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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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星·布萊克站在屋子正中間,黑色長髮垂在臉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舊長袍。他的臉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幾乎不像三十六歲的人,更像一具被時間提前榨乾了水分的標本。他的目光從哈利身上移開,落在門口那個正在拍掉身上灰的女人身上。他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盧平站在他旁邊,深褐色長袍在油燈下泛著陳舊的光澤。他的頭髮比開學時白了一些,臉上的疲憊感在油燈陰影中被放大了。

  他認出了伊斯特,但他不太確定自己看見的是什麼——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巫師,肩膀上還趴著一隻戴墨鏡的貓。

  他看了幾秒,皺起眉頭,又把目光移開又移回來,似乎想確認自己沒有被月亮影響得太厲害以至於產生了幻覺。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斯內普站在盧平後面一點的位置,黑袍子在油燈下濃稠得像凝固的墨。他的表情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陰沉,嘴唇抿著,目光從伊斯特臉上掃過,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想說「你來看熱鬧了」,但忍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伊斯特肩膀上那隻戴墨鏡的貓,表情變得複雜了很多。

  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在伊斯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都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有人來了」的警覺,不是「來了個幫手」的期待,是「這個畫面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的停滯。

  一個明明應該待在霍格沃茨城堡里的麻瓜研究教授,肩膀上扛著一隻戴墨鏡的貓,走進尖叫棚屋,穿著那件深灰色長袍,墨鏡架在鼻樑上,她摘下來掛在領口,露出一張鬆弛的、寫著「我來看看熱鬧」的臉。

  「你們繼續。」

  伊斯特靠在牆邊,把勳爵從肩膀上抱下來摟在懷裡。勳爵的尾巴從她手臂上垂下去,一甩一甩的,墨鏡掛在貓臉上有點歪,左眼的鏡片快滑到鼻尖了。

  她用爪子撥了撥,沒撥正,又撥了一下還是沒撥正,乾脆放棄了,保持著那個歪歪斜斜的角度繼續趴在伊斯特懷裡,用那種「你們繼續,我就是看看」的目光掃視著屋子裡每一個人。

  赫敏最先從停滯中掙脫出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把所有混亂信息強行塞進邏輯框架里的急切。

  「我們在討論斑斑的身份。盧平教授和小天狼星說斑斑是彼得·佩迪魯的阿尼瑪格斯,他十二年前出賣波特夫婦的真正叛徒。」

  她的語速快得像在念一份緊急報告,手電筒在手裡被攥得指節發白。

  伊斯特看著赫敏那張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緩緩地、從容地移向小天狼星·布萊克。她沒見過這個人,只在活點地圖上見過那個在城堡外面徘徊了好幾個月的墨點。現在那個人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血跡還沒幹透,顴骨上的傷口在油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小天狼星也在看她,那雙深陷的灰色眼睛裡有審視,但那種審視不是懷疑,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我認識你這種人」的熟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

  「伊斯特·瓦爾德斯。」他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像在確認什麼。「你是那個麻瓜研究課的教授,德國來的。」

  伊斯特沒有接話。

  他繼續說下去,目光從伊斯特的臉移到她長袍袖口——那裡沒有紋章,但有一些銀線繡出的細小圖案。

  「純血。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純血該做的。幫麻瓜出身的巫師撐腰,跟——」他的目光落在伊斯特懷裡的那隻虎斑貓身上,停了一下,「跟一個混血巫師住在一起。」

  「我跟誰住在一起關你屁事。」伊斯特的聲音不大,但她接下來的那句話讓屋子裡又安靜了一次,「那**是我女朋友,我們樂意住一塊。」

  麥格教授——勳爵——在伊斯特懷裡把臉往她臂彎里埋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快到除了伊斯特沒有人注意到。但從那團毛球微微發熱的體溫和耳朵尖泛出的那點粉色來判斷,那不是什麼「我要睡了」,是純粹的、被當眾公開關係之後的本能反應。

  小天狼星看著她們,他看了一會,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是嘴角向一側扯動又僵住的動作。

  「我們是一樣的。」他說。

  聲音不大,但他的目光沒有從伊斯特身上移開,像是在等一個確認——不是「我理解你」,而是「你理解我」。

  一個純血貴族家庭的叛逃者,和一個純血貴族家庭的黑羊,在某種層面上應該共享同一種被家族放逐的孤獨,同一種對純血信條的蔑視,同一種「我知道你在經歷什麼」的共振。


  伊斯特往後退了一大步。那個動作太明顯了。她抱著貓往後挪了半臂的距離,肩膀抵上了身後的木板牆。她的表情從小天狼星的角度看應該很清晰是一種「你離我遠點」(莫挨老子)的排斥,也是在表達「你不要把我跟你歸到同一類」。

  「我們不一樣。」伊斯特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我沒有被懷疑出賣朋友,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沒有越獄,沒有在城堡外面蹲了好幾個月像一隻流浪狗。」她頓了頓,目光從那張瘦削的、顴骨上還掛著血珠的臉上慢慢移開。「我也沒有在十幾歲的時候欺負同學取樂,把一個斯萊特林倒掛在空中,讓他被全校人圍觀。以及我家庭很幸福的,你可別來沾邊。」

  小天狼星的嘴唇動了一下,伊斯特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站在後面的黑袍男人身上。那個黑袍男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他的指節上還有幾道沒有完全癒合的破口,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邊緣泛著粉色的新肉。他的目光和伊斯特的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伊斯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水晶瓶。瓶子裡是淡藍色的液體,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朝斯內普的方向扔了過去。斯內普接住了,低頭看了那個瓶子一眼,拔開瓶塞聞了聞。

  長效治療藥水,不是救命的,是能讓人在被揍之後不至於內出血或者斷骨頭的。他抬起頭看著伊斯特,伊斯特沒有看他,正在把懷裡的貓換到另一隻手臂上。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那隻戴墨鏡的貓身上,又收回來。他把瓶塞塞回去,握在手裡。

  小天狼星看著那個瓶子被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赫敏說了那句話,聲音不大,從她所站的門口方向傳過來,穿透了油燈跳動的光圈和木板牆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的粉塵。

  「是治療內傷的藥水。」她的手指在手電筒的外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長效治療藥水,喝了之後身體會加速修復內部損傷,骨頭斷了也能在幾個小時內長好,不是止痛劑但可以防止傷勢在短時間惡化。」她的語速還是那麼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伊斯特接上了赫敏的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棚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把他那狗嘴掰開灌進去就好了,我現在不想聽他說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赫敏把手電筒換到左手,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哈利的目光從伊斯特移到斯內普又移到小天狼星又移回伊斯特。

  羅恩從牆角那邊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那條被弄傷的腿讓他站得不太穩,但臉上的表情很清晰——是「我是不是聽錯了」。

  小天狼星的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嘴唇鬆開又合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綁住的雙手,又抬頭看著斯內普。斯內普沒有看他,正在拔那個水晶瓶的瓶塞,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實驗課上處理一瓶需要精確計量的魔藥。

  他拔開瓶塞之後才第一次直視小天狼星。那雙黑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仇恨。是一種更冷的東西——不是「我要你付出代價」,是「你欠我的,今天先收一點利息」。

  他走過去,捏住小天狼星的下頜,把瓶口塞進他嘴裡。小天狼星沒有掙扎。也許是因為傷得太重了掙扎不動,也許是他知道掙扎沒有用,也許是在那雙黑眼睛裡看到了某種他不敢面對的東西。他咽下去了,藥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吞咽聲,斯內普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退是畫給周圍人看的界線,他不會用魔法。不會用繳械咒、禁錮咒、鑽心咒。那些東西太便宜他了。拳頭——人的身體能承受的最原始、最直接、最不需要解釋的暴力形式。每一拳都能清晰地感知到痛,每一拳都能記住是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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