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校尉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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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後初晴。

  沈楚蕭坐在院中擦拭弩箭。此前獵殺的豪豬,肉已下鍋,油水熬出幾壇,而豬刺稍加修整便又是趁手的近身暗器。

  只可惜找不到烏頭劇毒。若能淬毒,殺傷力還能再添數籌。

  王藝律坐在一旁,

  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眉宇間藏著憂色。

  近日村中風波不斷,加上沈楚蕭斬殺五名邊軍的事——她知情出有因,卻依舊日夜懸心。只是她向來懂事,不肯表露。

  沉寂許久。

  少女終於忍不住輕聲道:「夫君。」

  沈楚蕭抬眸。

  「我好像……漸漸喜歡上你了。」她縴手攥緊衣角,臉頰泛紅,鼓足勇氣抬眼,「不如,你娶了我吧。」

  沈楚蕭聽懂了她的託付之意。

  心底微動,卻還是壓下情愫:「如今還不是時候。」

  王藝律眼眶微紅:「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不然朝夕相伴這麼久,你為何始終對我這般疏遠?」

  沈楚蕭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認真:「先明媒正娶,再行洞房花燭。」

  眼底無半分輕佻。

  只有真誠。

  ……

  百里之外,

  寒氣籠罩的凌霜關內,

  將軍府頗有一股山雨欲來之意。

  近來關內流言四起,

  蠻族細作暗中滲透作亂,邊關局勢岌岌可危。

  主位之上,陸沉舟一身冷冽銀甲,玄玉束起長發,面容清冷英氣,周身自帶震懾三軍的凜然煞氣。

  她五指按壓桌案,骨節泛白,被邊關危機壓得心頭沉重。

  堂下一眾邊關將領盡數垂首肅立,

  人人神色緊繃,大氣不敢多出一聲。

  斥候單膝跪地:「啟稟將軍,黑石部蠻族糧草將盡,部落內部人心渙散。入冬以來已發起三次試探襲擾。屬下推斷,年前蠻族必定大舉叩關。」

  稍作停頓,

  又道:「此外,我方三名斥候統領、兩名隨軍副將接連遭人暗殺。出手者皆是頂尖高手,不留痕跡,極可能是蠻族安插的死士所為。」

  話音落下,

  滿堂死寂。

  一名偏將面露不屑:「不過一群蠻夷野人,何須如此謹慎?敢來便盡數斬殺。」

  陸沉舟抬眼,冰冷目光直掃過去。

  「今年是百年難遇的酷寒。蠻族糧草斷絕,不能入關搶糧,整個部落都熬不過這個冬天。狗急跳牆,人窮反目。你這般輕敵,遲早葬送自己性命。」

  偏將垂頭噤聲,心中卻仍不服。

  斥候又道:「將軍,還有一事——此前在邊境失蹤的五名戍邊士卒,經查證,並非死於蠻族之手。」

  眼下邊關大戰迫在眉睫,軍中高層接連遇刺殞命,外敵奸細肆意滲透,邊關布防接連泄露,這一樁樁皆是壓在心頭的頭等大患,

  幾名普通士卒失蹤,她實在無暇分出精力細細查辦。

  只是現在凌霜內有奸細潛伏,任何異動都不能輕易放過。

  她當即下令:「傳令全軍,即刻加固各處城關防禦,全城嚴加戒嚴,翻倍增派斥候四處巡查戒備,嚴防蠻族異動。」

  吩咐完邊防要務,她再度看向堂下眾人,追問道:「那五名失蹤士卒一案,如今可查到些許線索?」

  負責軍務的偏將呈上卷宗:「回將軍,五人最後現身之地是青石村附近。現場痕跡看似蠻族劫掠,實則破綻頗多,需派人實地核查。」

  陸沉舟目光掃過眾將:「林尚。」

  一名校尉應聲出列:「末將在。」

  「此事交由你查辦。」

  林尚是陸沉舟一手提拔的心腹,行事沉穩縝密。

  「只帶兩名親兵,速去速回。查清真相即可,不得生事擾民。邊關大局為重,莫在這些瑣事上耗費過多兵力。」

  「末將謹記!」

  林尚領命,轉身大步退出議事堂。

  ……


  青石村,

  正在打磨兵器的沈楚蕭聽到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單憑這踏地的韻律,他便能斷定,來人皆是身著邊關制式甲冑的守軍,一行人直奔自家院落疾馳而來,來意再清晰不過。

  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斬殺五名作惡邊軍,此事絕無可能徹底瞞住軍方耳目,

  他心中早有預料,只是未曾想到官府追查來得這般迅速,更是直接精準尋到自家住處,顯然已然查到不少蛛絲馬跡。

  王藝律輕輕挽住他手臂:「夫君,是來追查那件事的嗎?」

  「嗯。」

  「無論結局如何,」她聲音不大,但卻很堅定,「生死我都陪你。」

  片刻之間,

  三匹快馬停在院落門外,

  為首之人正是奉命前來查案的校尉林尚。

  他目光掃視整座院落,視線落在王藝律清麗的面容上時,身形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瞬間認出了對方身份。

  他曾在王大人府上遠遠見過這位小姐一面,如今布衣荊釵,竟淪落至此。

  沈楚蕭心知肚明的問道:「官差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公事?」

  林尚迅速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斂去雜念,恢復一身公事公辦的冷峻姿態,目光牢牢鎖定沈楚蕭:「你便是沈楚蕭?」

  「正是在下。」

  「凌霜關校尉林尚,奉將軍之命徹查五名士卒失蹤案。」他直視沈楚蕭,「跟我回軍營,配合調查。」

  沈楚蕭眼神淡淡:「我安分守己,憑什麼跟你走?」

  聞言,

  身後兩名親兵頓時不耐煩的將手掌按上刀柄。邊軍查案,你一個村民哪來的狗膽反駁,真是不知死活。

  林尚抬手攔住,

  「你是案件頭號相關之人,配合官府調查,本分而已。」

  說著,林尚的目光又望向一旁的少女,語氣驟然放緩:「這位姑娘,可是昔日王景淵大人的千金?」

  王藝律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罪女的身份,想要隱瞞也瞞不住,特別是她這種曾經位高權重之人的動向,朝中耳目自然了如指掌。

  林尚眼底掠過暖意,

  磚頭對親兵吩咐道:「你們守在外面,我單獨問話。」

  進到屋內,

  他周身氣場一變,目光鎖死沈楚蕭,凝聲問道:「沈楚蕭,你私自擅殺我大靖戍邊邊軍,刻意偽造行兇現場混淆視聽,間接致使我方三名精銳斥候誤入險境,慘遭蠻族死士偷襲喪命。單單這數條罪責,便足以將你定罪問斬,判下死罪!」

  沈楚蕭不卑不亢,沒有否認。

  他清楚這是對方在試探,畢竟,若真有確鑿的證據,就不是這樣說話了。

  當然,

  他沈楚蕭也不否認,「那幾名邊軍平日裡橫行鄉里,欺壓欺凌無辜百姓,更是當眾欲行不軌、羞辱我的妻子。我出手斬殺這般惡人,理所應當,問心無愧。」

  林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軍中將士縱然犯下過錯,自有嚴明軍法依規懲處,何時輪得到一介平民私下動刑殺人?」

  林尚手握住腰間佩刀,

  殺氣外泄,

  「你蟄伏在青石村行蹤詭秘,來歷不明,如實交代你的真實身份,你莫非是蠻族安插在關內的奸細細作?」

  「大人是在顛倒黑白,明明是他們作惡行兇在先,我出手自保護妻在後。」

  沈楚蕭半步不讓,攏了攏袖子。

  可五連發的弩箭,藏於大袖當中。

  「倘若大人也不分黑白曲直,一味偏袒作惡之人,那你與那些野蠻歹人,又有什麼區別?」

  二人四目相對,針尖對麥芒,

  一場衝突一觸即發。

  林尚目光落在他攏袖的手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那袖子裡的暗器始終沒有射出來。他忽然朗聲一笑:「不必這般緊張,我只想一試你的心性與膽識罷了。」

  「袖子裡的暗器也收起來吧。即便你偷襲得手,也逃不出這凌霜關。」

  頓了頓,

  他忽然問沈楚蕭,「你可知,為何是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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