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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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斯特握著那本雜誌,手指的指節從粉色變成了白色。赫敏站在她面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眶是紅的,但眼淚沒掉下來——她是那種越生氣越不會哭的人。

  「瓦爾德斯教授,這還不是最過分的。你看後面。」

  伊斯特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赫敏和哈利、克魯姆的那篇文章,然後又翻到後面看了一遍自己和麥格教授的那篇文章。她的表情從讀第一篇文章時的皺眉變成了讀第二篇文章時的面無表情。不是不生氣,是那種氣到一定程度之後、所有情緒都縮回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像暴風眼一樣的面無表情。

  卡皮巴拉從地上站起來了。她用後腿撐著身體,前腿搭在沙發邊緣,把頭擱在伊斯特的膝蓋上,用那種水豚特有的、平靜的、沒有任何侵略性的眼神看著伊斯特。

  那眼神的意思是「不要衝動」。伊斯特低頭看著那隻卡皮巴拉,看了兩秒,然後伸出雙手捧住了卡皮巴拉的臉。卡皮巴拉的臉是方形的,毛很硬,不像貓那樣柔軟,但她的表情有一種讓人平靜下來的、像被泡在溫水裡的、讓人想睡覺的魔力。

  「艾瑞斯,你變回去,我們有事要做了。」

  卡皮巴拉眨了眨眼睛,身體開始變形。骨架拉伸,毛髮褪去,四肢伸展——幾秒後,艾瑞斯蹲在地毯上,穿著赫奇帕奇的校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被拖行了一路但依然沒有完全清醒的迷糊。

  「瓦爾德斯教授。」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的,慢的,像卡皮巴拉在說話。

  伊斯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把那本雜誌平攤在桌面上。她的手一揮——沒有魔杖,沒有咒語,只是手腕輕輕一轉。雜誌從茶几上飄起來,懸在半空中,像一隻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的、翅膀還在拼命撲騰的鳥。

  火焰從雜誌的底部竄出來,不是紅色,是藍白色的,溫度很高,高到紙張在接觸火焰的瞬間就化成了灰燼,連燒焦的味道都沒有。灰燼從半空中飄落下來,像一小片灰色的、無聲的、被人掐滅了最後一口氣的雪。

  赫敏看著那片灰燼,嘴張了一下。

  「瓦爾德斯教授,那本雜誌我還要留著當證據——」

  「證據已經在我腦子裡了。」伊斯特從長袍內側口袋裡掏出活點地圖,展開,鋪在茶几上,用魔杖點了一下。「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

  墨色的線條從羊皮紙上浮現出來,像一張被慢慢展開的、會呼吸的網。霍格沃茨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教室、每一個角落,都在地圖上被精確地描繪出來。

  幾百個名字在城堡的每一個位置上閃爍、移動、交錯。伊斯特的目光從地圖上掃過,速度很快,快到赫敏根本看不清她在看什麼。

  但艾瑞斯看到了——她看到伊斯特的瞳孔在跳動,像是某種高速運轉的掃描儀,每一個名字都在她的視網膜上停留不到零點一秒,然後被下一個取代。

  「她不在城堡里。」伊斯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弧線。「不在禮堂,不在教室,不在辦公室,不在走廊,不在宿舍。」

  「她在禁林。」艾瑞斯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還是那種平的、慢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

  伊斯特和赫敏同時看著她。艾瑞斯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禁林邊緣,靠近黑湖的方向,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光點在閃爍。

  光點的顏色不是學生的藍色,不是教授的紫色,是那種介於灰色和透明之間的、幾乎要被地圖的背景色吞沒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的顏色。

  「她在這裡。」艾瑞斯的手指在那個光點上點了一下。「剛才赫敏拖著我從那邊過來的時候,我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像翅膀在振動。」

  「你怎麼不早說?」

  艾瑞斯想了想。

  「我在睡覺。」

  伊斯特深吸了一口氣。她從茶几上拿起活點地圖,從衣架上扯下長袍披在身上,朝門口走去。

  「走。」

  赫敏跟上去,艾瑞斯跟在赫敏後面。伊斯特走出門的時候,左手已經在長袍口袋裡握住了魔杖。杖尖沒有露出來,但她的手指在杖身上攥得很緊,緊到赫敏從側面能看到她手腕上的血管在微微凸起。

  三個人從北塔出來,走過大理石樓梯,走過一樓門廳,從城堡側門出來,穿過場地,朝禁林的方向走去。二月的風還是很冷,湖面上的冰已經化了,但風從水面上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濕冷的、像刀子一樣的鋒利。


  伊斯特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大,赫敏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艾瑞斯走在最後面,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平穩,表情平靜。

  「瓦爾德斯教授。」赫敏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你真的要把那隻甲蟲——」

  「捏死。」伊斯特的答案乾脆利落。

  赫敏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是——」

  「她造謠我,造謠米勒娃,造謠你,造謠艾瑞斯。」伊斯特的步伐沒有停,「她躲在一隻甲蟲殼後面,偷聽別人說話,然後編故事賺錢。這種人——不,這種蟲子——不需要活著。」

  赫敏快步追上來,

  「但是如果你把她捏死了,你就是殺人犯。你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麥格教授會——」

  「米勒娃會理解我。」

  艾瑞斯從後面跟上來,聲音還是那種平的、慢的、像在念課文一樣的調子。

  「瓦爾德斯教授,麥格教授會理解你,但也會傷心。」

  伊斯特的步伐慢了半拍。

  「她傷心不是因為那隻蟲子死了。她傷心是因為你為了那隻蟲子毀了自己。」艾瑞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說一個不用爭論的事實。「不值得。」

  伊斯特的腳步從快走變成了正常速度。赫敏和艾瑞斯跟在她兩側,三個人並肩走在禁林邊緣的草地上。

  「你們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勸人了?」伊斯特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

  「剛才。」赫敏說。

  「在路上。」艾瑞斯說。

  伊斯特看了她們一眼,赫敏的鼻子被風吹得通紅,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完全收回去了。艾瑞斯的頭髮比平時更亂,臉上還帶著被拖行時蹭到的草屑和泥,但她的表情——水豚的表情,平靜的,穩重的,讓人想靠著她睡一覺的。

  「不捏死,但你們得幫我按住她。」

  赫敏和艾瑞斯對視了一眼。

  「好。」

  伊斯特拿出活點地圖,確認了那個灰色光點的位置——禁林邊緣的一棵老橡樹,樹冠很大,枝葉很密,樹幹上有幾個樹洞,大小剛好夠一隻甲蟲藏身。三個人放輕了腳步,繞到橡樹的背面,從逆風的方向靠近。

  伊斯特舉起魔杖,無聲地施了一個範圍靜音咒——不是完全消除聲音,是把她們三個人的腳步聲、呼吸聲、衣服摩擦聲,全部壓到了甲蟲的聽覺閾值以下。

  她蹲下來,看著樹幹上的一個小樹洞。樹洞的入口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伊斯特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從鯡魚炸彈剩下的濃縮液。

  她用魔杖尖沾了一點點,在樹洞入口處畫了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幾秒後,一隻甲蟲從樹洞裡爬了出來。

  不是「飛」出來,是「爬」出來。她的腿好像不太聽使喚,身體在樹皮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中樞神經。鯡魚濃縮液對甲蟲的嗅覺系統的刺激強度比對人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趴在樹皮上,翅膀在背上微微張開,六條腿蜷在身體兩側,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還沒死的、正在經歷某種不可言說的痛苦的昆蟲。

  伊斯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那隻甲蟲的身體。

  甲蟲在她的手指之間掙扎了一下。很輕微的掙扎,六條腿在空氣中劃了幾下,翅膀撲騰了兩下,然後不動了。甲蟲的複眼在陽光下閃著暗綠色的光,那些細小的、密集的、像無數個微型透鏡組成的眼睛裡,映出了伊斯特的臉。伊斯特看著那隻甲蟲,甲蟲也看著伊斯特。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兩厘米。

  「麗塔·斯基特。」伊斯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那隻甲蟲能聽到。「我讀了你寫的文章,關於赫敏的,關於我和麥格教授的,每一篇都很有創意,你的想像力如果用在寫小說上,應該能成為暢銷書作家,但你選擇了當蟲子。在別人腳下爬來爬去,偷聽別人說話,然後編成垃圾賣給那些花錢買垃圾的人。」

  甲蟲的觸角動了一下,赫敏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伊斯特手指之間的那隻甲蟲,嘴唇抿得很緊。艾瑞斯站在赫敏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的,穩重的,像在看一棵樹或者一朵雲。

  「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你捏死,很簡單,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語,不需要審判。捏死一隻甲蟲,在魔法部的法律里,連罰款都不用交。」伊斯特的拇指和食指在甲蟲的身體兩側輕輕壓了一下。甲蟲的腿又掙扎了一下,但力度比剛才更弱了。


  「第二,把你放進一個玻璃瓶里,蓋上蓋子,用三層密封咒封好,然後寄給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阿尼瑪格斯登記處。附上一封信,說明你是如何通過未註冊的阿尼瑪格斯形態非法獲取他人隱私信息並以此牟利的。」

  伊斯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阿尼瑪格斯登記處的罰款金額大概是每項罪名五百加隆。你寫了多少篇誹謗文章?我數數,赫敏的兩篇,海格的一篇。我和米勒娃的一篇,還有你在魁地奇世界盃上寫的那些關於愛爾蘭隊球員私生活的垃圾。」伊斯特頓了頓。「你可能要在阿茲卡班待一陣子,不是長住,但足夠讓《預言家日報》和《女巫周刊》解僱你。」

  甲蟲的身體在她手指之間僵住了。六條腿不再掙扎了,翅膀收攏了,觸角垂下來了。她的複眼在陽光下不再閃光了,像是失去了某種內在的、維持生命運轉的動力。

  赫敏在旁邊小聲說。

  「瓦爾德斯教授,我覺得她已經聽懂了。你能不能先把她放進瓶子裡?我怕你手一抖真的把她捏死了。」

  伊斯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空的玻璃瓶——不是那種大的,是那種指甲油大小的、透明的、帶軟木塞的、莉拉用來裝香料的小瓶子。

  她把甲蟲塞進去,塞上軟木塞,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細麻繩,在瓶口繞了三圈,用魔杖點了一下,麻繩縮緊了,表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像玻璃一樣透明的密封層。

  她舉著玻璃瓶,對著光看了看。甲蟲在瓶子裡蜷縮著,身體貼在玻璃壁上,複眼反射著太陽的光線——綠色的,暗沉的,像兩顆被人丟棄在路邊的、不值錢的、碎了角的綠玻璃。

  「這個瓶子太小了,她會不會悶死?」赫敏問。

  伊斯特看著瓶子裡的甲蟲。

  「不會。甲蟲可以在密封環境裡存活很長時間。足夠我從這裡走到貓頭鷹棚屋,找一隻貓頭鷹,把它寄到倫敦。」

  「你剛才不是說選第二個選項嗎?」

  「我說的是『有兩個選擇』,我沒說我選了第二個。」

  赫敏的呼吸停了一拍。

  「瓦爾德斯教授——」

  「我選第二個,但不寄給魔法部。」伊斯特把玻璃瓶舉到眼前。「寄給鄧布利多。讓他處理,他比我更知道怎麼讓一個人——不,一隻蟲子——在社會性死亡的同時,還能繼續活著、工作、還債。」

  伊斯特把玻璃瓶揣進長袍的內側口袋,拉好口袋的拉鏈,又用手在外面按了按——怕掉了。然後她轉身朝城堡走去。

  赫敏和艾瑞斯跟在後面。

  「瓦爾德斯教授,你剛才真的差點把她捏死。」

  「對。」

  「你現在的表情很平靜。」

  「因為我剛才把捏死她的衝動用完了,現在剩下的只有平靜。」伊斯特的步伐恢復了正常的節奏。「還有一點餓。」

  赫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回去我讓莉拉給你做點吃的。」

  「莉拉放假回德國了。」

  「那我自己做。」

  「你會做飯?」

  「不會,但我可以學。」

  伊斯特轉過頭看著赫敏,赫敏的鼻子還是紅的,但眼眶不紅了。她的表情從剛才的「氣瘋了」變成了「事情解決了」的鬆弛,嘴角甚至有了一個小小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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