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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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升帳。」

  鼓聲三響,凌霜關諸將齊聚議事堂。

  沈楚蕭站在隊列最末尾。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豁了好幾道口子的皮甲,血污混著煙塵糊了一身,與堂內那些甲冑鮮明、腰佩玉帶的將領們格格不入。

  陸沉舟坐於主位,銀甲未卸,髮絲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她掃了一眼堂下眾人,聲音清冷:「蠻族已退,此戰之功過,今日當有個定論。」

  話音未落,隊列中便有一人站了出來。

  那人四十出頭,方臉闊額,正是凌霜關參將趙崇遠。他抱拳道:「將軍,末將有事要奏。」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講。」

  「末將想問,斥候營副隊長沈楚蕭,在糧庫之戰中擅殺劉都尉,火燒軍糧——這兩樁事,該如何處置?」

  堂內安靜了一瞬。

  鐵牛站在堂外候著,聽到這話,臉色當場就變了,抬腳就要往裡闖,被趙五一把拽住。

  「你拽我幹什麼?你沒聽見那姓趙的在放什麼屁?」

  「校尉在裡面,你進去只會壞事。」趙五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堂內,沈楚蕭面無表情,像沒聽到一樣。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趙崇遠臉上:「你想如何處置?」

  趙崇遠直起腰,聲音洪亮:「劉都尉是朝廷命官,糧庫都尉,有品級有職銜。沈楚蕭一個從九品的副隊長,無旨無令,擅殺上官,按大靖律,當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楚蕭,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而且就算劉都尉有錯,也該由軍法司審理,由將軍定奪,何時輪到一個毛頭小子私設公堂、刀斬命官?若人人都像他這般,軍中還要軍法何用?」

  堂內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沈楚蕭認出了那幾個附和的將領——都是周鶴年的舊部,或者與劉都尉有交情的人。

  陸沉舟沒有制止,只是問:「還有呢?」

  趙崇遠見將軍沒有駁斥,底氣更足,往前又邁了一步:「再說火燒軍糧。糧庫所存,是三千守軍三個月的口糧,沈楚蕭一把火燒掉了三分之一。如此重大的損失,要是不加以處罰,三軍將士如何心服?」

  「趙參將的意思,是讓我治沈楚蕭的罪?」

  「末將不敢,末將只是覺得,賞罰當分明。沈楚蕭雖有退敵之功,但擅殺上官、燒毀軍糧之過也不小。」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鐵牛在堂外聽得咬牙切齒。

  陸沉舟沒有看他,目光轉向沈楚蕭:「沈楚蕭,你有何話說?」

  沈楚蕭從隊列末尾走出來,站到堂中央。

  他沒有看趙崇遠,也沒有看那些附和的將領,只是面向陸沉舟,聲音不大,卻很穩。

  「那個劉都尉,末將該殺。」

  堂內一陣騷動。

  趙崇遠冷笑:「你倒是不遮掩。」

  沈楚蕭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趙參將說劉都尉是朝廷命官,那我問趙參將——三百蠻兵攻打糧庫的時候,他在幹什麼?」

  趙崇遠面色微變,沒有接話。

  「他在喝茶。」

  沈楚蕭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三百蠻兵已經衝到了谷口,斥候營十五個人在拼死阻擊,死傷過半。而他坐在營房裡,面前擺著點心,慢悠悠地喝茶。一百守兵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糧庫我們送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每一張臉。

  「我問趙參將,糧庫若失守,三千守軍斷糧,這個責任誰又來擔?」

  趙崇遠的臉色沉了下去,但沒反駁。

  「大靖律,臨陣脫逃者斬,畏敵不前者斬。」

  沈楚蕭一字一句,「我殺他,不是私設公堂,是軍法從事。若趙參將覺得我殺錯了,那請趙參將告訴我——那種情況下,我應該怎麼做?等他喝完茶、吃完點心,再恭恭敬敬地請他出兵?」

  堂內鴉雀無聲。

  那幾個附和的將領低下了頭,沒人敢接話。

  陸沉舟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瞬,很快又壓了下去。


  趙崇遠臉色鐵青,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憋了半天,冷哼一聲:「就算該殺,那火燒軍糧呢?三千守軍三個月的口糧,你一把火燒掉三分之一,這也是軍法從事?」

  「糧庫若被蠻子攻破,別說三分之一,一粒糧食都不會剩。」

  沈楚蕭看著他,「趙參將若覺得我燒錯了,那請趙參將告訴我——三百蠻兵已經衝進糧谷,守兵潰敗,援軍未至,不用火攻,怎麼退敵?」

  趙崇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只知道一件事。」

  沈楚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糧庫保住了,蠻子退了,凌霜關三千守軍沒有餓死,至於那三分之一的糧食——末將願受罰,從軍餉中扣還。」

  這話一出,堂內幾個年輕的將領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個副隊長的軍餉,扣到死也賠不起三分之一糧庫的糧食,這分明是將了趙崇遠一軍。

  趙崇遠面色漲紅,正欲再辯,陸沉舟抬手制止了他。

  「夠了。」

  堂內瞬間安靜。

  陸沉舟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沈楚蕭身上。

  「劉都尉畏敵不前,按兵不動,致使糧庫險失,按軍法當斬。沈楚蕭臨機決斷,斬之於陣前——不違軍法,反有當機之功。」

  趙崇遠的臉徹底垮了。

  「火燒糧庫,實屬無奈之舉。蠻族大舉攻城,糧庫若失,凌霜關不攻自破。沈楚蕭以火攻退敵,保糧庫、守邊關,是有大功於凌霜關。」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至於那些糧草,本將自會向朝廷奏明,請求調撥補充。此事到此為止,誰再提起,以動搖軍心論處。」

  趙崇遠和那幾個附和的將領再不敢多言。

  「沈楚蕭聽令。」

  沈楚蕭單膝跪地:「末將在。」

  「火燒狼窩溝、生擒叛將周鶴年、救糧庫、退蠻兵,功在凌霜關。」

  「即日起,升任斥候營校尉,統領斥候營全隊。賞銀三百兩,賜關內宅院一座。」

  鐵牛在堂外聽到校尉二字,咧嘴笑了:「成了!」

  那幾個原本附和趙崇遠的將領,此刻也紛紛抱拳:「恭喜沈校尉。」

  趙崇遠冷哼一聲,甩袖走出了議事堂。

  沈楚蕭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陸沉舟走下主位,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壓低聲音說了句:「趙崇遠是周鶴年的姻親,你今天得罪了他,以後小心些。」

  沈楚蕭微微點頭。

  陸沉舟沒有停留,走出議事堂。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她銀色的甲冑上。

  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堂門口那道筆直的身影,嚴重閃過一抹讚賞,但更多還的卻是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但只是一瞬,她便轉過頭,大步離去。

  沈楚蕭走出議事堂時,鐵牛、孫二狗、趙五幾人已經圍了上來。

  「校尉大人!」鐵牛故意拖長了聲調,笑得像個傻子。

  沈楚蕭看了他一眼:「皮又癢了?」

  「沒有沒有!」鐵牛連忙擺手,「俺就是高興!從今往後,咱斥候營也是有校尉的人了!」

  孫二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沈楚蕭手裡:「沈校尉,這是兄弟們湊的。不多,給你賀升遷。」

  沈楚蕭打開布包,裡面是碎銀和銅板,零零碎碎的,顯然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他沉默了片刻,把布包塞回孫二狗手裡。

  「拿回去,今天我升官了,走走走,喝酒去,大家隨便吃隨便喝,全場由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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