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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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特麼髒亂差。張胖子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把幾十號人的腿打折,管這叫清理樓道?這龍興社的企業文化未免太狠毒了。

  陳默站起身,理了理因為動作而產生褶皺的西裝下擺。他不打算在這種爛攤子上多浪費口舌,晚上的普法欄目快開播了。

  「虎哥。」陳默音調平緩,沒什麼起伏,「你跟大力一起,把這個光頭,還有外頭他帶的那些社會閒散人員,都辦了吧。咱們做生意的,講究以和為貴。猴子,你留下陪三位老闆繼續談後面的業務。」

  「辦了」這兩個字一落地。

  李虎腰杆挺得筆直,應聲道:「明白。少當家放心,我辦事向來利索,這就辦了他。」

  龍興社上下都知道這句核心指令。辦了,就是標準化收網流程:打暈、捆結實、搜羅出隨身兇器錄像取證,然後連人帶物打包運進派出所大院,順便還要附帶孟車起草的非法聚眾尋釁滋事舉報信,直接給副所長玉伍送一份大禮包。

  但在場另外三個人哪懂這種企業黑話。

  九叔渾身的血液倒流直衝天靈蓋。辦了。這詞太熟悉了。九十年代的老東海縣,這詞代表著裝進汽油桶,灌滿水泥,連夜用小貨車拉到河邊往下推。填江,沉底,神仙難救。

  李虎和王大力兩人業務極為熟練。李虎一把薅住光頭劉的後衣領,像拖拽一隻破麻袋般把他從碎玻璃渣里扯出來。光頭劉剛想張嘴嚎叫,王大力眼疾手快,一記手刀精準砍在其後頸動脈處,這頭兩百多斤的巨漢直接翻白眼昏死過去。

  門外那些西裝青年非常默契地兩人一組,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把地上那些癱軟的混混往樓梯口搬運。

  撤離速度奇快,全程沒有多餘交流。走在最後的一個小弟,甚至極為貼心地從旁邊雜物間找了把拖把,快速將門口地磚上的血印子拖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非常有禮貌地撿起斷裂的半扇門板,將其虛掩上。

  「陳總,各位老闆,打擾各位用餐了,非常抱歉。您慢用。」

  砰。門板勉強合攏,走廊里的各種雜音迅速遠去,直至完全消失在樓梯間的盡頭。

  寬大的包廂里重歸寧靜,角落裡音響播放的古箏曲此刻顯得分外清脆。

  李天齊隨手拉過一張完好的紅木椅子,大咧咧地在陳默旁邊坐下,直接翹起二郎腿。這小子最擅長充當氣氛組,胳膊上隨著肌肉動作張牙舞爪的金箍棒紋身,把狐假虎威演到了極致。

  「少當家慈悲。」李天齊拿起桌上的牙籤剔了剔牙,「換作別家公司,早把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切碎了餵狗。」

  陳默沒搭理他,直接轉向擠在牆角的三個中老年人。

  「三位,坐回來吧。剛才咱們商討到哪了?」陳默語氣和善,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九叔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半寸,膝蓋根本使不上勁,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椅子旁邊。他這一帶頭,張胖子和黑皮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三具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包廂里靜得能聽見人吞咽口水的聲音。

  那三具跪在地上的身體,抖得像是屠宰場裡等待發落的牲口。

  九叔活了六十年,從赤腳拿刀的碼頭小子,混到今天城南有頭有臉的「叔」字輩,膝蓋比臉面還硬。他跪過祠堂,跪過父母,就是沒跪過比自己孫子還年輕的後生。

  可今天,他跪得心甘情願。

  「陳……陳先生……」九叔的聲音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乾澀,嘶啞,「光頭劉這畜生要做局,我們……我們是真的不知情啊!我們要是知道他敢在您面前耍花樣,就是借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來啊!」

  旁邊,張胖子和黑皮已經說不出整話,只顧著把腦袋往冰涼的地板上磕,發出「砰砰」的悶響。

  「陳先生饒命!」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李天齊站在陳默身後,看著這滑稽的一幕,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哼。他最瞧不上這種沒骨氣的老傢伙,但又莫名覺得很爽。少當家就是少當家,王霸之氣一開,這些老江湖連站都站不穩。

  陳默沒說話,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他不動,那三人就更不敢動。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黏稠的麥芽糖,每一秒都無比難熬。

  終於,陳默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就是這一聲響,讓九叔三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陳默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九叔面前。

  他彎下腰,伸出手,拍了拍九叔那件藏青色唐裝的肩膀,動作輕柔地幫他撣掉了些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九叔。」陳默的聲音很溫和,「你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給我下跪,這不是折煞我呢嗎?」

  九叔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行了,都起來坐著吧。」陳默直起身,像是在招呼幾個來家裡做客的鄰居,「我不怪你們。」

  我不怪你們。

  這四個字,比之前那場血腥的搏鬥還要讓人膽寒。

  九叔三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互相攙扶著,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坐回椅子上。只是這一次,他們離桌子遠遠的,屁股只敢沾個椅子邊兒,腰挺得筆直,像是三個正在聽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陳默也坐回了自己的主位。

  他看著這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人,心裡其實有點無奈。

  搞什麼嘛,商業談判而已,怎麼每次都跟上刑場一樣。

  「猴子,」陳默對身後的李天齊說,「去,讓服務員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一下,再換一壺熱茶來。影響市容。」

  「好嘞,少當家!」李天齊得了令,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那三個老頭一眼。

  很快,服務員戰戰兢兢地進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殘局,又換上了新的茶水。

  包廂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被新茶的清香蓋了過去。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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