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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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這麼慢慢到了五月,城堡里的氣氛依然緊繃著。距離佩內洛被石化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密室的真相依然像一團濃霧,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學生們不再成群結隊地在走廊里晃悠了,低年級的被要求必須由高年級陪同才能離開公共休息室,費爾奇的巡邏路線增加了一倍,眼袋已經垂到了顴骨以下。

  麥格教授每天在走廊里走到腳後跟疼,伊斯特有一次在半夜兩點看見她拿著魔杖從北塔方向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什麼都沒找到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的疲憊。

  但伊斯特的日子倒是過得挺平靜的。

  平靜得有點無聊。

  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個被施了複製咒的循環——早上起床,吃早飯,上課,餵洛麗絲夫人——不,洛麗絲夫人還在醫療翼躺著,費爾奇每天去看它,但貓還是石頭。

  她餵的是勳爵。每天下午四點多,準時出現在廢棄教室的窗台上,啃鯊魚乾,聽她嘮叨,偶爾用尾巴蹭她一下,然後她回套房,吃飯,睡覺,第二天再來一遍。

  這種日子過久了,伊斯特覺得自己都快變成勳爵了。貓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的嗎?吃,睡,發呆,被人摸,她至少還多了一項——上課。

  洛哈特最近老實了不少,是一種「我惹不起但我還是想惹」的老實。他依然穿著各種亮片長袍在走廊里晃來晃去,依然在大禮堂里大聲講他的「光輝事跡」,但他不再來找伊斯特了。不找她當助手,不找她喝東西,不找她「聊聊文學」。

  伊斯特一開始沒在意。過了好幾天才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然後她開始琢磨,洛哈特為什麼突然不來了?

  她問莉拉。

  莉拉想了想,說:「小姐,莉拉覺得,可能是洛哈特教授有一次看見了您身後的麥格教授。」

  「他看見麥格教授怎麼了?」

  「麥格教授的表情——」莉拉比劃了一下,「像是要把洛哈特教授變成一隻青蛙。」

  伊斯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麥格教授不會隨便把人變成青蛙。」她說。

  「莉拉知道,」莉拉說,「但洛哈特教授不知道。」

  伊斯特笑得更厲害了,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洛哈特興沖沖地朝她走來,臉上掛著那個招牌式的燦爛笑容,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麥格教授臉上,笑容瞬間僵住,腳步頓住,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後退,轉身,快步走開。她沒見過這個畫面,但她覺得一定發生過。

  從那天起,洛哈特再也沒有來騷擾過伊斯特。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五月八號那天,上午,天氣很好。五月的霍格沃茨終於有了春天的樣子,禁林的樹梢開始泛綠,黑湖的冰徹底化了,湖面上偶爾有巨烏賊的觸手探出來曬太陽。

  城堡外面的草坪上,幾簇野花從泥土裡鑽出來,白的、黃的、紫的,在風中輕輕搖晃。

  麥格教授正從變形術教室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往辦公室走去。走廊里的學生已經不多了,大部分都去吃午飯了。

  她走過二樓,經過一間空教室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停下腳步,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她皺了皺眉,關上門,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樓的時候,她看見幾個校董從門廳方向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盧修斯·馬爾福,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銀色的手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是來辦正事的」傲慢。他身後跟著十一個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表情嚴肅,有的表情緊張。

  麥格教授停下腳步,看著他們從她面前走過。

  「馬爾福先生。」她叫了一聲。

  盧修斯·馬爾福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她。

  「麥格教授,」他的語氣很冷淡,「我們今天是來與鄧布利多校長開會的。關於學校最近的安全問題。」

  麥格教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在忍生氣。

  「會議室在二樓,」她說,「需要我帶路嗎?」

  「不用,」盧修斯·馬爾福轉過身,拄著手杖,帶著那十一個人往二樓走去。

  麥格教授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們的背影,攥緊了手裡的作業本。


  她加快腳步,往校長辦公室走去。鄧布利多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預言家日報》,面前放著一杯茶。他看見麥格教授進來,放下報紙,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米勒娃,他們來了?」

  「來了。」麥格教授走到他面前,「盧修斯·馬爾福,還有十一個校董。他們說是來開會的——關於學校的安全問題。」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站起來,整了整長袍。

  「那就去吧。」

  麥格教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說:「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鄧布利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這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麥格教授站在辦公室里,看著鄧布利多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五月的天空很藍,雲朵很白,禁林的樹梢在風中輕輕搖晃。一切都看起來那麼平靜,但她知道,這平靜底下藏著暗流。

  她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從走廊里傳來的,是從門外傳來的,很輕,很穩,不緊不慢。她轉過身,門被推開了。

  伊斯特站在門口。

  麥格教授的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伊斯特來了,她可以跟她一起等鄧布利多回來,可以跟她說說話,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但她的第二反應是——不對。

  伊斯特不太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她的長相就是伊斯特的長相——淺紅色的眼睛,尖耳朵,尖牙,頭髮上別著那枚蝙蝠銀髮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

  但她的站姿不對,伊斯特站的時候永遠是鬆散的,重心在兩條腿之間晃來晃去,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

  但這個人站得很直,重心穩穩地落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微微前伸,姿態優雅而從容,像是一把收進鞘里的劍,刀鋒藏在布帛之下,不動聲色地散發著寒意。

  她的表情也不對,伊斯特的表情永遠是「我在想事情」或者「我在想吃的」或者「我在想勳爵」。但這個人——麥格教授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這個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種面無表情,是那種「我看透了你們所有人」的漠然。她的淺紅色眼睛掃過房間,掃過麥格教授的臉,掃過桌上的文件,掃過牆上的掛鍾,每一處停留都不超過半秒。

  她的氣場也不對,伊斯特的氣場是「別惹我但你可以給我帶吃的」,這個人的氣場是「你們這群螻蟻」。

  「伊斯特?」麥格教授叫了一聲。

  伊斯特沒有回答,她只是看了麥格教授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往二樓走去。

  麥格教授愣在原地,手裡的作業本差點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個人的臉是伊斯特的臉,但那個眼神不是伊斯特的眼神。

  那個眼神太老了,太深了,像是看過了太多東西,已經對什麼都不在意了。伊斯特的眼神不是這樣的。伊斯特的眼神里有溫度,有光,有那種「我今天要吃鯊魚乾」的鮮活。

  麥格教授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伊斯要去哪裡,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跟上去,別讓她一個人。

  伊斯特走的路線很明確,她穿過走廊,走過樓梯,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像是來過這裡很多次,對每一個拐角都了如指掌。她走到二樓,會議室門前,停了下來。

  門關著,裡面有說話聲,麥格教授能聽見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正在用一種「我是校董主席我說了算」的語氣說著什麼。

  伊斯特伸出手,推開門。

  麥格教授站在她身後,從門縫裡看進去。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十二個校董圍坐在一張長桌旁,鄧布利多坐在桌子的另一頭,面前擺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平靜的、溫和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盧修斯·馬爾福站在桌子中間,手裡拿著一份羊皮紙,正在向其他校董宣讀什麼。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盧修斯的發言。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門口。

  伊斯特走了進去。

  麥格教授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她看著伊斯特大步流星地走進會議室,徑直走向長桌的主位——那個位置通常沒有人坐,因為那是校董會主席的位置,而盧修斯·馬爾福今天沒有坐,他選擇站著,為了顯得更有氣勢。


  伊斯特在主位上坐下了。

  她把腳交叉放在桌面上,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用一種「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說出什麼狗話」的表情看著以盧修斯·馬爾福為首的校董們。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麥格教授站在門口,手裡的作業本終於掉在了地上。她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處於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狀態。

  她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伊斯特在幹什麼?伊斯特為什麼坐在校董會的主位上?伊斯特為什麼把腳放在桌上?伊斯特為什麼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盯著伊斯特的側臉,盯著那雙淺紅色的眼睛,盯著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伊斯特的左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很慢,很穩,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點上,發出極輕極輕的「篤篤」聲。

  那種從容,那種漫不經心,那種「我不在乎你們怎麼想」的篤定——這不是伊斯特。伊斯特也會把腳放在桌上,伊斯特也會用那種表情看人,但伊斯特的腳會晃,伊斯特的嘴角會翹,伊斯特的指尖會敲出亂七八糟的節奏,因為她坐不住。

  這個人坐得住。

  這個人坐得太穩了。

  麥格教授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站在門口,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摸到了魔杖的柄。她沒有拔出來,只是攥著,指節發白。

  盧修斯·馬爾福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臉色從白色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紫色,嘴唇在發抖,手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是誰?」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裡是校董會會議室——你沒有資格——」

  伊斯特把腳從桌上放下來,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盧修斯·馬爾福。那個目光不凶,不怒,不帶任何攻擊性——就是一個長輩看晚輩的眼神,意思是:你繼續說,我看你能說出什麼來。

  盧修斯·馬爾福的嘴唇又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其他校董——十一個人,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窗外,有的盯著桌面,沒有一個敢直視伊斯特的目光。

  「我們——」盧修斯清了清嗓子,「我們今天是來討論鄧布利多校長的去留問題的。由於學校最近頻繁發生襲擊事件,校董會認為鄧布利多校長在處理危機上已無能為力——」

  伊斯特挑了一下眉毛,就一下,那個眉毛挑起來的角度,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傳達出「你說完了嗎」的意思。

  盧修斯·馬爾福的語速加快了,像是在趕時間。「根據校董會的投票結果,我們決定——」

  伊斯特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馬爾福。」

  就一個詞,但那個語氣——麥格教授站在門口,聽見那個語氣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魔杖。

  那不是伊斯特的語氣。伊斯特的語氣是直的、快的、不加修飾的,想說啥就說啥。這個語氣是慢的、懶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高處落下來的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盧修斯·馬爾福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馬爾福,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掛在那裡。

  「你剛才說——校董會投票決定。十二個人。」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十一個人被你威脅了,不敢投反對票。剩下那個是你自己。這叫投票?」

  會議室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盧修斯·馬爾福的臉色從青紫變成了灰白。他的手杖在微微發抖,發出極細微的金屬震顫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很冷,但麥格教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發白。

  伊斯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伊斯特的笑容,伊斯特笑起來是咧著嘴的、露出一口尖牙的、像一隻偷到魚的貓。這個笑容是嘴唇微微彎一下,眼角動都不動,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條縫,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水。

  「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聽不懂話的小孩說話,「那我來告訴你,你手裡那份停職令,是你在背後恐嚇其他十一位校董逼他們簽的。你知道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你會怎麼樣嗎?」

  她的聲音突然冷了,是那種「我不在乎你死不死」的冷。


  「校董會把你除名,魔法部把你調查,你的寶貝兒子在學校里被人戳脊梁骨,你的家族幾代人的名聲毀在你一個人手裡。」她頓了一下,「你覺得值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盧修斯·馬爾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灰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接近透明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液的顏色。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杖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其他十一位校董沒有人敢抬頭,有的盯著桌面,有的盯著自己的鞋尖,有的盯著天花板,像一群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

  麥格教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什麼,應該做點什麼,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動不了。

  伊斯特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盧修斯·馬爾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比他矮一點,但那個姿態——麥格教授覺得盧修斯·馬爾福看起來才是矮的那個。

  「帶著你的人,離開霍格沃茨。」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停職令作廢,鄧布利多還是校長,但如果你想繼續鬧——」她停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又浮了上來,「我不介意親自去馬爾福莊園拜訪你。」

  盧修斯·馬爾福沒有說話。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杖,轉過身,走出會議室。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黑色的長袍在身後飄得像是有人在追他。其他十一個校董跟著他魚貫而出,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

  會議室空了。

  麥格教授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魔杖,指節發白。她的目光一直釘在伊斯特身上,那個站在長桌旁、背對著她、雙手插在口袋裡的身影。

  「伊斯特」轉過身來。

  她看著麥格教授,那個目光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看馬爾福的時候,目光是冷的、硬的、像刀片一樣鋒利。但現在看麥格教授的目光,雖然依然是那種「我看透了你們所有人」的深邃,但底下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不是溫柔,麥格教授不覺得那是溫柔。是——認可。

  「你不錯。」她說。

  就三個字,但麥格教授覺得那三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伊斯特從她身邊走過,走出會議室,走向走廊里的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一直站在走廊里,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他看見伊斯特走過來,站直了身子。

  伊斯特在他面前停下,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她開口了。

  「阿不思。」

  鄧布利多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你還是跟年輕時一樣,喜歡讓別人替你出頭。」 伊斯特的語氣是那種「我認識你太久了」的隨意,每一個字都帶著熟悉的、漫不經心的嘲諷,「幾十年過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鄧布利多沒有反駁。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伊斯特,藍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淚,鄧布利多都多老的人了,不會在人前流淚,但那層水光是真實的,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暗河,涌到表面又退了回去。

  伊斯特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笑意。不是嘲諷,不是漠然,是那種「你這個老朋友啊」的無奈。

  然後她伸出手,揪住了鄧布利多的鬍子。

  鄧布利多的鬍子很長,銀白色的,垂到腰間,她揪住一把,用力拽了一下,鄧布利多的腦袋被她拽得往前一傾,整個人踉蹌了一步。

  「走了。」她說,拽著鬍子往樓梯方向走。

  鄧布利多被她拽著,腳步踉蹌,但臉上一直掛著那個笑容。那個笑容不是他平時的那種「一切都很好」的微笑,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放鬆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夏天、和某個老朋友一起坐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陽光下的笑。

  麥格教授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翻了一個白眼。

  她知道了。

  不是伊斯特。從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就不是伊斯特。那個站姿,那個眼神,那個語氣,那個揪著鄧布利多鬍子把人拖走的方式——她早該猜到的。

  「格林德沃。」她低聲念出那個名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伊斯特的中間名,格林德沃。伊斯特·格林德沃·瓦爾德斯。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跟某個歷史人物沾邊的名字。但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沾邊,那是真的。


  那個歷史上最危險的黑巫師、鄧布利多的舊友兼宿敵、被囚禁在紐蒙迦德五十多年的老人——喝了複方湯劑,變成了伊斯特的樣子,來霍格沃茨替伊斯特開會,替伊斯特威脅校董,替伊斯特揪鄧布利多的鬍子。

  而真正的伊斯特,麥格教授深吸一口氣,大概正在紐蒙迦德坐牢。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走進會議室,把掉在地上的作業本撿起來,拍了拍灰,抱在懷裡。

  她走出會議室,走過走廊,走下一樓,走到城堡門口。陽光很好,風很輕,禁林的樹梢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兩個身影正往城堡大門的方向走去,一個是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伊斯特」,一個是穿著紫色長袍的鄧布利多。他們的影子在陽光下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生長的老樹。

  麥格教授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伊斯特剛才對她說的那句話。

  「你不錯。」

  她翻了個白眼。

  「我當然不錯。」她小聲說了一句,轉身走回了城堡。

  與此同時,紐蒙迦德。

  伊斯特坐在牢房的椅子上,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湯姆貓正被傑瑞老鼠用一把錘子砸扁了頭。她手裡拿著那本翻舊了的《貓和老鼠——第三季》,書脊上的膠水已經幹了,有幾頁快要掉下來了。

  她翻到夾照片的那一頁,把那張鄧布利多年輕時的照片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

  照片上的鄧布利多笑得很燦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鬍子——不對,那時候他沒有鬍子,臉上光溜溜的,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身邊站著一個人,被折過去了,只能看見一隻手搭在鄧布利多的肩膀上。

  伊斯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1899年夏,戈德里克山谷。」

  伊斯特翻了個白眼。

  她把照片夾回書里,把書放回桌上,往後一靠,雙腳擱在床沿上,繼續看電視。屏幕上的湯姆剛剛被傑瑞用電熨斗燙了尾巴,整隻貓彈了起來,撞在天花板上,然後「啪」地摔在地上,變成一張薄薄的貓餅。

  伊斯特看著那個畫面,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老頭,」她說,「自己跑出去會老情人,讓我在這裡替他坐牢。」

  她想起勳爵,今天下午四點多,莉拉會去餵它。莉拉會帶著鯊魚乾,蹲在窗台邊,替她摸勳爵的頭。勳爵會聞到莉拉身上的氣味,會知道她不在。它會想她嗎?貓會想人嗎?

  伊斯特盯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她只希望那個老頭——那個變成了她模樣的老頭——不要把霍格沃茨拆了。不要揪太多人的鬍子。不要對麥格教授說什麼奇怪的話。不要——她想起一件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要是敢動我的勳爵——!」

  她站在牢房中央,攥著拳頭,盯著窗戶外面紐蒙迦德灰濛濛的天空。

  「蓋勒特·格林德沃——你要是敢碰我的貓——我回來跟你沒完——」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電視裡的湯姆貓發出一聲慘叫,被傑瑞老鼠用門板拍平了。

  伊斯特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她決定相信那個老頭,他雖然是黑巫師,雖然被關了五十多年,雖然每次見到她都要揪她的耳朵說她小時候尿褲子的事——但他不會動她的貓。他喜歡貓。他牢房裡那張床下面藏著一整箱鯊魚乾,專門餵紐蒙迦德附近那隻流浪貓的。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繼續看電視。

  屏幕上,傑瑞老鼠正在往湯姆貓的嘴裡塞鞭炮。

  她笑了。

  「至少比開會強。」她說。

  番外:同一天的早上

  伊斯特一大早就接到了格林德沃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伊斯特,今天替我去紐蒙迦德坐一天。上次你欠我的。」

  伊斯特看著這封信,恨不得把它燒了。她上個月去紐蒙迦德探望那個老頭的時候——不對,是那個老頭寫信叫她去的。說是「好久沒見你了,來看看我這個孤寡老人」,伊斯特心一軟就去了。

  去了之後,老頭拉著她聊了一整個下午,從她小時候揪他鬍子的事聊到她爸媽最近買了台新電視,聊到她在霍格沃茨的工作,聊到那隻天天來窗台上等飯的虎斑貓。

  伊斯特說她給勳爵買了條鯊魚乾,比人還大。


  老頭笑得前仰後合,說「你要是把那隻貓養成鯨魚,鄧布利多會不會把你趕出去」。

  伊斯特說,「不會,麥格教授會幫我說話的」。

  老頭沉默了一下,說,「那個麥格教授,米勒娃·麥格,是個好老師」。

  伊斯特說「您怎麼知道」。

  老頭沒有回答。

  然後臨走的時候,老頭說:「下次你來,替我坐一天,我有點事要出去。」

  伊斯特當時沒答應。但老頭用那種「你小時候我給你買糖吃你還記得嗎」的眼神看著她,她就點了頭。

  現在她後悔了。

  「莉拉!」她喊了一聲。

  莉拉從廚房探出頭來。

  「小姐?」

  「我今天要去一趟紐蒙迦德。」伊斯特從抽屜里翻出一小瓶複方湯劑,倒進杯子裡,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小撮頭髮——老頭的頭髮,上次去的時候趁他不注意揪的。她把頭髮放進複方湯劑里,液體從琥珀色變成了淺金色,冒著氣泡。「替那個老頭坐一天牢。」

  莉拉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先生又讓您去替他?」

  「嗯。」伊斯特把複方湯劑一飲而盡。

  莉拉看著伊斯特的臉開始扭曲、變形,骨骼在皮膚下移動,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捏了一遍。幾秒鐘後,站在莉拉面前的已經不是伊斯特了。那是一個老人,頭髮灰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但那雙淺色的眼睛依然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看起來很舊,但很乾淨。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別惹我」的氣場。

  「小姐——」莉拉的聲音有點發抖,「您這樣——真的沒事嗎?」

  伊斯特——現在是格林德沃的樣子——對著鏡子照了照,用手指撥了撥那頭灰白的頭髮。

  「沒事。」她的聲音也變了,變得蒼老而低沉,「我欠他的,上次我去看他,他說『下次你來,替我坐一天』。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結果今天一早就收到信,說『今天替我去紐蒙迦德坐一天』——他早就計劃好了。」

  莉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我今天去餵勳爵。」莉拉說,「您——您早點回來。」

  伊斯特點了點頭,推開窗戶,一步跨出去。幻影移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壓縮成一根麵條,從霍格沃茨的天空中被甩了出去,在高空中翻滾了幾圈,然後「噗」的一聲,落在了紐蒙迦德最高層的牢房裡。

  牢房不大,石制的,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上裝著鐵欄杆。桌上攤著一本書,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書脊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貓和老鼠——第三季」。旁邊放著一台改造過的麻瓜DVD播放機,連著一個小電視,屏幕還亮著,停在暫停畫面——湯姆貓被傑瑞老鼠用平底鍋拍扁了臉。

  伊斯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裡面夾著好幾張照片,都是老照片,黑白的,邊角已經泛黃了。照片上的人她認識——鄧布利多。年輕時的鄧布利多,頭髮是赤褐色的,沒有鬍子,眼神清澈,笑得很好看。每張照片都被摸得起了毛邊,像是有人反覆拿出來看,看了幾十年。

  伊斯特翻了個白眼。

  她把照片夾回書里,把書放回桌上,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雙腳擱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這個老頭。」她自言自語,「自己跑出去瀟灑,讓我在這裡替他坐牢。」

  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DVD播放機,伸手按了一下播放鍵。電視屏幕亮起來,湯姆貓又開始追傑瑞老鼠了。

  伊斯特靠在椅子上,看著湯姆被傑瑞耍得團團轉,嘴角慢慢翹起來。

  「至少還有貓和老鼠。」她說。

  她想起勳爵,勳爵會在廢棄教室的窗台上等她。但今天不是她去,是莉拉去。莉拉會帶著鯊魚乾,蹲在窗台邊,替她摸勳爵的頭。勳爵會聞到莉拉身上的氣味,會知道她不在。它會不會覺得她不要它了?

  伊斯特嘆了口氣,盯著天花板,繼續看貓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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