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吊墜與戒指 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麥格教授的臉。

  不是側臉,是正臉,麥格教授還沒有醒,面朝著她的方向,頭髮散在枕頭上,眼鏡放在床頭柜上。沒有眼鏡的臉看起來年輕了幾歲,眉骨的弧度柔和了,眼角的細紋不那麼明顯了。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我在想事情」的表情。

  伊斯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從朦朧變清晰,從清晰變專注,從專注變成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柔軟到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她輕輕從麥格教授的懷裡退出來——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拆一個易碎的包裹。麥格教授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滑到了床單上。伊斯特坐起來,看著枕頭旁邊的那條項鍊。銀色的鏈子在晨光中閃著柔和的光,吊墜上的蝙蝠和貓疊在一起,紅寶石的眼睛像兩顆被點燃的火種。

  她伸手去拿項鍊,手指剛碰到鏈子,另一隻手比她更快。

  麥格教授的手握住了項鍊,從枕頭上拿起來。她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她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說好早上我給你戴。」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醒了?」

  「你動的時候我就醒了,你從我的懷裡退出去的動作幅度很大。」

  「我覺得我動作已經很輕了。」

  「你覺得。」麥格教授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透亮。她撐著床坐起來,頭髮散在肩上,睡衣的領口歪了一邊,露出鎖骨。她拿起項鍊,鏈子在指間垂下來,吊墜輕輕晃動。「轉過去。」

  伊斯特轉過身,背對著麥格教授,把頭髮撩起來。麥格教授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項鍊繞過她的脖子,搭扣在頸後合攏。和昨晚一樣的「咔」的一聲,一樣的涼絲絲的金屬觸感,一樣的吊墜落在鎖骨之間。

  但這次伊斯特沒有用手去摸。她低下頭,讓吊墜垂在胸前,看著那隻銀色的蝙蝠和那隻銀色的貓疊在一起。

  「好了。」麥格教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伊斯特轉過身,面對著麥格教授。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畫了一條細細的金色的線。伊斯特伸出手,把麥格教授歪了的睡衣領口正了正,手指在她的鎖骨上停了一下。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早上特別好看。」

  麥格教授看著她,沒有說「你也是」。沒有說「謝謝」。沒有說任何話。但她伸出手,把伊斯特脖子上的吊墜翻了一個面——把蝙蝠和貓翻到了朝外的方向,然後指腹在吊墜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你戴著很好。

  伊斯特低頭看著那隻貓和那隻蝙蝠,笑了。她站起來,走出臥室,走進廚房。莉拉正在做早餐,看到她脖子上的吊墜,手裡的鍋鏟停了。

  「小姐,那是什麼?」

  「項鍊,麥格教授給我做的。」

  莉拉走近了一步,踮起腳尖看了看那個吊墜。蝙蝠趴在貓的肚子上,貓的尾巴繞在蝙蝠的背上。莉拉的耳朵豎了起來,又放了下去。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灶台前,把火調小了一點,蓋上了鍋蓋。但伊斯特看到了,莉拉的嘴角有一個弧度——不是禮貌性的微笑,是那種「看到自家孩子過得好」的、發自內心的、藏不住的弧度。

  伊斯特摸了摸吊墜,走出廚房,站在走廊的窗前。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吊墜上,蝙蝠的紅寶石眼睛閃了一下。她把吊墜塞進領口,銀色的金屬貼著皮膚,涼意從鎖骨傳到心臟。

  她轉過身,看到麥格教授站在臥室門口,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睡袍,頭髮還沒有梳,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沒有什麼表情,但那種「什麼都不用說」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表情。

  「米勒娃,早餐好了。」伊斯特說。

  麥格教授走過來,從伊斯特身邊走過的時候,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划過。不是握,不是捏,是那種不經意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觸碰。

  伊斯特跟在她身後,走進餐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套餐具,莉拉把酸菜燉香腸放在桌子正中間,旁邊是一籃剛烤好的麵包和一碟黃油。麥格教授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湯放在伊斯特面前,然後給自己舀了一碗。

  伊斯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酸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帶著香腸的油脂香和微微的辣味。她低頭看了一眼領口——吊墜從襯衫的領口滑出來,垂在鎖骨之間,蝙蝠和貓在湯的熱氣中若隱若現。


  她笑了一下,把吊墜塞回領口,繼續喝湯。

  麥格教授看著她把吊墜塞進去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

  「別藏了,你已經摸了十六次了。」

  「你數了?」

  「從你出臥室到現在,十六次。」

  伊斯特的手停在了吊墜的位置。

  「……你觀察力太強了。」

  「你這句話也說了很多遍了。」

  「因為很重要。」

  麥格教授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的時候,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在晨光中閃了一下。伊斯特看到了那道光,也看到了麥格教授嘴角那個沒有收回去的弧度。

  她低下頭,繼續喝湯。

  吊墜在襯衫下面貼著皮膚,涼意已經變成了體溫。蝙蝠和貓趴在她的鎖骨之間,安靜得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塑。但伊斯特知道它們不是被遺忘的——它們是被記住的。被麥格教授記住,被她的魔杖記住,被那個下午的每一筆、每一個弧度、每一次精確到毫米的調整記住。

  她摸了摸領口,隔著襯衫摸到了吊墜的形狀。

  十七次。

  麥格教授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彎了。

  第十八次。

  早餐在安靜中進行。窗外有鳥叫,遠處有學生在草地上打鬧的聲音。莉拉在廚房裡哼著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鍋鏟的聲音有節奏地穿插在旋律之間。

  伊斯特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勺子,抬起頭。麥格教授正在吃麵包,麵包上抹了一層薄薄的覆盆子果醬。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伊斯特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枚吊墜她永遠不會摘下來了。不是因為她不會弄丟,不是因為她不會沾上魔藥,是因為這是米勒娃·麥格親手做的,用了一整個下午,腦子裡存了好幾天,在那個深藍色的盒子裡等著她去發現。

  她把吊墜從領口裡拿出來,對著晨光看了看。蝙蝠的紅寶石眼睛閃了一下,貓的尾巴在蝙蝠的背上彎成一個小小的問號。

  然後她鬆手,吊墜落回領口,貼著皮膚,安靜地、溫順地、像一隻被馴服的蝙蝠一樣,趴在她的鎖骨之間。

  麥格教授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你今天上午有課嗎?」她問。

  「沒有。」

  「那陪我去一趟霍格莫德,茶葉喝完了。」

  伊斯特從椅子上站起來,摸了摸領口下的吊墜。

  「好。」

  第十九次。

  但她沒有數。

  麥格教授也沒有數。

  窗外的陽光照進廚房,照在兩個人之間。銀戒指和銀吊墜在同一個光線下閃著同一種光——那種不刺眼的、溫和的、像月光被凝固了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