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美食里的典故,輕描淡寫的仕途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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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式廚房裡,藍色的天然氣火苗舔舐著鐵鍋的底部。

  「呲啦——」

  張明遠熟練地顛了顛馬勺,切得薄如蟬翼的五花肉在滾燙的菜籽油里翻滾,邊緣迅速捲曲,煸出了透明的油脂。緊接著,一勺郫縣豆瓣醬下鍋,廚房裡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卻又讓人猛咽口水的醬香和辣味。

  坐在廚房門口小木椅上的秦知賦,用力吸了吸鼻子,老眼裡亮起了孩童般的光彩。

  「好香!就是這個味兒!」

  不到半個小時,四道家常菜便端上了紅木圓桌。

  清燉土雞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雞油,熱氣騰騰,鮮香撲鼻;醋溜嫩筍切得極細,掛著晶瑩的酸香料汁;干煸青椒土豆絲乾爽入味,沒有一點多餘的水分。

  而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那盤占據了C位的煸炒五花肉。肉片紅亮油潤,每一片都微微向內捲曲,肥肉部分的油脂被徹底逼了出來,看著透亮不膩。

  「秦老,嘗嘗。」

  張明遠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落座。沒有去拿市面上那些昂貴的酒具,而是找出了兩個有些年頭的小瓷酒盅。

  「啵」的一聲拔開那瓶陳年光瓶西鳳的軟木塞。經過歲月沉澱的鳳香型老酒醇香,伴隨著酒液的傾倒,在空氣中緩緩化開。

  秦知賦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了一塊捲曲的五花肉送進嘴裡。

  「嗯!」

  老爺子咀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起,滿意地點了點頭:

  「入口化渣,醬香濃郁。這肉片卷得像個小碗一樣,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秦知賦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看著張明遠,突然拋出了帶著幾分考校意味的話頭:

  「小張啊,川渝那邊,管這道菜叫回鍋肉,也叫『熬鍋肉』。但你看這肉片捲曲的形狀,像不像古時候照明用的油燈盞?」

  「在老輩人的行話里,這叫『燈盞窩』。要是炒不出這個窩,那這回鍋肉就算是不及格。」

  老爺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故意賣了個關子:

  「不過,你知道古時候的官宦人家,在正規的家宴上,對這道菜的肉食規制,有什麼講究嗎?」

  面對這種冷僻的文史小問題。

  張明遠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就著一口西鳳酒咽下。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他放下酒盅,從容不迫地接住了老爺子的話茬:

  「秦老這是要考我啊。」

  張明遠笑了笑,語氣平緩,像是在和老友閒聊般娓娓道來:

  「古時候『肉食者謀之』,這吃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宋代以前,達官貴人家宴,講究的是『羊膏羔烹』,以羊肉為尊,豬肉那是底層百姓才吃的賤肉。直到蘇東坡被貶黃州,寫了那首《豬肉頌》,『黃州好豬肉,價賤如泥土』。這豬肉,才算是在文人墨客的席面上有了點名分。」

  張明遠夾起一塊燈盞窩,在盤子邊上輕輕碰了碰,瀝去多餘的紅油:

  「所以,後來到了明清時期,哪怕是回鍋肉這種家常菜上了官宦的家宴,在規制上也有講究。這肉必須選七分肥三分瘦的坐臀肉,切片要求『薄如紙、長如指』,也就是所謂的『過橋肉』。主要是為了入口即化,免得官員們咀嚼時失了體面和斯文。」

  「哈哈哈哈!」

  秦知賦聽完,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指著張明遠,眼神裡帶著讚賞:

  「好!好一個『免得咀嚼時失了斯文』!你這小子,不僅這手底下的功夫硬,肚子裡這墨水,也確實是裝了不少乾貨啊!」

  「記得當時你第一次上門的時候,老老實實的跟我說,你對歷史文化,古董文玩了解不深,看來這半年是下了不少功夫,現在除了我們這些老頭子,年輕人都靜不下心去研究咯!」

  張明遠微笑開口:「老爺子,其實我也算不上刻意下苦功。美食煙火、古董文玩,看似是閒情雅趣,實則都是方寸之間藏歲月,一物之上載歷史。

  一道菜的火候配比、沿襲章法,是民間代代傳下來的生活底蘊;一枚郵票、一件舊瓷、一幅字畫,是時代沉澱下來的人文脈絡。

  以前年紀輕,心浮氣躁,只看得到表面熱鬧。這半年紮根基層,天天和煙火民生、人情世故打交道,反倒慢慢靜下來了。


  慢慢才懂,守得住人間煙火,看得懂器物文脈,才能悟得透世事規矩、民生章法。不管是做菜、賞玩、還是做事,歸根結底,都是一個『正心、守度、順勢』的道理。」

  老爺子興致極高,伸筷子夾了一根醋溜嫩筍:

  「說起這文人墨客,古時候那些拿筆桿子的,似乎都對這竹筍情有獨鍾啊。」

  「清代的鄭板橋,一生畫竹,更是嗜筍如命。他那句『江南鮮筍趁鰣魚,爛煮春風三月初』,可是把這筍子寫得比肉還香。」

  張明遠笑著給老爺子斟滿酒,自然地接上了這個典故:

  「鄭板橋嗜筍,吃的是一份『清高』。他畫竹是『咬定青山不放鬆』,這吃筍,大概也是想把那股子寧折不彎的節操,吃到肚子裡去吧。」

  「不過,我今天炒的這盤筍,可沒鄭板橋那麼雅致。」張明遠半開玩笑地打趣道,「我多加了點老陳醋,主要是為了給您開開胃,下下酒。這叫『雅俗共賞』。」

  「你啊你,真是生了條巧舌如簧的嘴!」

  幾輪閒聊下來。秦知賦越聊越覺得舒心。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他看不到刻意賣弄學識的做作,也看不到基層官員畏首畏尾的拘謹。一來一回的對答,流暢自然,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老爺子在心裡暗暗感嘆,這小子,不僅懂政務、會營商,連這文玩美食、經史典故,也是樣樣通透。這哪裡是個二十三歲的毛頭小子,這分明是長了一顆成了精的玲瓏心啊!

  幾杯溫酒下肚,飯桌上的氣氛更加鬆弛。

  秦知賦放下筷子,看著張明遠,笑著提起了自家那個被寵上天的小孫女:

  「明遠啊,可惜今天老五家那個丫頭不在。」

  「妙妙那丫頭,自從去年夏天嘗過你炒的那幾個菜之後。這半年多,可是沒少在我耳邊念叨。成天嚷嚷著外面的大飯店不好吃,問我『會做飯的明遠哥哥』什麼時候再來。」

  老爺子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寵溺:

  「這丫頭,嘴都被你給養刁了。」

  張明遠聞言,放下手裡的瓷酒盅,笑著接話:

  「妙妙現在還在念書,今天沒能讓她嘗到我的收益,是挺可惜的。」

  張明遠沒有順著杆子去攀附「秦家五虎」的關係,而是自然地許下了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私人約定:

  「這樣吧,秦老。等下次妙妙放假了,您給我打個電話。」

  「我專程抽個空,再來一趟您這老宅。我單獨下廚,專門給妙妙做一桌合她胃口的清淡小菜,就當是給她解饞了。」

  秦知賦聽得十分歡喜,連連點頭:

  「好!好!那咱們可就一言為定了!等這丫頭放假,我第一個就給你打電話,非得讓你再露兩手不可!」

  在這紅木圓桌上,沒有官場敬酒的繁文縟節,也沒有「我幹了您隨意」的尊卑客套。

  張明遠主動端起小瓷酒盅,迎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朝著秦知賦微微舉杯。

  「秦老,我敬您。」

  張明遠眼神清澈,聲音溫和:

  「大過年的,不談工作,不聊煩心事。只祝您老人家,身體康健,歲歲舒心。這杯酒,我幹了。」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秦知賦欣然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小口抿了抿杯中綿甜的西鳳老酒。

  他看著眼前這個懂得分寸、知進退的年輕人,心裡最後的一絲防備也徹底卸下了。

  在這間充滿飯菜香和老酒味的屋子裡,一老一少安安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鬆弛的相處時光。把門外的那些權力傾軋、利益博弈,統統隔絕在了風雪之外。

  ……

  一桌家常飯菜吃完,張明遠搶著把碗筷收拾妥當。

  保姆端上了兩杯剛沏好的消食綠茶。

  兩人移步到了那間清雅安靜的書房裡。

  秦知賦坐在寬大的紫檀畫案後,戴上了老花鏡。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透過鏡片,深深地打量著坐在對面太師椅上、不過二十出頭、氣場卻厚重如淵的張明遠。

  也是直到不久前,秦知賦才知道如今的張明遠不僅是清水縣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兼任經發局長,甚至還在市里兼任經開區管委會副主任,享受副處級待遇!


  饒是秦老這種一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1.

  「明遠啊……」

  秦知賦端起茶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發自肺腑的驚嘆:

  「你可真是給了我這個老頭子,一個天大的驚嚇啊。」

  老爺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點:

  「我記得清清楚楚。大半年前,夏天咱們在這個書房裡第一次聊天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剛剛來省城參加公考面試、等著進入體制的青澀新人。」

  「可這才短短半年多的時間!」

  秦知賦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從一個無背景、無人脈、無根基的應屆畢業生。一路衝殺,到現在手握兩大開發區實權,坐到了副處級的核心領導崗位上!」

  秦知賦在省鋼那種幾萬人的大型國企里幹了一輩子,省里市里什麼樣的天之驕子、官宦子弟、基層能人沒見過?

  但在華夏的體制內,這種恐怖到令人髮指、徹底顛覆常規升遷法則、甚至可以說是在全省基層官場開創了先河的速度!

  他這輩子,連聽都沒聽過!

  「明遠。」

  秦老爺子放下茶杯,眼神裡帶著真切的好奇和長輩的關切,輕聲發問:

  「你這一路,走得太快、也太匪夷所思了。別人十年、二十年都熬不出的高度,你半年就爬上去了。」

  「跟我說說。這半年,你在那清水縣的爛泥潭裡,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

  面對老爺子這直指靈魂的拷問。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的開了口。

  從水窩子到經發局,再到管委會,其中經歷的種種驚險跟政治傾軋,在張明遠的口中,全被一筆帶過,化作了最平淡的敘述。

  「秦老,其實也沒什麼玄機。」

  「剛入職南安鎮的時候,因為機緣巧合,遇到了水窩子村菜農種菜被低價強制收購的問題。我就是個愣頭青,看不慣那些欺行霸市的菜霸,就硬著頭皮頂了上去,把那條黑惡鏈條給掀了。」

  「後來南安鎮升級為副縣級的龍騰新區,也是趕上了全省搞經濟開發區建設的政策風口。」

  張明遠微微低了低頭,將自己這半年來的驚天謀劃和妖孽手段,全部歸結於「平台」和「領導」:

  「我能走到今天,絕不是因為我張明遠有多大的本事。」

  「而是離不開縣委周炳潤書記,和市委楊海金書記,這兩級一把手對我的破格賞識和鼎力扶持。」

  張明遠端起茶杯:

  「是龍騰新區這個平台成就了我,是這個大跨步發展的時代機遇成全了我。我張明遠,不過是剛好站在了風口上,借了兩位領導的東風罷了。」

  「絕非我一己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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