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伊斯特在聖誕假期的尾巴上進入了每年一到開學就準時發作的「不想上班」狀態。這種狀態通常伴隨著低燒似的懶散、對鄧布利多和某些同事的不耐煩、以及對麥格教授格外強烈的黏人,今年尤其嚴重。

  一月三號的早晨,她沒有變成蝙蝠,也沒有去實驗室,更沒有改作業。她穿著麥格教授那件深色睡袍,頭髮亂成鳥窩,光著腳在套房裡走來走去。

  麥格教授已經換好了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坐在餐桌邊吃吐司看她走過去又走回來。

  「你今天有課只有一節」麥格教授放下吐司,「下午,你還可以再睡一陣子。」

  「我不困。」伊斯特走到麥格教授身後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雙手從椅背後繞過來環住她的腰。麥格教授拿起吐司繼續吃,伊斯特的手指在她腰側畫圈,畫了幾圈手從睡袍下擺伸了進去。麥格教授抓住她在自己腹部作亂的手。

  「你今天怎麼了?」

  「不想上班。」伊斯特的聲音悶悶的,臉貼著麥格教授的脖子,嘴唇似有若無地蹭著那根從高領毛衣邊緣露出來的墨綠色絲巾。麥格教授的身體在她懷裡繃了一瞬,她鬆開伊斯特的手指,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著餐盤走進廚房。

  (是的,麥格教授身上的印子還沒消,因為有些大蚊子會添新的上去)

  廚房的門在伊斯特面前關上了。

  「莉拉開門。」

  「小姐,麥格教授說不能讓您進來。」

  伊斯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扇關緊的木門,沒有去開,轉身走回了臥室。她換好長袍頭髮用那枚蝙蝠銀髮卡別好。走出臥室的時候麥格教授正在玄關穿鞋。

  伊斯特從鞋櫃最底層拿出那雙皮面牛津鞋——不常穿的,鞋底和鞋幫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縫隙,剛好能讓液體滲進去。

  她上周改良的動物叫走路藥水、塗抹式、無色無味、干透之後看不出任何痕跡、踩下去的時候鞋底受壓藥水才會激活發出聲音。她把瓶口對準那道縫隙擠了兩滴,藥水順著縫隙滲進鞋底。

  麥格教授已經穿好另一隻鞋站起來。伊斯特把那瓶藥水塞回口袋,把那隻鞋放在門墊上。

  「你的鞋掉了一隻。」

  麥格教授低頭看著那隻被從鞋櫃裡拿出來的鞋。

  「你今天上午幹什麼?」

  「去圖書館查點資料。」伊斯特說得面不改色,她確實要去圖書館,雖然要先去一趟地窖。

  麥格教授穿好鞋站起來。

  「晚上回來再說。」她的聲音很輕,伊斯特聽著那四個字耳朵尖紅了。

  斯內普那天上午第一節是魔藥課,三年級。他穿著黑色長袍從地窖辦公室走出來,走廊里沒有什麼人,只有幾個遲到的學生從樓梯上跑下來。

  他的新鞋牛津皮鞋是聖誕假期前買的,比舊的那雙合腳,鞋底摩擦力更好走在德姆斯特朗那種不平整的地面上更穩。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沒有覺得不對,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第五步,鞋底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咩」。聲音不大但頻率清晰,在大腦皮層上輕輕颳了一下。斯內普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黑色的皮面看不出任何異常,鞋底和鞋幫的接縫處有一條極細的線,那是鞋底原本就有的壓紋。他又走了一步,「咩」 再一步,「咩咩」。走廊里遲到的學生在樓梯上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斯內普教授穿著黑色長袍、表情陰沉地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每走一步腳底就發出一聲羊叫。

  那個聲音不是「咩——」,是短促的、乾燥的、像有人在踩一隻橡皮玩具的「咩」。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間低下頭又看了一遍自己的鞋。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費爾奇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準備去門廳開始今天的巡邏腳步在離斯內普不遠處停住了。

  他看著斯內普的鞋,斯內普也看著自己的鞋。費爾奇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站在轉角的樓梯上屏住呼吸,指甲掐進肉里,忍住了。

  伊斯特斯內普的辦公室門口鞋櫃旁邊蹲了多久了,她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她蹲在走廊拐角把臉埋在自己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從壓不住的齒縫間泄出來。從這裡到大禮堂,從地窖到大禮堂只有一條路,斯內普必須走上去。

  走廊里開始傳來那種聲音,從遠到近,從「咩」到「咩咩咩」,頻率和節奏,皮鞋底正在和石板地面做著某種伊斯特在實驗室里調試了好幾天才達到最佳效果的物理聲學生產。


  斯內普從拐角處走出來,黑色長袍在身後飄著,每一步都邁得很用力,鞋底在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憤怒的「咩」。伊斯特在他經過自己藏身的石柱時才把臉從手臂里抬起來,斯內普沒有看見她。

  伊斯特看著那個穿著黑袍、大步流星、滿腳羊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把臉重新埋進了手臂里。全身發抖地笑了好一陣才從石柱後面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痕。

  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門口,那隻石頭怪獸今天沒有攔住伊斯特,因為她手裡拿著一張麥格教授簽過字的便條。旋轉樓梯把她送到那扇黑色橡木門前,她敲了三下。

  「請進。」

  (鄧布利多不許伊斯特進自己辦公室,他可不想體驗卡卡洛夫同款待遇,所以伊斯特有口令也進不去)

  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寫信。銀白色的鬍子垂到桌面,從左手邊一直鋪到右手邊,羽毛筆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福克斯站在棲木上打盹,頭頂那根金色羽毛折了一個角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了。

  「瓦爾德斯小姐。」鄧布利多抬起頭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閃著溫和的光,「有什麼事嗎?」

  伊斯特走進來關上門,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鄧布利多那張笑眯眯的臉。那張臉的主人昨天晚上在校長辦公室里,麥格教授回來後說「鄧布利多下周要出去兩天」。

  「麥格教授說您下周要出去。」伊斯特的聲音很平。

  鄧布利多的羽毛筆停了一下。

  「是有點私事。」

  伊斯特走到辦公桌旁邊,鄧布利多的鬍子從桌面上垂下來。她伸手捏住鬍子末端,銀白色的鬍鬚光滑溫潤,保養得很好、比格林德沃在牢房裡那把亂糟糟的白鬍子漂亮得多。

  「瓦爾德斯小姐——」

  伊斯特從口袋裡掏出魔杖,杖尖竄出一小團藍白色火焰。火焰不大,溫度卻高得讓鄧布利多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伊斯特捏住鬍子,火焰湊上去,在距離鬍子很近的地方停了一瞬,火焰沒有碰到鬍子的邊緣。銀白色的鬍鬚從末端開始捲曲,顏色從銀白變成焦黃,焦黃變成焦黑。燒焦的蛋白質氣味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伊斯特看著那截已經燒成焦黑色的胡茬鬆開手,灰燼從她指尖飄落在鄧布利多的桌面上。鄧布利多低頭看著自己那根被燒短了不少的銀白鬍子——末端參差不齊,有些地方焦黑,有些地方還保持著原來的顏色,整體看起來像一把被人用鈍刀胡亂割過的草地。

  伊斯特把魔杖插回口袋裡,鄧布利多抬起頭看著她,藍眼睛裡的光還是那麼平和。

  「你去玩兩天,米勒娃幫你上兩天班。我燒你兩寸鬍子,很公平。」伊斯特說完,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斯內普教授的新鞋走路會叫,不是學貓叫,是羊叫。」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旋轉樓梯把她送到怪獸石像跟前時,伊斯特站在走廊中間,從口袋裡掏出那瓶動物叫走路藥水看了看,瓶子裡還剩半瓶。她把藥水塞回口袋,決定留著下次用。

  下午的麻瓜研究課很平靜。三年級的學生還沉浸在聖誕假期的餘韻里,一個個趴在桌上像被抽走了骨頭,伊斯特也沒好到哪裡去。她靠在講台邊上講「麻瓜的取暖方式」,從壁爐講到暖氣片,從暖氣片講到地暖又講到電熱毯。

  她沒有備課,但越扯越遠越扯越偏,講到了麻瓜是怎麼發明每一種取暖方式的,比如哪個懶鬼不想起床所以在床墊里塞了會發熱的金屬絲。

  下課鈴響的時候學生們魚貫而出,伊斯特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麥格教授站在走廊里等她,穿著一件墨綠色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你今天上午幹什麼了?」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點。

  「去圖書館查資料了。」伊斯特把教案夾在腋下,手插進口袋裡,麥格教授沒有追問。

  兩人並肩走過走廊,經過斯內普身邊。他站在樓梯口和一個拉文克勞女生說話,女生手裡拿著一瓶魔藥的顏色不太對。

  斯內普從她手裡接過瓶子聞了聞,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嘴唇微微翕合——大概在說「火蜥蜴血加多了」之類的話。

  他的鞋底在說話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咩」。女生的表情從緊張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了兩下硬是把那弧度壓下去了。

  斯內普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腳。鞋底在他面前又發出一聲「咩」,他的袍子下擺在無風的走廊里輕輕晃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腳步聲和說話聲此起彼伏,但斯內普沒有動。


  他看著自己的那雙新鞋看了很久,袍子下擺又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咩」。他轉身大步走向地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黑色長袍在拐彎時被牆角掛了一下。

  那種聲音從樓梯下面傳上來,「咩咩咩咩咩」,越來越遠逐漸聽不見了。麥格教授站在走廊里看著斯內普消失的方向,表情平靜。她的手從長袍口袋裡伸出來抓住伊斯特的手腕,力道不輕但也沒到疼的程度。

  「米勒娃!」

  「你給他鞋底放了什麼?」

  「動物叫走路藥水。」伊斯特的聲音心虛得滑了一個音階,「我改良過的,塗抹式、無色無味、干透之後看不出痕跡。不是針對他——他平時就黑著臉,試試藥效嘛。」

  麥格教授鬆開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上午還幹了什麼?」

  「燒了鄧布利多的鬍子。」

  麥格教授沉默了良久。

  「他要把工作推給你出去兩天。」

  「所以你燒了他的鬍子。」

  「很公平。」

  麥格教授沒有說公平也沒有說不公平,沉默地往前走著,袍子在身後輕輕飄著。伊斯特跟在她旁邊,走著走著忍不住笑了一聲。麥格教授看她,她把那點沒收住的尾巴藏回去,但嘴角已經飛上去了。

  晚飯時鄧布利多出現在大禮堂教授席上,鬍子已經修過了。燒焦的部分被剪掉,參差不齊的末梢也被打理整齊,但鬍子長度從原來垂到腰際縮短到胸口。弗立維教授看了他好幾眼,似乎不太適應這個新造型。

  麥格教授坐在伊斯特旁邊,目不斜視地切著烤牛肉。伊斯特拿起一塊約克郡布丁咬了一口。

  「米勒娃,你說格林德沃看見鄧布利多的鬍子變短了,會說什麼?」

  麥格教授切牛肉的動作沒有停。

  「不知道。」

  「他大概會說——」

  「吃飯。」

  伊斯特把剩下那半塊布丁塞進嘴裡,嚼著。膝蓋在桌下碰到了麥格教授的腿,麥格教授沒有躲開。

  那天晚上伊斯特躺在床上,麥格教授靠在床頭看書。那本埃及神話的書已經看完了,換成了一本關於變形術理論前沿的新書,書籤夾在很後面的位置。

  伊斯特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趴著,把臉埋在麥格教授的腰側。伊斯特閉上眼睛,麥格教授的手指從她的頭髮滑到耳後,在耳根那裡停了一下,又接著往下滑。

  「米勒娃。」

  「嗯。」

  「你今天在走廊里看見斯內普走路的樣子笑了沒有?」

  麥格教授的手指在她耳後停了一下。

  「沒有。」

  「你騙人,你嘴角彎了。」

  麥格教授翻了一頁書,沒回答。

  伊斯特從床上爬起來變成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從枕頭這邊滾到麥格教授的肩膀上,從肩膀上滾到胸口。她在胸口的位置找到那個熟悉的小凹坑趴下來把臉埋進爪子裡。

  麥格教授把書放在床頭柜上關掉檯燈。手覆在蝙蝠的背上,指尖在那層柔軟的絨毛上輕輕壓著,許久之後輕聲說了一句。

  「笑了,他沒看見。」

  蝙蝠的尾巴尖在黑暗中輕輕晃了一下。

  第二天斯內普換了一雙舊鞋。不是牛津皮鞋,是龍皮短靴。鞋底是橡膠的,厚實、耐磨、不會發出任何動物的叫聲,走在地窖的石板上只有沉悶的「嗒嗒」聲。

  伊斯特在走廊里遇見他,他沒有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移向前方,黑袍下擺在身邊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回到套房後伊斯特把那瓶動物叫走路藥水放回架子上。這次貼了標籤——「動物叫走路藥水(羊叫版)副作用:可能引起施咒者本人的腳也發出同樣的聲音」。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看,補了一句「施咒者本人試過了,確實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