麥格教授站在門邊，看著她換好衣服、把頭髮隨手攏了一下、穿上拖鞋，然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了。」
兩個人走出臥室，走過客廳，走進廚房。莉拉已經把午飯擺在桌上了——烤雞、蔬菜沙拉、一壺南瓜汁、兩碟水果。她在伊斯特坐下來的時候走過來，端著托盤，看了一眼伊斯特，又看了一眼麥格教授。
「小姐，下午還出門嗎？」
伊斯特啃了一口雞腿。
「不出。」
莉拉的耳朵動了一下。
「不出？」
「嗯，今天不出門，今天在家待著。」
莉拉的耳朵又動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她看了一眼麥格教授，麥格教授正在切一塊烤雞，表情平靜得像「這是今天最正常的決定」。莉拉把托盤放回架子上，轉身走進廚房，背影看起來有一點困惑，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里，伊斯特側臥著，腦袋枕在麥格教授的大腿上，手裡捧著一本從有求必應屋翻回來的古書翻著。她翻得慢，眉毛偶爾皺一下，在看到看不懂的句子時用指尖點著那個詞停頓兩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麥格教授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本變形術期刊，翻頁的速度更慢一些，偶爾低頭看一眼腿上的伊斯特翻到了哪一頁。窗簾半拉著，午後陽光從北塔的窗戶照進來，被窗簾濾成了柔和的暖金色，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和膝蓋上，照在那本古書的泛黃紙頁上，照在雜誌光滑的封面上。
麥格教授翻了一頁，低頭看了一眼伊斯特。
「書里寫了什麼？」
伊斯特把書往下挪了一點，露出眼睛。
「一本關於古代魔法物品的保存方法的記錄。有些方法和我用的不太一樣。比如這個——」她指著書頁上的一行字，「用龍血和某種樹膠混合之後塗在金屬表面，可以防鏽，我回去試試。」
「你打算試在哪件東西上？」
「那個冠冕已經給鄧布利多了，剩下那些金屬的東西……好像有一個老檯燈、還有一些小物件——可以試一下。」她又翻了一頁，「對了，你記得有求必應屋那盒舊棋子嗎？就是昨天翻出來的那個，打磨得很光滑的那一小盒。」
「記得。」
「那盒棋子的材質和普通的巫師棋子不一樣。我懷疑是某種帶有記憶功能的材料。明天再去翻一下那盒棋子的底座，看看有沒有標記。」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她頭髮里慢慢穿過去。
「你明天還要去？」
「去，還有很多沒翻完的地方。」伊斯特翻了一頁書，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仰起臉看著麥格教授，「你明天要是有空——」
「明天有課，變形術。」
「那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可以，不許再騎那條尾巴。」
伊斯特把書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聲音從書後面傳出來。
「那個已經收起來了。不會再拿出來了。」
麥格教授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劃了一下。
「記住了。」
（伊斯特：不可能）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往西邊的禁林方向沉下去了。窗外的天空從淡藍色變成了淺橘色，從淺橘色變成了帶一點粉的玫瑰色。伊斯特仍然窩在麥格教授的腿上，書翻到了後半本，翻頁的速度比下午慢了一些，像被傍晚的光線裹進了一層柔軟遲緩的停頓里。
麥格教授的手搭在她的頭髮上，手指慢慢地順著髮絲梳下去。她沒有看雜誌了——雜誌合著放在膝蓋旁邊，封面朝下，像被暫時遺忘了。她只是坐著，一隻手搭在伊斯特的頭髮里，另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視線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色的天空上。
「米勒娃。」
「嗯。」
「你今天真的什麼都沒幹。」
「對。」
「你不後悔？」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伊斯特的頭髮里停了一下。
「不後悔。」
伊斯特翻了一頁書，翻頁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在掩飾某種細微的、被一句話熨平了褶皺的、悄悄亮起來的情緒。
太陽落到了禁林的樹梢下面。伊斯特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翻了一個身，仰面躺在麥格教授的腿上，仰著臉看她。她的眼睛在傍晚的暗光里變成了深紅色的、像兩枚被火炭燒透了又慢慢冷卻的、還留著餘溫的暗色瑪瑙。
「米勒娃。」
「嗯。」
「明天你上完課之後，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吃晚飯。」
「好。」
「然後晚飯之後，你要是還有空，我可以給你看看我今天翻到的那幾封舊信。那個一百多年前的、關於某件魔法物品的研究記錄，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你幫我看看。」
「好。」
伊斯特在麥格教授的腿上又躺了一小會兒，然後坐起來，頭髮被蹭得比剛才更亂了。麥格教授伸手替她把耳側翹起來的一撮頭髮攏到耳後。伊斯特沒有躲，她只是坐著，讓麥格教授把那撮頭髮攏好，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北塔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燈罩下面灑下來，照在茶几上那本合著的古書的封面上，照在沙發墊上兩個人坐過的凹痕上。
晚飯是莉拉做的，三個人坐在餐桌旁，伊斯特、麥格教授、莉拉站在旁邊端菜——吃了烤魚、蔬菜湯和一塊蘋果派。伊斯特吃完了自己那份蘋果派之後，用叉子尖在空盤子上畫了一個圈，抬頭看著麥格教授。
（莉拉：謝謝，我死也不想和小情侶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選擇一會回廚房吃）
「米勒娃。」
「嗯。」
「今天挺好的。」
麥格教授把她的空盤子收走，疊在自己盤子上面。
「挺好的。」
「明天也這樣好不好？」
麥格教授把盤子放在水池裡，轉身看著她。
「明天有課。」
「那你上完課之後呢？」
「上完課之後回來陪你。」
伊斯特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還沒來得及被意識控制就自然浮現的、細小的、淺的弧度。她低下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把麥格教授手裡的盤子接過來放進水池裡。
「你去坐著。今天你放假。盤子我洗。」
麥格教授站在水池旁邊，看著伊斯特挽起袖子開始沖洗盤子。水流聲嘩嘩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彩色光點。伊斯特的側影在暖黃色的燈光里被勾出一層柔和的邊線，她低著頭，手指在盤子邊緣慢慢搓著，動作不快但認真。
莉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擦碗布，看著伊斯特洗碗，耳朵豎著，表情介於「小姐居然在洗碗」和「我是不是應該把洗碗布接過來」之間。
麥格教授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放著那本古書，翻到伊斯特下午看到的那一頁，書頁邊緣被她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標記。麥格教授把書拿起來，看著那道標記，又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傳來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手指在那道標記上慢慢按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北塔的燈罩把暖黃色的光聚在茶几周圍，照在那本古書翻開的那一頁上，照在她無名指上那枚拋光的銀戒上，銀戒表面映出一個小小的、暖融融的、像一隻小小的壁爐般的亮斑。
她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她和伊斯特待在一起，不出去惹事，不處理公務，不討論魂器或者食死徒或者假穆迪或者麗塔·斯基特。
她只是躺在床上，胳膊環著一個人，手指畫著沒有意義的圈，聽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風聲和遠處鳥叫的混響，感覺自己肩上那些整年疊著的、像一層一層石板壓著的東西，正在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一塊一塊地卸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伊斯特在她的懷裡動了一下，從一種睡姿換到另一種睡姿。她把臉從麥格教授的鎖骨上移開，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她，但後背仍然貼著她的胸前，像一塊被體溫捂熱了的、剛好卡在她懷裡的拼圖。麥格教授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小鍾，她又閉上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從地板的中央移到了床腳的側面，從床腳的側面移到了牆上。牆上的光帶緩緩爬著，像一隻不趕時間的、慢吞吞的金色蝸牛。
十二點多，麥格教授的手指在伊斯特的後背上畫完了最後一圈，停在她的肩胛骨之間。伊斯特的呼吸勻稱，後背貼著她的胸前，暖烘烘的。伊斯特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小截脖頸。
麥格教授看著那一小截脖頸——皮膚很白，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昨晚留下的，還沒有完全褪。她沒有去碰它，她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視線移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光帶已經爬到了靠近衣櫃的那一側了。
下午的時候，伊斯特從麥格教授懷裡慢慢滑出來，爬下床，光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陽光湧進來，把整間臥室照成一片暖融融的、帶著細微浮塵的金色。她站在陽光里伸了一個懶腰——胳膊往上抻，背弓起來，整個人被陽光照成了一面透明的、薄薄的、邊緣微微發亮的剪影。然後她轉身走回床邊，重新爬上床，鑽進被子，把腦袋埋回麥格教授的肩窩裡，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麥格教授在她回來的時候睜了一下眼睛。
「醒了？」
「沒有。」伊斯特的聲音悶在她的襯衫上，「就是覺得窗簾拉著房間太暗了，想拉開一點。」
「開了你又鑽回來。」
「開了再看比較亮，不開了光線不進來。」伊斯特的額頭在她的鎖骨上蹭了蹭，「米勒娃，你餓不餓？」
「有一點。」
「那你去吃。」
「你剛才說了『你起來我就跟著你』。」
伊斯特的額頭從她的鎖骨上抬起來，仰著臉看著她。
「那我們一起起來，你先坐起來，我跟著你。」
麥格教授撐著床墊坐了起來，伊斯特也坐了起來——她坐起來的動作比麥格教授快，從被子裡鑽出來坐在床沿上，頭髮亂蓬蓬的，睡衣領口歪到了一邊。她坐在床沿上看麥格教授把被子掀開、把枕頭擺正、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拿出另一件外袍。她一直看著，視線跟著麥格教授的動作從床邊移到衣櫃前再移回床邊，像一隻在觀察「我的同伴在做安全動作」的小動物。
麥格教授穿好外袍，轉身看著還坐在床沿上的伊斯特。
「你不換衣服？」
「換。」伊斯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抽出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和一條灰褲子。她換衣服的時候沒有避著麥格教授——只是把睡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把毛衣套過頭頂，把褲子拉好。動作很快，沒有看麥格教授，像只是在完成一個必要的步驟。麥格教授站在門邊，看著她換好衣服、把頭髮隨手攏了一下、穿上拖鞋，然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走了。」
兩個人走出臥室，走過客廳，走進廚房。莉拉已經把午飯擺在桌上了——烤雞、蔬菜沙拉、一壺南瓜汁、兩碟水果。她在伊斯特坐下來的時候走過來，端著托盤，看了一眼伊斯特，又看了一眼麥格教授。
「小姐，下午還出門嗎？」
伊斯特啃了一口雞腿。
「不出。」
莉拉的耳朵動了一下。
「不出？」
「嗯，今天不出門，今天在家待著。」
莉拉的耳朵又動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她看了一眼麥格教授，麥格教授正在切一塊烤雞，表情平靜得像「這是今天最正常的決定」。莉拉把托盤放回架子上，轉身走進廚房，背影看起來有一點困惑，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里，伊斯特側臥著，腦袋枕在麥格教授的大腿上，手裡捧著一本從有求必應屋翻回來的古書翻著。她翻得慢，眉毛偶爾皺一下，在看到看不懂的句子時用指尖點著那個詞停頓兩秒，然後繼續往下翻。
麥格教授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本變形術期刊，翻頁的速度更慢一些，偶爾低頭看一眼腿上的伊斯特翻到了哪一頁。窗簾半拉著，午後陽光從北塔的窗戶照進來，被窗簾濾成了柔和的暖金色，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和膝蓋上，照在那本古書的泛黃紙頁上，照在雜誌光滑的封面上。
麥格教授翻了一頁，低頭看了一眼伊斯特。
「書里寫了什麼？」
伊斯特把書往下挪了一點，露出眼睛。
「一本關於古代魔法物品的保存方法的記錄。有些方法和我用的不太一樣。比如這個——」她指著書頁上的一行字，「用龍血和某種樹膠混合之後塗在金屬表面，可以防鏽，我回去試試。」
「你打算試在哪件東西上？」
「那個冠冕已經給鄧布利多了，剩下那些金屬的東西……好像有一個老檯燈、還有一些小物件——可以試一下。」她又翻了一頁，「對了，你記得有求必應屋那盒舊棋子嗎？就是昨天翻出來的那個，打磨得很光滑的那一小盒。」
「記得。」
「那盒棋子的材質和普通的巫師棋子不一樣。我懷疑是某種帶有記憶功能的材料。明天再去翻一下那盒棋子的底座，看看有沒有標記。」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她頭髮里慢慢穿過去。
「你明天還要去？」
「去，還有很多沒翻完的地方。」伊斯特翻了一頁書，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仰起臉看著麥格教授，「你明天要是有空——」
「明天有課，變形術。」
「那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可以，不許再騎那條尾巴。」
伊斯特把書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聲音從書後面傳出來。
「那個已經收起來了。不會再拿出來了。」
麥格教授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劃了一下。
「記住了。」
（伊斯特：不可能）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往西邊的禁林方向沉下去了。窗外的天空從淡藍色變成了淺橘色，從淺橘色變成了帶一點粉的玫瑰色。伊斯特仍然窩在麥格教授的腿上，書翻到了後半本，翻頁的速度比下午慢了一些，像被傍晚的光線裹進了一層柔軟遲緩的停頓里。
麥格教授的手搭在她的頭髮上，手指慢慢地順著髮絲梳下去。她沒有看雜誌了——雜誌合著放在膝蓋旁邊，封面朝下，像被暫時遺忘了。她只是坐著，一隻手搭在伊斯特的頭髮里，另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視線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色的天空上。
「米勒娃。」
「嗯。」
「你今天真的什麼都沒幹。」
「對。」
「你不後悔？」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伊斯特的頭髮里停了一下。
「不後悔。」
伊斯特翻了一頁書，翻頁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在掩飾某種細微的、被一句話熨平了褶皺的、悄悄亮起來的情緒。
太陽落到了禁林的樹梢下面。伊斯特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翻了一個身，仰面躺在麥格教授的腿上，仰著臉看她。她的眼睛在傍晚的暗光里變成了深紅色的、像兩枚被火炭燒透了又慢慢冷卻的、還留著餘溫的暗色瑪瑙。
「米勒娃。」
「嗯。」
「明天你上完課之後，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吃晚飯。」
「好。」
「然後晚飯之後，你要是還有空，我可以給你看看我今天翻到的那幾封舊信。那個一百多年前的、關於某件魔法物品的研究記錄，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你幫我看看。」
「好。」
伊斯特在麥格教授的腿上又躺了一小會兒，然後坐起來，頭髮被蹭得比剛才更亂了。麥格教授伸手替她把耳側翹起來的一撮頭髮攏到耳後。伊斯特沒有躲，她只是坐著，讓麥格教授把那撮頭髮攏好，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了。北塔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燈罩下面灑下來，照在茶几上那本合著的古書的封面上，照在沙發墊上兩個人坐過的凹痕上。
晚飯是莉拉做的，三個人坐在餐桌旁，伊斯特、麥格教授、莉拉站在旁邊端菜——吃了烤魚、蔬菜湯和一塊蘋果派。伊斯特吃完了自己那份蘋果派之後，用叉子尖在空盤子上畫了一個圈，抬頭看著麥格教授。
（莉拉：謝謝，我死也不想和小情侶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選擇一會回廚房吃）
「米勒娃。」
「嗯。」
「今天挺好的。」
麥格教授把她的空盤子收走，疊在自己盤子上面。
「挺好的。」
「明天也這樣好不好？」
麥格教授把盤子放在水池裡，轉身看著她。
「明天有課。」
「那你上完課之後呢？」
「上完課之後回來陪你。」
伊斯特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還沒來得及被意識控制就自然浮現的、細小的、淺的弧度。她低下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把麥格教授手裡的盤子接過來放進水池裡。
「你去坐著。今天你放假。盤子我洗。」
麥格教授站在水池旁邊，看著伊斯特挽起袖子開始沖洗盤子。水流聲嘩嘩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彩色光點。伊斯特的側影在暖黃色的燈光里被勾出一層柔和的邊線，她低著頭，手指在盤子邊緣慢慢搓著，動作不快但認真。
莉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擦碗布，看著伊斯特洗碗，耳朵豎著，表情介於「小姐居然在洗碗」和「我是不是應該把洗碗布接過來」之間。
麥格教授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放著那本古書，翻到伊斯特下午看到的那一頁，書頁邊緣被她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標記。麥格教授把書拿起來，看著那道標記，又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傳來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手指在那道標記上慢慢按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北塔的燈罩把暖黃色的光聚在茶几周圍，照在那本古書翻開的那一頁上，照在她無名指上那枚拋光的銀戒上，銀戒表面映出一個小小的、暖融融的、像一隻小小的壁爐般的亮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