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親自報警,權力的質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簡陋的辦公室里,那五份簽著名字、按著紅手印的《投資意向書》,成了今晚這場僵局中唯一的亮色。

  「既然要管,那咱們就把這事辦成鐵案。」

  張明遠收起文件,目光掃過在場的十二位老闆:

  「老甘。廠門口的攝像頭,錄像能存幾天?」

  甘守田愣了一下,趕緊回答:「那是大門口唯一的一個探頭。買的是華強北的水貨,像素不高。錄像是存在錄像帶里的,循環覆蓋,最多存三天。」

  在2004年的珠三角,民營企業極少有全套的閉路監控系統。一套進口的監控設備動輒十幾萬,只有那些效益極好的外資大廠才配得起。像沙溪村這些干代工的企業,廠區內部基本靠保安巡邏,最多在大門和核心工位裝幾個簡陋的模擬探頭,畫質模糊得連人臉都看不清。

  「三天,足夠了。」

  張明遠轉頭看向其他十一位老闆:

  「各位。有攝像頭的,立刻讓廠里的電工把錄像帶拔出來,別被覆蓋了。像林總這種配電箱被貼封條、消防通道被焊死的。」他指了指林總臉上的淤青,「這叫破壞生產經營和故意傷害。現在立刻打電話,讓廠里的保安拿相機,三百六十度拍照取證!沒相機的,就讓目擊的工人寫證明材料,按手印!」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把堵門、勒索、斷電、打人的所有證據,全部做成人證、物證鏈條。今晚十二點前,統一匯總到甘總這裡。」

  眾老闆如夢初醒,紛紛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開始給廠里的駐守人員打電話。

  證據固化完畢,接下來,就是如何撬動官方這塊難啃的鐵板。

  張明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沒有去撥打沙溪村所在轄區的派出所或分局電話。在基層官場摸爬滾打過的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牽扯到村集體利益的警情,只要落到鎮派出所或者區分局手裡,最終一定是被定性為「村民與企業的債務糾紛」,以「調解」收場。

  他手指翻飛,直接撥通了陳遇歡的電話。

  「陳少,沒睡吧,麻溜的給我辦件事,我要海珠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陳遇歡愣了一下:「咋?在南方遇到事了?我在海珠有幾個有頭有臉的朋友,我給你打聲招呼,給你處理一下?你人沒事吧。」

  「沒你想得那麼複雜,就是幫這邊的企業解決一下搬廠的問題,趕緊給我查吧!」

  「行,南方那邊經濟發達,但城中村裡面龍蛇混雜,也亂的很,有事別自己撐著,給我打電話。」

  十幾分鐘後,張明遠收到一條簡訊,照著簡訊里的電話撥了出去。

  那是海珠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並行的「市營商環境督查專線」。這個電話直通市局,且所有通話自動錄音。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市局督查專線。請講。」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警察的聲音,帶著深夜值班特有的慵懶和漫不經心。

  「我要報案。」張明遠語氣平靜。

  「報什麼案啊?經濟糾紛找法院,打架鬥毆打110或者找你們當地派出所。我們這是市局督查專線,不管普通的警情。」接線員習慣性地打起了官腔,就準備掛電話。

  「我叫張明遠。」

  張明遠沒有理會對方的敷衍,他按下手機的免提鍵,把手機平放在辦公桌上。

  「我的職務是,北安省大川市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副處級在編幹部。」

  這句話一出,免提里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背景音瞬間消失了,接線員的語氣肉眼可見地端正了起來,聲音里甚至透出了一絲緊張:

  「張……張主任您好。請問您在海珠市遇到了什麼情況?」

  一個外省的副處級幹部,深夜撥打市局督查專線。但凡在體制內幹過兩年的警察都知道,這絕不是小事!

  「我在海珠市南灣區沙溪村,進行跨省公務考察。」

  張明遠盯著手機屏幕,字字清晰,如同法庭上的陳述,直接將事件的性質拔高到了政治層面:

  「我親眼目擊,並全程取證。沙溪村村集體及所謂『治保聯防隊』,有組織地對轄區內十二家規模以上的製造企業,實施敲詐勒索。」


  「他們以堵門、拉閘斷電、焊死消防通道等極端暴力手段,非法扣押外資生產設備,並當眾毆打企業法人!其核心目的,是惡意阻斷我省重點招商引資項目的落地!」

  張明遠拋出最後的定性:

  「我以幹部的黨性擔保。這是一起性質惡劣、涉黑涉惡的群體性破壞營商環境案件!我要求市局立刻介入!」

  辦公室里,十二位身價千萬的老闆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聽著免提里傳來的那些冰冷而威嚴的官場術語:「跨省公務」、「破壞招商大局」、「涉黑涉惡」。每一個詞,都像是手術刀,直接切中了海珠公安體系最敏感的神經。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顯然,接線員是被這巨大的信息量給震住了。

  「張……張主任。您反映的情況非常嚴重。」

  接線員的聲音變得客氣起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敷衍。他本能地使用了體制內最標準的官方緩衝話術:

  「首先,我們海珠市委市政府,歷來對破壞營商環境的行為是零容忍的。您剛才描述的現象,在我們海珠絕對只是偶發的惡性個案!不能代表咱們地方的常態。」

  這是否定常態,避免市局替基層背黑鍋的本能反應。

  「但是!」接線員立刻拔高了音量,做出口頭表態,「對於這種影響極其惡劣的個案,市局絕對一查到底!我馬上向刑偵和治安支隊的值班領導匯報,聯合介入!」

  「不過張主任,現在已經是深夜。村裡的情況複雜,大規模警力調動和現場取證極不方便。如果您和相關企業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今晚我們暫不出警。明天上午八點,市局會指派專人帶隊,直接到蝶飛廠區與您對接,核查證據,立案處置!」

  全程不敢有半點糊弄。

  「好。我等你們。」

  張明遠掛斷電話,將手機收進大衣口袋。

  他抬頭看向那十二位面面相覷、眼神里寫滿了震驚的南方老闆。

  「各位,都聽見了吧。」

  張明遠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為什麼你們平時報警,警察來轉一圈就走,甚至還幫著村委說話?因為你們是商人。在基層派出所眼裡,商人跟村里產生的矛盾,統統叫『民事糾紛』。派出所和村委是利益共同體,他們只會和稀泥。」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我報警不一樣。」

  「我是異地執行公務的處級幹部。我以公務目擊的身份報案,這就是『政務輿情』和『跨省營商事件』。這種案子,直接歸市局直屬支隊管轄。」

  「市局的刑偵支隊一旦立案督辦,這就直接跳過了鎮派出所和區分局的所有保護傘!基層那幫所長、村委主任,根本無權插手,更無權壓案。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遞條子保人,誰就是破壞特區營商環境大局的同謀!」

  聽到這番抽絲剝繭的權力邏輯拆解。

  包廂里的十二位老闆,徹底被折服了。

  他們在特區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習慣了用錢開路、用人情平事。直到今晚,看到張明遠僅僅用一個電話,輕描淡寫地就撬動了市級刑偵力量。

  他們才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做體制內身份的含金量!什麼叫做權力的降維打擊!

  「張主任……」

  臉帶淤青的林總眼眶發熱,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深知,如果沒有張明遠這個電話,他們今晚註定要在屈辱中破財消災,不僅白挨打,搞不好還要反過來給那群村霸賠禮道歉。

  「您這份恩情,我老林記下了!」林總轉頭看向其他人,「各位,今晚太晚了。張主任和林小姐遠道而來,咱們不能怠慢。我在『白天鵝』還有兩套行政套房。老陳,你把你的埃爾法開過來,送張主任去酒店休息!」

  「對對對!張主任,你遠來是客,都交給我們安排就行!」幾個老闆紛紛熱情地張羅起來,要自費安排最高規格的酒店和接送。

  「各位老哥,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甘守田笑著站出來攔下了眾人,底氣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張主任是我老甘請來的貴客。酒店和車,我早就安排妥當了。大家今晚都回去,把證據收集好。明天上午八點,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看那幫孫子的下場!」

  眾人看著甘守田臉上那種揚眉吐氣的驕傲,再看看坐在沙發上穩如泰山的張明遠。那七個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老闆,心裡的防備和猜忌也越來越淡。


  跟著這樣的領導去內陸投資,還怕個鳥?!

  別的領導哄你投資的時候,漂亮話,兜底的承諾那是一句接著一句,可實際上,領導的嘴騙人的鬼,聽聽就得了,但再反觀張明遠,有事他是真上啊!

  夜色深沉。

  甘守田親自安排了廠里的兩台別克商務車,護送張明遠和林婉容駛出了沙溪村。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市區的寬闊柏油路上。

  林婉容坐在后座,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閉目養神的男人。

  「明遠。」她輕聲喚了一句。

  張明遠睜開眼,轉過頭。

  「明天市局的人來了,那五十萬的敲詐案做成了鐵案。」林婉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隱憂,「但這十二家企業的設備如果要大面積搬走,還是繞不開基層的那些小鬼。他們不敢明著攔,但如果暗中使絆子呢?」

  張明遠笑了笑:「你這小腦瓜子倒是挺聰明的,放心吧,你能想到的我都有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