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副將周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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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蒙面人站在山道中央,刀尖斜指地面。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殺氣已經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不是虛張聲勢,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沈楚蕭眯起眼睛。

  他見過不少高手,但面前這個人,不一樣。

  對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破綻,且重心微微下沉,刀尖的指向恰好封住了他所有前進的路線。

  「你知道你剛才燒的是什麼嗎?」蒙面人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蠻子的糧草補給啊。」

  沈楚蕭得了便宜還賣乖地說道,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是啊,補給線,三千大軍的糧草啊。」蒙面人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這麼被你一把火,全燒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是恐懼,是憤怒——那種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被一個局外人連根拔起、近乎瘋狂的憤怒。

  「你知道我為了這一戰,等了多久嗎?」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這三年怎麼過的嗎?」

  他越說越激動,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壓制什麼,卻怎麼也壓不住。

  「本來的計劃天衣無縫,只要黑石部斬殺陸沉舟,我就能成為凌霜關的主將。可你這一把火,把我三年的心血全毀了!全毀了!」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嘶吼。

  然後他動了。

  快得不可思議。

  沈楚蕭只看到對方的肩膀微微一沉,下一秒,刀鋒就已經到了眼前。

  那不是蠻力劈砍,而是一種極致的速度加上精準的角度——刀鋒從斜上方斬下,直奔他的左頸動脈。

  沈楚蕭猛地側身。刀鋒貼著他的耳朵削過,帶起的風割得臉頰生疼。他腳下連點,向後退出三步,堪堪躲開了第一刀。

  蒙面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一刀落空的瞬間,他手腕一翻,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橫向斬向沈楚蕭的腰。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沈楚蕭後退的軌跡。

  沈楚蕭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猛地收腹,同時用左臂的護甲硬擋了一下。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護甲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左臂傳來一陣劇痛。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一時竟有些抬不起來。

  沈楚蕭心中凜然。

  這人的刀法不是尋常路數——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這是戰場上的殺人技,而且是最頂尖的那種。

  在這凌霜關附近,能有這種身手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蒙面人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第三刀已經緊跟著劈了下來。

  刀鋒破風,帶著尖銳的嘯聲。

  沈楚蕭這次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刀鋒沖了上去。跟這種高手打,一味退讓只有死路一條——必須近身,必須打亂對方的節奏。

  他在刀鋒落下的瞬間猛地伏低身體,刀鋒從他頭頂掃過,削斷了幾根頭髮。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拔出來就往蒙面人的小腹捅去。

  蒙面人冷哼一聲,膝蓋猛地抬起,正撞在沈楚蕭的手腕上。

  匕首脫手飛出,落到山道旁邊的草叢裡,發出一聲悶響。

  沈楚蕭沒有猶豫,立刻後撤,重新拉開了距離。他的右手腕被撞得生疼,虎口已經裂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枯黃的草地上。

  蒙面人冷笑一聲,刀尖再次對準沈楚蕭的咽喉:「就這點本事?敢燒我糧草,這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我要把你碎屍萬段,讓所有人都看看,跟我作對的下場。」

  沈楚蕭沒有說話,只是調整著呼吸。

  他在等機會。

  對方的刀法確實強,正面硬拼他幾乎沒有勝算。

  但高手也有高手的弱點——這種人太自信,自信到不覺得一個年輕人能威脅到自己。剛才那幾刀,蒙面人雖然狠辣,但明顯沒有使出全力,像是在玩弄獵物。

  這種輕視,就是機會。


  沈楚蕭深吸一口氣,主動發起了進攻。

  他猛地前沖,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直刺蒙面人的面門。這一招看起來兇狠,但留了三分力——是個虛招。

  蒙面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刀鋒上撩,格開了短刀。

  就在這一瞬間,沈楚蕭左手從腰間抽出了連弩。不是從正面射,而是借著身體的旋轉,將連弩藏在腰側,等到兩人距離拉到最近、蒙面人的刀鋒還在上撩軌跡中來不及回防的時候,猛地扣動了扳機。

  「嗖嗖嗖——」

  三支弩箭接連射出,角度極其刁鑽,一支直奔咽喉,一支射向胸口,最後一支射向大腿。

  蒙面人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在聽到機括聲響的瞬間就已經開始躲避——身體猛地後仰,咽喉那一箭擦著下巴飛過,帶起一串血珠;同時刀鋒橫在胸前,第二支弩箭釘在刀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

  但第三支箭,他沒有完全避開。

  箭矢深深扎進了他的大腿外側,入肉三寸,鮮血立刻涌了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在腳下的泥土裡匯成一小攤暗紅。

  蒙面人悶哼一聲,身體一晃,單膝跪倒在地。但他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倒下,用長刀拄地,死死地盯著沈楚蕭。那眼睛裡滿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上的困獸。

  沈楚蕭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他扔掉短刀,大步走過去,一腳踢飛了蒙面人手中還緊握著的長刀。長刀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哐當一聲落在遠處的石頭上。

  然後他俯下身,伸手扯下了那塊蒙面布。

  一張四十來歲的臉露了出來。

  白面微須,眼角有細紋,長相甚至稱得上儒雅。可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猙獰和難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輸給一個年輕人,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

  沈楚蕭直起身,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鐵牛一直緊繃著神經,手按刀柄站在三步之外,大氣都不敢出。這時終於敢湊過來看一眼。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周……周副將?!」鐵牛的聲音都變了調,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這……這怎麼可能?周副將,你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凌霜關周鶴年。

  在這座關隘里,這個名字的分量僅次於陸沉舟。

  十六歲從軍,在邊關摸爬滾打二十多年,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高。陸沉舟來凌霜關之前,他就是這裡實際上的主人。

  而現在,這個凌霜關的二號人物,渾身是血地跪在山道上,大腿上還插著一支弩箭,被沈楚蕭踩在腳下。

  鐵牛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炸開了。

  他看看周鶴年,又看看沈楚蕭,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周副將,你和蠻子……」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答案已經明明白白擺在了眼前。

  周鶴年根本沒有看鐵牛。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沈楚蕭。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眼睛裡沒有羞愧,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恨意。

  那眼神讓鐵牛後背直冒涼氣——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被毀掉了一切之後、什麼都不在乎了的、徹頭徹尾的瘋狂。

  沈楚蕭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鶴年,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釘進對方的耳朵里:

  「你三年心血,我一把火燒了。你恨不恨?」

  周鶴年沒有說話。

  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條條鼓起來。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

  他恨。

  恨得快要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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