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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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堵車了。」伊斯特每次都這麼說,雖然貓根本聽不懂。

  (伊斯特純胡編亂造了個理由。)

  她帶來的零食每天換一種。周一是鵪鶉,周二是雞脖子,周三是三文魚條,周四是鴨肉乾,周五是兔肉。周六是整隻的小鯊魚乾——這個不是每天給的,太大了,吃一隻要消化好幾天。

  虎斑貓對鯊魚乾的態度很微妙。它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但每次伊斯特拿出來的時候,它都會用一種「你又來這套」的眼神看著她。那種眼神里有嫌棄,有無奈,但伊斯特總覺得底下還藏著一絲——期待?

  「你就是嘴硬,」伊斯特把鯊魚乾放在窗台上,「明明喜歡吃,偏要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虎斑貓瞪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啃鯊魚乾。

  伊斯特蹲在旁邊,看著它吃。

  她發現這隻貓吃東西的方式和洛麗絲夫人完全不一樣。洛麗絲夫人吃東西很快,狼吞虎咽的,好像怕被人搶走。這隻貓不一樣——它吃得很慢,很優雅,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嘗味道。吃完了還要用爪子擦擦嘴,然後舔舔爪子,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

  「你是不是哪個貴族家養的貓?」伊斯特問,「吃相這麼好。」

  虎斑貓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洗臉。

  「你要是沒有主人,就跟我過吧。」伊斯特說,「我有好多好吃的,鯊魚乾管夠。你也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的,我的套房很暖和。」

  虎斑貓停下洗臉的動作,轉過頭看著她。

  那個眼神,伊斯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特別複雜。像是感動,又像是好笑,還帶著一點點……心虛?

  「怎麼了?」伊斯特問。

  虎斑貓移開目光,跳下窗台,頭也不回地走了。

  伊斯特蹲在原地,有點懵。

  「明天還來嗎?」她衝著貓的背影喊。

  貓沒有回頭,但它的尾巴尖晃了一下。

  伊斯特把這個動作理解為「來」。

  第二天,那隻虎斑貓果然又來了。

  伊斯特這次帶了雞脖子,她把零食放在窗台上,然後照例蹲在旁邊看貓吃。

  「你知道嗎,」她一邊看一邊說,「我去問麥格教授,問她知不知道你是誰家的貓,她說不知道,還說讓我別隨便掰貓的嘴。」

  虎斑貓啃雞脖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伊斯特繼續說,「萬一你脾氣不好,給我一爪子,我就破相了,但你脾氣挺好的,被我掰嘴都不生氣。」

  虎斑貓繼續啃雞脖子,沒有理她。

  「所以我想了個辦法,」伊斯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以後不用掰嘴了,用這個。」

  那是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塊切碎的鯊魚肉乾,伊斯特把布袋掛在虎斑貓面前的窗台沿上。

  「你想吃的時候自己叼走,」她說,「不用我塞了。」

  虎斑貓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布袋,又看了看伊斯特。

  然後它低下頭,輕輕叼起布袋,跳下窗台,走了。

  伊斯特看著它的背影,笑了。

  「明天給你帶新的。」她衝著貓的背影喊。

  麥格教授最近有點奇怪。

  伊斯特說不清楚哪裡奇怪——就是一種感覺。她喝茶的時候走神了兩次,批改作業的時候羽毛筆停在一頁上很久沒動,還有一次伊斯特跟她說話,她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您是不是沒睡好?」伊斯特問。

  「沒有,」麥格教授說,「睡得很好。」

  「那您怎麼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突然問:「你最近是不是每天下午都去三樓走廊?」

  伊斯特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麥格教授沒有解釋,她只是說:「那隻貓,你不用每天都喂,它會自己找吃的。」

  「但它喜歡吃我帶的,」伊斯特說,「尤其是鯊魚乾,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

  麥格教授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鯊魚乾,」她說,「你從哪兒弄來的?」


  「從德國訂的,」伊斯特說,「一家麻瓜的寵物食品公司。他們家的凍干做得特別好,魚刺挑得乾乾淨淨的。您要不要也來一點?我給莉拉也留了一些,她說不愛吃魚。」

  麥格教授沉默了三秒。

  「不用了。」她說。

  「那您認識養那隻貓的人嗎?」伊斯特又問,「我想問問它有沒有打疫苗。要是沒打的話,我帶它去打一針。」

  麥格教授放下茶杯,看著伊斯特。

  「它不需要打疫苗。」

  「您怎麼知道?」

  「因為——」麥格教授停頓了一下,「因為它看起來不像野貓,應該是有主人的。有主人的貓,主人會負責它的疫苗。」

  「但我問了所有人,都說不知道是誰家的。」伊斯特說,「費爾奇說他沒見過,斯普勞特教授說不是她養的,龐弗雷夫人也說不是。」

  (因為伊斯特沒照片,所以現在還沒人反應過來伊斯特嘴裡那隻虎斑貓是麥格教授。)

  「也許它的主人不想被人知道。」麥格教授說。

  伊斯特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霍格沃茨這麼大,也許哪個教授偷偷養了一隻貓,不想讓別人知道。

  「好吧,」她說,「那我就不管它有沒有主人了。反正它每天來,我就每天喂,它不來,我就不餵。」

  麥格教授沒有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伊斯特回到套房,發現走廊里掛著的那排鯊魚乾少了一條。

  她數了數確實少了一條整條的小鯊魚乾。

  「莉拉,」她喊,「你拿鯊魚乾了嗎?」

  莉拉從廚房探出頭來:「沒有啊,小姐,莉拉不吃魚。」

  伊斯特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窗台——窗戶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隻貓鑽進來。

  她笑了。

  「明天得多帶一條了。」她自言自語道。

  小劇場:關於伊斯特的一些趣事

  伊斯特有時候會想起自己在德姆斯特朗的日子。不是懷念,是那種「我當年怎麼這麼能作」的感慨。

  那是她二年級的時候。德姆斯特朗的飛行課教授是個叫哈克爾的老巫師,據說年輕時候當過職業魁地奇球員,後來因為在一場比賽中用遊走球把裁判打進了醫療翼,被聯盟終身禁賽。

  他來德姆斯特朗教書純粹是打發時間,對教學沒什麼熱情,但眼光毒辣——誰有天賦,誰沒有,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伊斯特在飛行課上的表現,用哈克爾教授的話說,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她的掃帚控制力、平衡感、空中反應速度,都是頂級水準。一年級的時候她就能在五十英尺的高空做急轉彎,二年級的時候她已經能在暴風雪裡穩穩噹噹地飛完整個球場。

  但伊斯特對魁地奇完全沒有興趣。

  她覺得那個運動很蠢,一群人騎著掃帚追來追去,搶球,扔進圈裡,還要防著兩個鐵球把自己砸下來。

  規則複雜得像一本字典,犯規條款比麻瓜的稅法還多。最讓她不能理解的是金色飛賊——那么小一個東西,長著翅膀到處亂飛,一幫人騎著掃帚滿場追它,追到了就能拿一百五十分。

  「帶翅膀的核桃。」她在課堂上這麼稱呼金色飛賊,後來升級了,叫「放大版的瑞士蓮巧克力」——那種金燦燦的、圓滾滾的、包著各色錫紙的巧克力球,確實和飛賊有幾分相似。

  哈克爾教授每次聽到這種說法,表情都很微妙。

  二年級年級開學第六周,哈克爾教授把伊斯特叫到了辦公室。

  「瓦爾德斯,」他說,把一杯聞起來像汽油的咖啡推到她面前,「校隊缺一個找球手,你去試試。」

  伊斯特看著那杯咖啡,沒敢喝。

  「教授,我對魁地奇沒興趣。」

  哈克爾教授瞪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沒興趣?你飛行課的成績是全年級最高的,你跟我說沒興趣?」

  「飛得高不代表要打球,」伊斯特理直氣壯地說,「我跑步也很快,但我不去參加馬拉松。」

  哈克爾教授的表情僵住了,他教了二十多年書,大概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學生。

  最後他使出了殺手鐧:「你要是去參加選拔,這學期的飛行課成績我給你滿分。」


  伊斯特想了想,「選拔是什麼時候?」

  選拔賽在周五下午。伊斯特到球場的時候,發現來參加選拔的有十幾個人,大多是三年級和四年級的,只有她一個二年級。她掃了一眼,認出其中幾個——都是校隊的老成員,來競爭主力位置的。

  第一輪是基礎飛行測試。繞場三圈,中間做八個急轉彎,最後俯衝到地面再拉起。伊斯特做完的時候,計時器上的數字比第二名快了將近四秒。

  第二輪是追球測試。不是追真正的鬼飛球,是追一種被施了咒的網球,會隨機改變方向。伊斯特追了十五個,比第二名多了四個。

  兩輪下來,哈克爾教授看她的眼神已經變成了一種「我就知道」的得意。

  第三輪是實戰對抗。老隊員和新隊員混編,打一場簡化的比賽——沒有鬼飛球,只有遊走球和金色飛賊。找球手需要在不被遊走球擊中的情況下抓到飛賊。

  伊斯特騎在掃帚上,懸在半空,看著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在球場另一端閃來閃去。帶翅膀的核桃,她想。然後她低頭看了看對面的找球手——一個五年級的男生,叫斯特恩,據說已經在校隊待了兩年,經驗豐富。

  斯特恩在對面沖她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是「小妹妹,別逞強」。

  伊斯特也笑了笑,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

  蘑菇噴劑,她在選拔賽之前就準備好了。

  斯特恩的掃帚從她下方掠過的時候,伊斯特做了個很自然的俯衝動作,手臂一揮,「不小心」把瓶子裡的東西灑在了斯特恩的袍子後擺上。斯特恩完全沒有察覺,繼續往前飛。

  三十秒後,斯特恩的袍子上長出了一簇五顏六色的蘑菇。又過了三十秒,蘑菇蔓延到了他的掃帚柄上。他在空中手忙腳亂地拍蘑菇的時候,伊斯特從他頭頂悠然飛過,伸手一撈,抓住了那隻金色飛賊。

  「帶翅膀的核桃。」她把它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塞進了口袋。

  全場安靜。

  哈克爾教授站在球場中央,仰著頭看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震驚,有憤怒,有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還有一種「這丫頭到底什麼來路」的好奇。

  「瓦爾德斯!」他吼道,「你剛才做了什麼?!」

  伊斯特降落到地面,從掃帚上跳下來,表情無辜。

  「抓飛賊啊,教授。」

  「我不是說飛賊!我是說你往斯特恩身上噴了什麼!」

  伊斯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瓶子,看了看標籤。

  「蘑菇噴劑,教授,規則里沒有說不讓用魔藥吧?」

  哈克爾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確實沒有在選拔規則里寫這一條。因為正常人不會想到有人會在魁地奇選拔賽上對對手使用惡作劇魔藥。

  「再說了,」伊斯特繼續說,「找球手的任務是在不被干擾的情況下抓到飛賊。我成功干擾了對手,然後抓到了飛賊。這不就是找球手該做的事嗎?」

  斯特恩從掃帚上爬下來,袍子上還掛著幾朵沒拍掉的蘑菇,臉漲得通紅。「你這是作弊!」

  「不是作弊。」伊斯特說,「是利用規則空白。你要是不服氣,下次你也可以往我身上噴東西。」

  哈克爾教授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伊斯特,又看了看斯特恩袍子上的蘑菇,最後說了一句話:「瓦爾德斯,你入選了。」

  伊斯特愣了一下,「教授,我說過我對魁地奇沒興趣——」

  「你進校隊了,但不用參加訓練和比賽。」哈克爾教授說,「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在每次比賽之前,給對面找球手的掃帚噴點東西。別讓裁判發現。」

  「那我的飛行課成績——」伊斯特眨了眨眼。

  「滿分。」

  伊斯特笑了,「成交。」

  後來的事情,成了德姆斯特朗魁地奇隊的一段傳奇。伊斯特從來沒有正式上過場,但每個對手的找球手都在比賽前遭遇過各種離奇的事故——有人袍子上長了蘑菇,有人在更衣室里打了四十分鐘噴嚏,有人騎著掃帚飛到一半突然開始倒立。從來沒有一次被裁判抓到過。

  伊斯特的飛行課成績確實是滿分,但她對魁地奇的評價,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一群人在天上追一個帶翅膀的核桃,」她在結課那天對哈克爾教授說,「太蠢了。」

  哈克爾教授看著她的成績單,沉默了很久,然後在上面簽了字。

  「滾。」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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