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場景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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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羽,不只是莽。」

  「貴族出身,少年習武,不肯學書,不肯學劍,要學萬人敵。」

  「眼界高,脾氣烈,自尊重。」

  「看似強硬,實際上情感濃。」

  「他不是沒腦子,他是太信自己。」

  寫到這裡,項東拿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很多人一提項羽,第一反應就是有勇無謀。

  可真去翻史料,會發現這評價太粗糙。

  項羽當然有性格缺陷,當然會犯錯,可他絕不是個只會揮拳的人。

  能破釜沉舟,能震諸侯,能讓各路人馬在巨鹿戰後見楚軍無不膝行。

  那說明他不僅能打,還極會壓場。

  他的失敗,不是簡單一句「蠢」能概括。

  更多像是時代與性格共同推著他往前,最後把他逼到了烏江邊。

  項東越看越入神。

  他把這個世界裡關於項羽的資料仔細翻了一遍,發現大體脈絡和自己原本熟知的歷史差不多。

  從少年起兵,到巨鹿揚名,再到鴻門宴、垓下、烏江,自始至終那根骨頭都沒變。

  一些經典戰役,也基本相同。

  這讓他鬆了口氣。

  至少在人物理解上,他不會完全抓瞎。

  到晚上,項東開始回憶何潤東版本的項羽片段。

  那個版本的優勢在於形象和戲劇感都很強,很多情緒節點抓得准。

  可項東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不能照搬。

  照搬就廢了。

  項羽這個人,任何成熟演員演出來,都會帶上自己的骨相。

  何潤東有何潤東的鋒,自己有自己的重。

  系統既然給了場景演繹,那他更得把那些東西吃進去,再揉成自己的。

  「不能學像。」項東自言自語,「得演活。」

  說完這句他合上電腦,洗了個澡,早早躺下。

  他本來還想著再看看明天的訓練計劃。

  結果一沾枕頭,意識就往下沉。

  夢來得很快。

  快得像被人一把拽進黑夜。

  ……

  風很大。

  不是現代城市裡那種摻著灰和汽油味的風。

  而是真正刮在曠野上的風,帶著土腥味,帶著血氣。

  吹過戰馬鬃毛,也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項東低頭,看見自己手裡握著一桿長戟。

  掌心粗糲,虎口發燙。

  他抬起頭,眼前是一片無邊夜色,火把在遠處連成長龍。

  有人在喊,有馬在嘶,鐵甲碰撞聲像雨點似的,一陣接一陣。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夢。

  他在經歷。

  那種感覺很怪。

  你知道自己是項東,可你又分明能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重量。

  肩背、手臂、腿上的發力方式,甚至視線掃過去時,自然而然生出的判斷,都不屬於現代人。

  他就是項羽!

  接下來的畫面,快得像洪水。

  少年時學武,槍桿在掌中轉動。

  戰場上沖陣,馬蹄踏開血泥。

  巨鹿城下,兵卒眼睛發紅,破釜沉舟,背後再無退路。

  諸侯觀戰,高台上人人屏息,看著楚軍像一把刀,生生劈開了秦軍軍陣。

  項東在夢裡聽見自己的吼聲,也像聽見千軍回應。

  那是天生屬於統帥的威勢。

  他終於明白系統所說的「武將氣場」到底是什麼。

  那東西根本不是擺個凶臉就能裝出來的。

  它更像從骨頭裡冒出來的東西,你站在那兒,別人就會本能看向你。

  你不需要廢話,軍陣自然為你開路。

  後來畫面一轉,到了鴻門。


  酒器、燈火、殺機,空氣里藏著繃緊的弦。

  再往後,是虞姬,是垓下,是四面楚歌,是烏江邊的夜風吹在臉上。

  那一刻,項東幾乎喘不過氣。

  不是因為景象多慘烈,而是那種情緒太沉。

  一個人強了一生,贏過太多,最後卻站在河邊,看著追隨自己的江東子弟越來越少。

  聽見江水在黑夜裡翻湧,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走到盡頭了。

  那不是單純的不甘。

  那裡面有憤怒,有疲憊,有驕傲,還有近乎固執的體面。

  項東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窗簾縫裡透進一線晨光,他整個人還躺在床上,背後卻全是汗。

  他坐起身沉默了很久。

  半晌,才低頭看自己的手。

  夢裡的重量似乎還留在指骨上。

  「這回真不一樣了……」

  他低聲說。

  以前他理解項羽,更多靠看、靠讀、靠想。

  現在卻像真正從那個人的身體裡走過一遭。

  很多原本抽象的地方,一下就有了觸感。

  為什麼他會在某些時候那樣說話,那樣發怒,那樣決絕。

  為什麼最後烏江邊,他寧可死,也不願回江東。

  不是作。

  不是表演式的豪邁。

  是那個人到最後一刻,仍然不肯碎得太難看。

  項東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他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和前幾天比,已經有點不一樣了。

  更沉一點。

  也更定。

  接下來幾天,他幾乎把自己關進了角色里。

  白天看資料、背台詞、練兵器動作,晚上琢磨人物。

  丁修那邊也沒閒著,隔三差五給他發消息。

  有時是最新通告安排,有時是武術指導那邊的訓練計劃,有時是服化組發來的造型參考圖。

  一部正經劇開拍前,事情其實多得嚇人。

  先是圍讀會。

  也就是主演、導演、編劇、執行導演、統籌、場記等主創坐在一起,把劇本從頭到尾順一遍。

  不是單純讀台詞,而是確認人物邏輯、劇情順序、重點場次和台詞節奏。

  有些地方如果演員覺得不順,現場就會記下來,後續交給編劇組微調。

  丁修對這個環節盯得特別緊。

  「你們別把圍讀當走形式。」

  他拿著劇本敲桌子。

  「很多問題,不在現場說,等到了片場再發現,那就是整個組停下來陪你試錯。一天幾十萬燒著玩呢?」

  場記在旁邊飛快記錄。

  製片主任則翻著日程表,時不時提醒一句:「丁導,咱們外景地批文時間卡得緊,烏江戲要是拖,後面馬戲排期就擠了。」

  「我知道。」

  丁修說完,看向項東:「你第一場就上硬戲,行不行?」

  項東沒說漂亮話,只點頭:「行。」

  丁修盯了他兩秒,笑了:「我就喜歡你這股不磨嘰的勁。」

  除了圍讀,項東還參加了動作預排。

  古裝戰爭戲的武打,不是演員上去掄兩下就完事。

  尤其是這種主打硬橋硬馬的戲,拍之前一定要「套招」。

  所謂套招,就是武術指導根據角色兵器、鏡頭需求和演員能力,把每一個動作先拆開排好:

  第一下怎麼起勢,第二下怎麼接,腳步怎麼走,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收力,甚至連眼神往哪兒帶,都會先設計。

  因為鏡頭裡打得漂亮,跟真打,完全是兩回事。

  真打求快求狠,影視打戲求的是安全、層次和鏡頭效果。

  刀不能真砍到人,但要讓觀眾覺得那一刀貼著脖子過去了。

  槍不能真扎進肉里,可演員的反應要讓人感覺到那股勁。

  武指姓韓,五十來歲,胳膊粗得像老樹杈。

  往那兒一站,誰都不敢嬉皮笑臉。

  他第一次見項東的時候,圍著他轉了一圈。

  「練過?」

  「練過點。」

  「點在哪兒?」

  「散打、器械基礎,會一些。」

  韓師傅沒評價,只把木桿長兵丟給他:「來,起個霸王槍的架子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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