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連我也考？
年初八，年味淡了大半。
趙淑梅還在里里外外忙活，沒吃完的臘貨分裝好，挨個屋檢查電閘，關窗、鎖門，一樣不落。
「媽，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不回來。」沈小冉抱著零食袋子靠在門框上。
「過年屋裡東西多，走之前不弄利索，回來一屋子灰。」
趙淑梅邊說邊拽窗戶插銷，確認插死了才罷休。
沈一鳴去開後備廂，手剛搭上去就笑了，來時塞得滿滿當當的年貨，這會兒一點沒空出來。
菜籽油、香腸、白酒、各色乾貨，碼得整整齊齊，把後備廂撐得鼓鼓囊囊，全是這幾天親戚們硬塞的回禮。
「哥，咱家這車比你那配送貨車還能裝！」沈小冉湊過來，咋咋呼呼，「這香腸大伯給的，這油三姑夫家的，這乾貨二嬸非塞的，再裝倆人都坐不下了！」
沈一鳴騰挪著空間，把幾桶油往裡推。
「少廢話，搭把手。」
沈小冉嘿嘿一笑，抱起一袋乾貨塞進縫裡。
唐思思手裡就拎個小行李箱，輕裝上路。
車子駛上高速，跑了將近一個鐘頭，沈小冉嚷著要上廁所。
沈一鳴打了轉向燈，拐進路邊服務區，停穩車，他下來活動腿腳，一抬頭就在客運專區的塑料長椅上瞧見個熟人，鄒強。
他穿著灰撲撲的連帽衛衣，背著個鼓囊囊的雙肩包，懷裡還死死摟著一摞書，腳邊擱個掉漆的行李箱。
他正埋頭啃書，手指順著行距一行行往下劃，嘴裡念念有詞。
旁邊幾個等大巴的乘客嗑瓜子、刷手機，熱熱鬧鬧。
就他一個人，把自己縮進書里，外頭吵成什麼樣都跟他沒關係。
沈一鳴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坐大巴回？」
鄒強嚇了一跳，抬頭看清是誰，騰地站起來，那摞書差點滑出去，他一把按住。
「鳴哥！你怎麼在這兒？」
「順路。」
沈一鳴掃了眼他懷裡的書，邊上還夾著幾張寫滿字的便簽紙，是短訓班那套教材。
「這書，假期一直帶著？」
「嗯，我看完一半了。開學前肯定全啃透！」
沈一鳴沒接話，從旁邊小賣部拎出來的塑膠袋裡抽出瓶水，遞過去。
鄒強接住，擰開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馮藍宇那貨，天天群里曬打遊戲，前兩天還跟我吹他看了三分之一。我跟你打賭，他絕對是摸魚吹牛！那傢伙拿起書超不過五分鐘，准困！」
沈一鳴靠在長椅靠背上，看著他。
「開學第一周，統一一對一考核。」
鄒強咽口水的動作頓住。
「考核？」
「嗯，一個一個過。誰沒過關，假期全程值班補崗。下個假期，哪都別想去。」
話音剛落，鄒強正灌進嘴的那口水直接嗆進了氣管。
他猛地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半張臉憋得通紅，一隻手還死護著懷裡那摞書，生怕沾上水。
「咳，咳，鳴哥，你不是說真的吧？連我也考？」
「你是主管。」沈一鳴把水遞給跑過來的沈小冉，「你不過關，底下人怎麼服？」
鄒強張了張嘴，把那點想撒嬌耍賴的念頭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那半本還沒啃完的書，又抬頭看沈一鳴。
那張黑了一圈的臉上，懈怠勁兒一點一點褪乾淨，剩下的全是繃緊的認真。
「行我啃，我現在就啃。回學校之前，全給它啃爛了！」
沈小冉在旁邊看熱鬧，咯咯笑：「強哥你這是被嚇的吧？剛才那口水噴出去能澆花了！」
鄒強老臉一紅，瞪她一眼，沒敢還嘴。
沈一鳴看了眼時間。
「大巴幾點？」
「還有四十分鐘。」
「上車，」沈一鳴轉身往停車場走，「捎你回去。路上還能多翻兩頁。」
鄒強愣了半秒，反應過來，抱起行李箱就追。
下午四點，車子穩穩停進江城別墅的車庫。
趙淑梅一進門，連大衣都沒脫，直奔後備廂，一箱年貨往客廳地上一擺，她蹲下身，開始分門別類地拆。
香腸歸香腸，乾貨歸乾貨，菜籽油單獨碼一邊。
「媽，歇會兒再弄唄。」沈小冉癱在沙發上。
「歇什麼，趁熱乎趕緊分好。」趙淑梅手底下不停，「這香腸給唐家送兩掛，韓棋那邊留一份，鄒強一個人在外頭，多塞點乾貨給他補，許澤幫咱家忙活一年，也得有他一份。」
她數著數著又拍了下大腿：「差點忘了思思她媽托我帶的茶，得回個禮。」
唐思思放下行李箱，挽起袖子蹲到她身邊。
「阿姨，我幫您。」
「哎喲，你歇著，哪能讓你幹這個。」
「沒事，人多快。」唐思思已經拿起一卷紅色貼紙，「寫名字貼上，送的時候不會拿錯。」
趙淑梅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思思想得周到。」
沈小冉也湊過來搶活干，趴在茶几上歪歪扭扭寫標籤。
兩個姑娘一個寫一個貼，湊在一塊兒低聲嘀咕，誰該送幾份，哪樣東西重了。
客廳暖氣烘著，年貨的咸香混著茶葉味，滿屋子都是。
沈一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年初九，開工前一夜。
書房燈亮到很晚，沈一鳴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三張表：開工排班、設備檢修單、初十復工的物資清單。
他一行一行核對，紅筆在紙上劃出標記。
許澤傍晚發來的檢修報告，他從頭看到尾，三個校區的智能櫃、掃碼系統、分揀設備，全過了一遍。
他拿起手機，點開管理群，敲了一長串。
【初十準時復工。開工紅包已備，當天到崗全員一份。最終排班表見附件，各組長核對到人。】
消息發出去，群里幾秒鐘就炸了。
許澤第一個冒頭：【收到！設備這邊萬事俱備，就等捲簾門拉開。】
鄒強緊跟著：【交給我！保證開門第一單準時送達！】
馮藍宇蹦出來一串感嘆號：【紅包？！我這就去退了車票，連夜騎共享單車滾回去上工！】
底下一排哈哈，沈一鳴看著屏幕，無聲笑了下，正要鎖屏，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唐思思端著杯熱水進來，擱在他手邊。
「別熬太晚。」她伸手把桌上那盞檯燈往他這邊挪了挪，「明天還得早起。」
「嗯，馬上。」
門輕輕合上，沈一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排班表最後一行。
趙淑梅還在里里外外忙活，沒吃完的臘貨分裝好，挨個屋檢查電閘，關窗、鎖門，一樣不落。
「媽，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不回來。」沈小冉抱著零食袋子靠在門框上。
「過年屋裡東西多，走之前不弄利索，回來一屋子灰。」
趙淑梅邊說邊拽窗戶插銷，確認插死了才罷休。
沈一鳴去開後備廂，手剛搭上去就笑了，來時塞得滿滿當當的年貨，這會兒一點沒空出來。
菜籽油、香腸、白酒、各色乾貨，碼得整整齊齊，把後備廂撐得鼓鼓囊囊，全是這幾天親戚們硬塞的回禮。
「哥，咱家這車比你那配送貨車還能裝！」沈小冉湊過來，咋咋呼呼，「這香腸大伯給的，這油三姑夫家的，這乾貨二嬸非塞的，再裝倆人都坐不下了！」
沈一鳴騰挪著空間，把幾桶油往裡推。
「少廢話，搭把手。」
沈小冉嘿嘿一笑，抱起一袋乾貨塞進縫裡。
唐思思手裡就拎個小行李箱，輕裝上路。
車子駛上高速，跑了將近一個鐘頭，沈小冉嚷著要上廁所。
沈一鳴打了轉向燈，拐進路邊服務區，停穩車，他下來活動腿腳，一抬頭就在客運專區的塑料長椅上瞧見個熟人，鄒強。
他穿著灰撲撲的連帽衛衣，背著個鼓囊囊的雙肩包，懷裡還死死摟著一摞書，腳邊擱個掉漆的行李箱。
他正埋頭啃書，手指順著行距一行行往下劃，嘴裡念念有詞。
旁邊幾個等大巴的乘客嗑瓜子、刷手機，熱熱鬧鬧。
就他一個人，把自己縮進書里，外頭吵成什麼樣都跟他沒關係。
沈一鳴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坐大巴回？」
鄒強嚇了一跳，抬頭看清是誰，騰地站起來，那摞書差點滑出去，他一把按住。
「鳴哥！你怎麼在這兒？」
「順路。」
沈一鳴掃了眼他懷裡的書，邊上還夾著幾張寫滿字的便簽紙，是短訓班那套教材。
「這書，假期一直帶著？」
「嗯，我看完一半了。開學前肯定全啃透！」
沈一鳴沒接話，從旁邊小賣部拎出來的塑膠袋裡抽出瓶水，遞過去。
鄒強接住，擰開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馮藍宇那貨，天天群里曬打遊戲，前兩天還跟我吹他看了三分之一。我跟你打賭，他絕對是摸魚吹牛！那傢伙拿起書超不過五分鐘，准困！」
沈一鳴靠在長椅靠背上，看著他。
「開學第一周，統一一對一考核。」
鄒強咽口水的動作頓住。
「考核？」
「嗯，一個一個過。誰沒過關，假期全程值班補崗。下個假期，哪都別想去。」
話音剛落，鄒強正灌進嘴的那口水直接嗆進了氣管。
他猛地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半張臉憋得通紅，一隻手還死護著懷裡那摞書，生怕沾上水。
「咳，咳，鳴哥，你不是說真的吧？連我也考？」
「你是主管。」沈一鳴把水遞給跑過來的沈小冉，「你不過關，底下人怎麼服？」
鄒強張了張嘴，把那點想撒嬌耍賴的念頭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那半本還沒啃完的書，又抬頭看沈一鳴。
那張黑了一圈的臉上，懈怠勁兒一點一點褪乾淨，剩下的全是繃緊的認真。
「行我啃，我現在就啃。回學校之前，全給它啃爛了！」
沈小冉在旁邊看熱鬧，咯咯笑：「強哥你這是被嚇的吧？剛才那口水噴出去能澆花了！」
鄒強老臉一紅，瞪她一眼，沒敢還嘴。
沈一鳴看了眼時間。
「大巴幾點？」
「還有四十分鐘。」
「上車，」沈一鳴轉身往停車場走，「捎你回去。路上還能多翻兩頁。」
鄒強愣了半秒，反應過來，抱起行李箱就追。
下午四點，車子穩穩停進江城別墅的車庫。
趙淑梅一進門，連大衣都沒脫，直奔後備廂，一箱年貨往客廳地上一擺，她蹲下身，開始分門別類地拆。
香腸歸香腸，乾貨歸乾貨，菜籽油單獨碼一邊。
「媽，歇會兒再弄唄。」沈小冉癱在沙發上。
「歇什麼，趁熱乎趕緊分好。」趙淑梅手底下不停，「這香腸給唐家送兩掛，韓棋那邊留一份，鄒強一個人在外頭，多塞點乾貨給他補，許澤幫咱家忙活一年，也得有他一份。」
她數著數著又拍了下大腿：「差點忘了思思她媽托我帶的茶，得回個禮。」
唐思思放下行李箱，挽起袖子蹲到她身邊。
「阿姨，我幫您。」
「哎喲，你歇著，哪能讓你幹這個。」
「沒事，人多快。」唐思思已經拿起一卷紅色貼紙，「寫名字貼上，送的時候不會拿錯。」
趙淑梅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思思想得周到。」
沈小冉也湊過來搶活干，趴在茶几上歪歪扭扭寫標籤。
兩個姑娘一個寫一個貼，湊在一塊兒低聲嘀咕，誰該送幾份，哪樣東西重了。
客廳暖氣烘著，年貨的咸香混著茶葉味，滿屋子都是。
沈一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年初九，開工前一夜。
書房燈亮到很晚，沈一鳴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三張表：開工排班、設備檢修單、初十復工的物資清單。
他一行一行核對，紅筆在紙上劃出標記。
許澤傍晚發來的檢修報告，他從頭看到尾，三個校區的智能櫃、掃碼系統、分揀設備，全過了一遍。
他拿起手機，點開管理群，敲了一長串。
【初十準時復工。開工紅包已備，當天到崗全員一份。最終排班表見附件，各組長核對到人。】
消息發出去，群里幾秒鐘就炸了。
許澤第一個冒頭：【收到！設備這邊萬事俱備，就等捲簾門拉開。】
鄒強緊跟著：【交給我！保證開門第一單準時送達！】
馮藍宇蹦出來一串感嘆號：【紅包？！我這就去退了車票，連夜騎共享單車滾回去上工！】
底下一排哈哈，沈一鳴看著屏幕，無聲笑了下，正要鎖屏，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唐思思端著杯熱水進來，擱在他手邊。
「別熬太晚。」她伸手把桌上那盞檯燈往他這邊挪了挪，「明天還得早起。」
「嗯，馬上。」
門輕輕合上，沈一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排班表最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