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七十年前,船上有個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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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張」字一露出來,甲板上只剩風聲和海浪拍船殼的悶響。老周盯著那張爛得發透的紙角看了好幾秒,才像不敢信似的又往前湊了一點。

  「是不是看錯了?」

  蘇青蟬沒回答。

  她把呼吸放得很輕,手裡的鑷子穩得幾乎不抖,順著那張紙的邊角又往外挑了一點。

  紙纖維被海水泡得太久,稍微一動就往下掉細渣。

  張家南下意識伸了下手,又生生停住。他現在比誰都清楚,這玩意兒不能亂碰,後面的字一旦全露出來,事情就會大得壓不住。

  蘇青蟬一點一點把紙邊揭開,燈光壓得更低。

  半行字終於又露出來一些。

  守珠人後頭不是船員編號,也不是艙位,而是名字。

  「張……懷海……」

  她念到這兒,嗓子明顯緊了一下。

  再往後,餘下幾個字也慢慢顯出來。

  「東海望海村張氏!」

  老周整個人都僵住了。

  張家南肩背也一下繃緊,像有人拿錘子在他胸口裡重重砸了一記。

  望海村張氏。

  不是陌生人,也不是隔了十萬八千里的巧合。

  這張名冊殘頁,硬生生把南溟號,環形石牆,盤龍銅箱,還有他眉心這顆龍珠,全往一根繩上拴死了。

  老周嘴唇動了動,聲音都發乾。

  「守珠人?你們村張家,不就是你家那一支?臥槽,我看到了什麼?」

  張家南沒接話。

  不是不想接,是這一下砸得他腦子有點懵。

  他從小就知道自家老屋裡有不少舊東西,父母沒出事前,逢年過節會去祖屋點香,梅叔也總說他們這一支祖上跑海跑得遠。可誰能想到,會遠到這種份上,遠到七十多年前就跟一艘沉在石牆缺口裡的南溟號綁在了一起。

  蘇青蟬比他們兩個都更早從震住里抽出來。

  她第一反應沒放在追問張家南祖上的事上,直接拿出新的密封袋和吸水層,把那張殘頁平平挪過去,邊挪邊報記錄。

  「A3-4,疑似人員名冊殘頁,現可辨識信息,守珠人,張懷海,東海望海村張氏。」

  她又補了一句。

  「當前信息只說明殘頁如此記載,不等於全部事實確認,後續還要結合地方志,族譜,海事殘檔和更多證據核對。」

  老周聽得一愣,接著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先把最容易亂的口子堵死,不然就這麼一句傳出去,望海村都得炸鍋。

  張家南也慢慢回過神來,低聲說了一句:「對,先按紙面記錄記,但別往外傳。」

  老周點了下頭,剛想說話,控制台那邊忽然滴地叫了一聲。

  是聲吶的異常提示。

  蘇青蟬和老周幾乎同時回頭。

  老周兩步沖回駕駛艙,低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塌了。」

  張家南也跟了過去。

  聲吶點雲圖上,南溟號卡住的那片缺口外緣,原本還算規整的一圈陰影這會兒散開了一塊,像底下被掏走一大片泥,那片沉船殘骸外圍的淤沙整層往外滑了一截。

  更麻煩的是,滑開的地方正對著他們剛才停船的這一帶。

  老周一把扶住操縱台,「再壓在原位不行了,這片水要翻。」

  蘇青蟬盯著圖,又迅速切去海面監控。

  鏡頭裡,破浪號右後側那片原本還算平靜的海水,已經開始浮出一層極薄的灰黑色泡沫,跟他們剛進異常區時看到的那種東西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沉。

  「有什麼東西外泄了。」

  張家南眉心一跳,幾乎在蘇青蟬說出口之前就已經感到了。

  那股比陽江灣更濃烈,更深,也更悶的腐化殘味,正順著缺口外緣一點點往上翻。

  球球在船邊猛地甩了兩下尾巴,接著急促叫起來。

  比前幾次都急。

  老周直接轉身去抓操縱杆,「撤,先離開正上方。」


  「等一下。」

  蘇青蟬抬手按住他,「圖還沒疊完。」

  「你還疊個屁,船都要吃髒水了。」

  老周這回是真急了,「設備,證物,人,好不容易都在甲板上,別為了多看兩眼把自己搭進去。」

  這一次,張家南先站到了老周這邊。

  「先撤半圈。」

  他盯著海面那層翻上來的灰黑色泡沫,聲音沉重道:「先退到安全線外再說。」

  蘇青蟬咬了咬牙,到底還是鬆開手,「好,退,但別退太遠,ROV聲吶回傳先別斷。」

  「我心裡有數。」

  老周一壓船頭,破浪號立刻緩緩偏出原位。

  船身剛動,右後側那片灰黑泡沫就明顯更活了,像被下面那股怪流一推,整層往外鋪了一點。

  老周看得後背發毛,「幸虧走得快。」

  張家南站到船尾,感知順著海面沉下去。

  不行。

  這股怪流再往破浪號進水口卷,連船上設備都得吃虧。

  他深吸一口氣,把深淵淨化往外放了一點。

  只放一點。

  不沖缺口,不碰南溟號,就壓在破浪號周邊那十來米的水層里。

  那股看不見的力量一散開,船側那片灰黑泡沫立刻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輕輕抹了一把,顏色淡了一層,黏著的勢頭也散了。

  呼……竟然有用!

  球球的叫聲跟著弱下去一點,尾巴卻還在拍,顯然只是從「快跑」變成了「還得小心」。

  老周一邊控船,一邊餘光掃到海面變化,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是……邪門。」

  蘇青蟬這會兒根本沒空管他罵什麼,她已經把舊圖攤平,又把剛才保存下來的聲吶點雲同步拉出來,飛快往一塊兒比。

  蘇青蟬把圖邊壓住,盯著上面的幾道手繪線,一邊看一邊往電腦屏上比,神情越來越緊。

  「不對。」

  老周抽空回頭,「又怎麼了?」

  「我們之前都默認南溟號卡住的位置就是重點。」

  蘇青蟬抬手指向那捲舊圖,一臉嚴肅道:「可這張圖上,南溟號停的位置只在外圈線旁邊,真正被圈出來的是中心。」

  張家南上前一步去看。

  蘇青蟬已經把圖上的弧線和聲吶上的環形結構大致對齊了。

  一對上,連老周都看明白了。

  那條從外緣斜插進去的線,正是南溟號所在缺口,可圖上最重的筆跡在更裡面,就在環形石牆最中心那一塊。

  旁邊模模糊糊還標著四個小字。

  龍宮礁試封點。

  「試封點在中心。」

  蘇青蟬聲音都低了許多說:「南溟號只是停在了門口。」

  老周咽口水道:「也就是說,咱們鬧了半天,連門都還沒進。」

  張家南恍然。

  而且就在舊圖和點雲大致疊上的那一瞬間,眉心龍珠又傳來提示。

  這次比剛碰到那塊鑰片時還更加清晰。

  更深處那道古老波動,不再像之前那樣隔著幾層水和泥往外撞。

  它直接清晰的提示,真正要命的東西在中心!

  蘇青蟬這會兒也壓住了呼吸,把殘頁重新放回密封層里。

  「如果這張紙是真的,那南溟計劃運的就不是普通貨。」

  老周立刻接話茬道:「也不是錢。」

  「不只是錢。」

  蘇青蟬糾正他,「更準確點說,它運的東西重要到需要盤龍箱做鎖,需要專門的人押送,還需要守珠人隨船。」

  守珠人三個字一出,三個人又靜了。

  張家南緩緩問:「周教授還在線嗎?」

  「在。」

  蘇青蟬把衛星電話重新撥回去,這次那邊接得極快。

  「怎麼樣?」周教授問。


  「比剛才更複雜了。」

  蘇青蟬沒有兜圈,把名冊殘頁上的內容原樣讀了一遍,又把舊圖中心和南溟號只在外層入口的判斷一併說了。

  電話那頭沉了很久,久到老周都忍不住看了蘇青蟬一眼,以為是不是信號斷了。

  過了十幾秒,周教授的聲音才重新傳出來,明顯比剛才更低。

  「如果這張名冊是真的,那就不是簡單的沉船發現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南溟號可能不是單純的意外失事!」

  周教授緩緩吐出一口氣,「它更像是帶著某樣必須交接的東西,死在了交接點外頭,這裡頭有秘辛!」

  老周聽得頭皮發麻,「那……守珠人又是什麼?他也死了嗎?」

  「不清楚。」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也許死了,也許活著,誰知道呢?」

  張家南站在舷窗邊,只覺得一股荒誕感湧上心頭!

  七十多年了!

  一艘船,一隻盤龍箱,一張寫著望海村張氏的殘頁,硬生生沉在海底七十多年,不是等誰來挖掘而發財,竟是冥冥中等他帶著龍珠靠近。

  這裡頭說的守珠人……莫非守的珠是龍珠不成?

  臥槽,如果是,這這件事複雜了!

  周教授的聲音再次傳來。

  「張家南,如果後面核實這事真跟你們望海村張家有關,那不是你找到了南溟號。」

  「是南溟號替七十多年前的那個張家人,把一件沒交完的東西,守到了今天……當然,這是我的猜測。」

  這句話一落,老周連呼吸都輕了。

  張家南卻沒立刻說話。

  他感覺周教授肯定知道點什麼,但他似乎在極力隱瞞,或者說是隱藏。

  他只是看著外頭那片海,胸口裡那股說不清的壓抑和發緊一點點往上頂。

  就在這時,雷達邊緣忽然又亮了一下。

  一下還不算,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位置都在同一側。

  老周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撲到雷達前。

  「有可能是監視的船……又來了。」

  蘇青蟬立刻扭頭,問道:「還是昨晚那個方向?」

  「差不多。」

  老周手指點在屏幕邊緣,嗓音一下沉了,「速度不快,像故意壓著走。」

  張家南心口那點不安終於徹底坐實。

  這不是偶然,至少已經不能當偶然看了。

  蘇青蟬盯著那團慢慢靠近的回波,緊張道:「我們得把東西收起來。」

  老周點頭。

  張家南看了一眼海面。

  球球已經游得更遠一點,正好卡在破浪號和那片異常區之間,像條不大的警戒線。更遠的地方,那隻老海龜終於又浮了一次頭,只露出半邊背甲,很快又沉下去。它竟然沒走,還在附近。

  張家南收回目光,嚴肅道:「把圖,殘頁,鑰片,封簽,全分開封。」

  「至於坐標……等天亮,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老周看著雷達上那道越來越近的陌生回波,低低罵了一句,還是點了頭。

  蘇青蟬則一把按住那張名冊殘頁外頭的密封層,像是怕晚一秒,它就會重新滑回七十多年前那片沉船廢墟里。

  她看向張家南,極其好奇問:「家南……張懷海……是你們張家祖上的什麼人?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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