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你只能看著我
伊斯特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每天早上都在麥格教授面前穿衣服。不是故意的，是臥室就那麼大，衣櫃就那麼大，兩個人的衣服掛在同一個衣櫃裡，換衣服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看到對方。
「所以你看我系扣子看了幾百次，總結出了我的系扣子規律。」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規律很簡單，從第二顆開始，往上繫到第一顆，再往下繫到最後一顆。不是最優解，但你有你的順序。」
伊斯特笑了。
「你連這個都研究。」
「不是研究，是觀察，觀察多了自然會發現規律。」
「那你有沒有發現我穿褲子的規律？」
麥格教授看著她。
「先穿左腿，再穿右腿，不是你的規律，是大部分人的規律。」
「那我的規律和大部分人一樣。」
「你的規律是——穿左腿的時候會用左手扶牆，因為你左腿的平衡能力比右腿差。」
伊斯特的嘴張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左腿平衡能力差？」
「你跳舞的時候，轉圈總是往右邊偏。因為你左腿支撐的時候站不穩。」
伊斯特把嘴閉上了，她想起了跳舞的時候，麥格教授的手總是穩穩地扶在她的腰上，不是那種刻意的扶，是那種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在她失去平衡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支撐。不是因為她需要扶，是因為麥格教授知道她會往哪邊偏。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早上話很多。」
麥格教授把茶杯放下。
「你今天早上問題很多，我問你答。」
「你問我什麼？」
麥格教授看著她。
「你昨天晚上在舞會上吃了多少？」
伊斯特想了想。
「記不清了，吃了很多。」
「你吃了三盤，第一盤是開場舞之後吃的，第二盤是和我跳舞之後吃的，第三盤是最後一支舞之後吃的。第一盤有烤牛肉、烤土豆、香腸、沙拉、蛋糕、布丁、餅乾、巧克力噴泉澆的蛋糕。第二盤有烤羊肉、烤土豆、香腸、沙拉、水果、奶酪。第三盤有布丁和蛋糕。」
伊斯特張著嘴，看著她。
「你數了？」
「不是數，是看到。」
「你看到我吃了三盤？」
「我坐在你對面。」
伊斯特沉默了，她確實吃了三盤。她以為麥格教授在和別人說話、在跳舞、在看舞池，沒有注意她在吃什麼。但麥格教授坐在她對面，看到了每一盤。
看到了她吃烤牛肉的時候先吃邊緣再吃中間，看到了她吃香腸的時候先咬左邊再咬右邊，看到了她吃蛋糕的時候先舔奶油再吃蛋糕。所有的細節，麥格教授都看到了。
「米勒娃，你吃飯的時候不看自己的盤子，看我？」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
「我的盤子裡只有幾塊水果和一小塊奶酪，不需要看。」
「所以你看了我一個小時？」
「不是一小時，是整場舞會。」
伊斯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米勒娃。」
「嗯。」
「你這樣讓我很有壓力。」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在看我，我會注意自己的吃相，吃相會變假。」
麥格教授放下茶杯。
「你不用注意，你平時的吃相就很好。」
「我平時的吃相是——吃烤牛肉的時候先吃邊緣再吃中間。吃香腸的時候先咬左邊再咬右邊。吃蛋糕的時候先舔奶油再吃蛋糕。」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下。
「對，這就是你，不需要改。」
伊斯特從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著麥格教授。麥格教授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我在看一個我很喜歡的人」的、柔和的、不需要任何語言解釋的光。
「米勒娃。」
「嗯。」
「你今天上午有工作嗎？」
「沒有，假期。」
「那你今天上午打算做什麼？」
麥格教授想了想。
「喝茶，看書，可能再睡一會兒。」
「我陪你。」
「你不用陪，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就是陪你。」
麥格教授看著她，沒有說「你不用」，也沒有說「好」。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收回去。
伊斯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臥室，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出門的衣服，是在家待著的衣服——深灰色的居家褲，黑色的高領毛衣，襪子是厚的羊毛襪，腳上穿了一雙棉拖鞋。
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那本關於龍類行為學的書——不是因為她想研究龍，是因為這本書看了很久還沒看完，每次看到一半就被別的事打斷了。
麥格教授也拿起了她的小說，翻開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兩個人在沙發上並排坐著，一個看龍類行為學，一個看麻瓜推理小說。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客廳烘得暖洋洋的。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在窗簾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色的線。
莉拉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兩個人都在看書，沒有出聲。她把灶台上的火調小了一點，蓋上了鍋蓋。酸菜燉香腸還需要再燉一會兒，不急。
伊斯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開始走神。她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麥格教授的側臉上。麥格教授在看小說，表情很專注，眉毛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和批改作業的時候一模一樣。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著，那個動作比批改作業的時候柔軟得多。
「米勒娃。」
麥格教授沒有抬頭。
「你又沒在看書。」
「我在看，但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昨天晚上和我跳舞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的舞步進步了？」
麥格教授翻過一頁書。
「有，你不再踩我的腳了，你開始踩旁邊人的腳。」
伊斯特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我踩到誰了？」
「踩了斯普勞特教授兩次，弗立維教授一次，還有一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一次。那個學生的名字我不知道，但他的鞋是黑色的，皮面，被你踩了一個印子。」
伊斯特把書放下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德姆斯特朗學生的鞋是黑色的皮面？」
「因為我在看你跳舞，你的腳踩到他腳上的時候，他的鞋面有一個很明顯的褶皺。黑色皮面的褶皺比深棕色明顯。」
「米勒娃，你連別人鞋面的褶皺都看到了，你到底是看我跳舞還是在看鞋？」
麥格教授抬起頭看著她。
「看你跳舞。你的腳是身體的一部分。你的腳踩到別人腳上的時候，我在看你的腳。」
伊斯特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但你看著我的腳踩到別人的腳。你沒有提醒我。」
「跳舞的時候不能說話，會打斷節奏。」
「那你可以在跳舞之前提醒我，告訴我要注意旁邊的人。」
「我告訴你也沒用，你跳舞的時候只看我，不看別人。」
「所以你看我系扣子看了幾百次，總結出了我的系扣子規律。」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規律很簡單，從第二顆開始，往上繫到第一顆，再往下繫到最後一顆。不是最優解，但你有你的順序。」
伊斯特笑了。
「你連這個都研究。」
「不是研究，是觀察，觀察多了自然會發現規律。」
「那你有沒有發現我穿褲子的規律？」
麥格教授看著她。
「先穿左腿，再穿右腿，不是你的規律，是大部分人的規律。」
「那我的規律和大部分人一樣。」
「你的規律是——穿左腿的時候會用左手扶牆，因為你左腿的平衡能力比右腿差。」
伊斯特的嘴張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左腿平衡能力差？」
「你跳舞的時候，轉圈總是往右邊偏。因為你左腿支撐的時候站不穩。」
伊斯特把嘴閉上了，她想起了跳舞的時候，麥格教授的手總是穩穩地扶在她的腰上，不是那種刻意的扶，是那種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在她失去平衡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支撐。不是因為她需要扶，是因為麥格教授知道她會往哪邊偏。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早上話很多。」
麥格教授把茶杯放下。
「你今天早上問題很多，我問你答。」
「你問我什麼？」
麥格教授看著她。
「你昨天晚上在舞會上吃了多少？」
伊斯特想了想。
「記不清了，吃了很多。」
「你吃了三盤，第一盤是開場舞之後吃的，第二盤是和我跳舞之後吃的，第三盤是最後一支舞之後吃的。第一盤有烤牛肉、烤土豆、香腸、沙拉、蛋糕、布丁、餅乾、巧克力噴泉澆的蛋糕。第二盤有烤羊肉、烤土豆、香腸、沙拉、水果、奶酪。第三盤有布丁和蛋糕。」
伊斯特張著嘴，看著她。
「你數了？」
「不是數，是看到。」
「你看到我吃了三盤？」
「我坐在你對面。」
伊斯特沉默了，她確實吃了三盤。她以為麥格教授在和別人說話、在跳舞、在看舞池，沒有注意她在吃什麼。但麥格教授坐在她對面，看到了每一盤。
看到了她吃烤牛肉的時候先吃邊緣再吃中間，看到了她吃香腸的時候先咬左邊再咬右邊，看到了她吃蛋糕的時候先舔奶油再吃蛋糕。所有的細節，麥格教授都看到了。
「米勒娃，你吃飯的時候不看自己的盤子，看我？」
麥格教授端起茶杯。
「我的盤子裡只有幾塊水果和一小塊奶酪，不需要看。」
「所以你看了我一個小時？」
「不是一小時，是整場舞會。」
伊斯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米勒娃。」
「嗯。」
「你這樣讓我很有壓力。」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在看我，我會注意自己的吃相，吃相會變假。」
麥格教授放下茶杯。
「你不用注意，你平時的吃相就很好。」
「我平時的吃相是——吃烤牛肉的時候先吃邊緣再吃中間。吃香腸的時候先咬左邊再咬右邊。吃蛋糕的時候先舔奶油再吃蛋糕。」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下。
「對，這就是你，不需要改。」
伊斯特從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著麥格教授。麥格教授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那種「我在看一個我很喜歡的人」的、柔和的、不需要任何語言解釋的光。
「米勒娃。」
「嗯。」
「你今天上午有工作嗎？」
「沒有，假期。」
「那你今天上午打算做什麼？」
麥格教授想了想。
「喝茶，看書，可能再睡一會兒。」
「我陪你。」
「你不用陪，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就是陪你。」
麥格教授看著她，沒有說「你不用」，也沒有說「好」。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收回去。
伊斯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臥室，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出門的衣服，是在家待著的衣服——深灰色的居家褲，黑色的高領毛衣，襪子是厚的羊毛襪，腳上穿了一雙棉拖鞋。
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那本關於龍類行為學的書——不是因為她想研究龍，是因為這本書看了很久還沒看完，每次看到一半就被別的事打斷了。
麥格教授也拿起了她的小說，翻開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兩個人在沙發上並排坐著，一個看龍類行為學，一個看麻瓜推理小說。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客廳烘得暖洋洋的。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在窗簾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色的線。
莉拉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兩個人都在看書，沒有出聲。她把灶台上的火調小了一點，蓋上了鍋蓋。酸菜燉香腸還需要再燉一會兒，不急。
伊斯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開始走神。她的目光從書上移開，落在麥格教授的側臉上。麥格教授在看小說，表情很專注，眉毛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和批改作業的時候一模一樣。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著，那個動作比批改作業的時候柔軟得多。
「米勒娃。」
麥格教授沒有抬頭。
「你又沒在看書。」
「我在看，但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昨天晚上和我跳舞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的舞步進步了？」
麥格教授翻過一頁書。
「有，你不再踩我的腳了，你開始踩旁邊人的腳。」
伊斯特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我踩到誰了？」
「踩了斯普勞特教授兩次，弗立維教授一次，還有一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一次。那個學生的名字我不知道，但他的鞋是黑色的，皮面，被你踩了一個印子。」
伊斯特把書放下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德姆斯特朗學生的鞋是黑色的皮面？」
「因為我在看你跳舞，你的腳踩到他腳上的時候，他的鞋面有一個很明顯的褶皺。黑色皮面的褶皺比深棕色明顯。」
「米勒娃，你連別人鞋面的褶皺都看到了，你到底是看我跳舞還是在看鞋？」
麥格教授抬起頭看著她。
「看你跳舞。你的腳是身體的一部分。你的腳踩到別人腳上的時候，我在看你的腳。」
伊斯特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但你看著我的腳踩到別人的腳。你沒有提醒我。」
「跳舞的時候不能說話，會打斷節奏。」
「那你可以在跳舞之前提醒我，告訴我要注意旁邊的人。」
「我告訴你也沒用，你跳舞的時候只看我，不看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