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行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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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雪白的手臂從內場出口的黑色帘布後伸出,款款掀開,四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隨後從里魚貫而出。

  她們的美,各有特點,妖嬈、嫵媚、甜美、出塵而不染......

  肖笙往袁皓身邊湊了湊,眼神就沒從那四個女人身上離開過。

  「袁隊,哪一個是秋落啊?」

  雖然已經聽過了秋落的大名,卻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一副怎麼樣的長相。

  袁皓對著墜在隊伍最後的那個女人揚了揚頭:「噥,就是跟在最後面的那個。」

  他看向肖笙,條件反射般後仰出身子:「臭小子,把你的口水擦一擦,不要滴到我的身上來。」

  肖笙猛地反應過來,胡亂抹了一把嘴角,手背感覺到一股黏膩,極快又在衣角擦了一把。

  不是袁皓提醒,他還真沒發現自己什麼時候失態了。

  只是因為,那四個剛剛出場的姬女,太美了。

  他將視線投向跟在隊伍最後的秋落身上,她眉目生得極靜極美,遠山眉細長清淺,眼尾微微下垂,含著一抹化不開的輕愁。

  一雙眸子清泠似水,不似風塵女子那般刻意勾人,反倒像秋雨洗過的寒潭。

  眼波流轉間,無輕浮浪蕩,唯有一縷落秋般的寂寥。

  身上的羅紗半隱半透,鎖骨聳起,纖纖玉腿在紗下時隱時現。

  肖笙很難講這樣的一個女人與姬女聯繫在一起,她不屬於這裡,更不屬於這凡塵的世界。

  四個秋院的頭牌花姬上了大廳中心的舞台,開始翩翩起舞。

  肖笙又湊到袁皓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低聲,問道:「袁隊,這秋落到底是什麼來頭,她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姬女。」

  袁皓挑眉,看向肖笙:「怎麼,只這麼一眼就看上了?」

  這樣仙子般的女人,看上很正常吧......肖笙現在都理解了,景正義為什麼會占著這個秋落不放。

  換了是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是秋落的美令人放不開手,而是她身上那股子惆悵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對她生出心疼,想法也很簡單,就想把她捧在手心裡。

  肖笙搖頭:「袁隊,別這樣,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袁皓嘴角一挑,看著肖笙的眼神饒有深意:「哦——工作,如果是為了工作,不該是像我這樣的嗎?」

  你哪樣啊。

  肖笙仔細打量了袁皓一番,倒是氣定神閒,沒有半點亂了心弦的模樣。

  可鬼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之前你還說你從不來夢樓呢,結果進來了之後,你跟進自己家似的,哪哪都能說出一條道來。

  「別這樣,袁隊,」肖笙也不好發作,「多了解秋落一點,我也好展開工作啊,我們的目標不就是吸引到她的注意,找到跟她獨處的機會嗎?」

  袁皓笑了一聲:「我就喜歡你這腦子,轉的夠快,理由是一套一套的。」

  他繼續道:「這秋落啊,之前是外事部一個參事的小女兒,結果那個參事在駐留國外後,突然失蹤了,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音訊。」

  外事部,負責的就是大夏的外交工作。

  其下派出去留在他國的辦事人員的負責人,就是參事。

  參事官居三品下,不算很高,但卻手握不少國家機密,他的失蹤,很難不讓大夏這邊認為,這人不是通敵了。

  可只要一天找不到這個人,那就一天就無法給這件事情定性,無法定性,自然就沒法做出適當的處罰。

  肖笙明白了,道:「也就是說,上頭將這個參事的家人當做了手裡的籌碼?」

  袁皓看著肖笙的眼裡帶上欣賞,這是他看中肖笙的最大一點,腦子靈活,一點就通,他最煩的就是那種怎麼解釋,都抓不住重點的人。

  遇到這樣的人,他多少想給對方一巴掌,給他扇到恢復出廠設置。

  他點頭道:「你說的沒錯,秋落的父親失蹤後,他的家人,女的就被充進了夢樓,男的,現在應該集體在某個礦場裡挖礦。」

  「這是不是意味著,秋落沒有給自己贖身的可能?」肖笙追問。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絕對就是一個極佳的切入口,只要自己能給對方一絲希望,這魚大概率就會上鉤了。


  至於這希望能不能成真,那就不需要考慮了,希望之所以叫希望,而不叫目標,只因為那是一個念頭。

  只要餅畫得夠大,沒有人的腦子是餵不飽的。

  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袁皓擊碎了。

  「那倒不是,只要她能攢夠錢,還是可以贖身的,無非是那個價錢比別人要高出一些罷了。」

  肖笙疑惑道:「這不合理啊,既然是手裡的籌碼了,怎麼會允許她給自己贖身呢?」

  袁皓看向肖笙:「怎麼了,離了夢樓,她不還是身處在大夏嗎?」

  「只要她在大夏,哪怕是躲到天涯海角都是沒用的,我想,她應該也是想透這一點了,不然這麼多年了,也該湊齊給自己贖身的錢了。」

  肖笙的眼瞼緩緩眯起,他似乎琢磨出了一絲秋落與景正義之間的關係。

  錢不是萬能的,能幫她贖身,但幫不了她走出父親失蹤的陰影,所以他需要一個能站在她身前擋住風雨的人。

  景正義與內務監關係匪淺,在秋落看來,景正義這個人可能有直達天聽的能力,所以她才會甘願跟在景正義的身後。

  「都是一場買賣啊......」肖笙嘆息道。

  「你說什麼?」袁皓側過身子,「想到辦法了?」

  肖笙道:「這個......辦法還沒想到,但至少知道該從哪裡入手了。」

  這話雖這麼說,但肖笙還沒想到引來秋落注意的辦法,畢竟,頭牌花姬只會陪貴賓位的那幾位。

  其他位置,就算是內場位,都是沒有這個待遇的。

  身前的舞台上,水袖舒展翻飛,或揚於長空,或婉轉纏繞,長袖拂過燈火,帶起細碎光影。

  四個花姬的腰肢柔軟婉轉,旋身時裙擺層層鋪開,似繁花次第綻放,緩步時體態娉婷,屈膝、抬腕、折腰,每一式皆柔美婉轉,章法錯落。

  熱場的舞蹈很快結束,四個花姬對著台下客套了一番,就下台分作四個方向走進了貴賓位里。

  接下來的套路就很沒意思了——行酒令。

  不過,在這裡,連個電視都沒有,大家的娛樂活動也是單調的不行,吃喝玩樂,吃喝能玩出花樣,玩樂,就沒什麼新意了。

  最令人頭疼的是,秋落去的方向是肖笙的另一頭,中間還隔著一個舞台。

  被身前那小山一樣的武將一擋,他現在連秋落在哪都看不到了,還怎麼去引來對方的注意?

  就在肖笙頭疼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發現袁皓就是自顧自的喝酒,往嘴裡扔花生,大有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這擺明了是把問題扔給我了啊,袁皓這個人,現在可以推溝里去了。

  不過,機會也倒不是沒有。

  四位花姬雖然只招待貴賓位的人,但行酒令是跟全場的人互動的,只要你能接得上。

  不過根據座次的不同,難度也是不同的。

  簡單來說,得比別人接的更好,就像肖笙,他即使是接上了,那也得比身前貴賓位的人接的更好,才有可能引來花姬的注意。

  竟然為了幾個姬女跟一群男人去爭,太窩囊了。

  肖笙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為了工作,表現好了,才能抱緊白朮淵這根粗腿,以後才有機會在荊藤市橫著走。

  行酒令也開始了。

  叫秋收的花姬先開了一個頭,她執著酒杯,對周圍的人遙敬了一拳。

  「今日的行酒令就由小女子起個頭吧......淺舞羅衣承夜色。」

  「這......淺舞、羅衣、夜色,相輔相成,好聯!」身邊有人發出讚嘆。

  不過落在肖笙耳里,這就是拍馬屁,你倒是接上啊。

  反正我接不上......

  隨後,又有人開口道:「秋收果然有大才,不愧是秋院的頭牌花姬,依在下看,說是夢樓的頭牌,都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

  一個個,拍馬屁碧蓮都不要了嗎?

  這可是大夏五品以上的官啊,竟然會在一個花姬的面前如此放低身段。

  他們應該都是切換到下半身思考模式了。


  肖笙沒再去理,滿腦子只想著怎麼去接上這個上聯。

  一輪轉回來,接上的人不是沒有,但都不算工整,基本上都算是為了接上而硬湊的,有形而無意。

  秋收笑容淡淡,視線又掃過四周:「要不,小女子換一個?」

  就在這時,肖笙身前的「小山」猛一拍桌子,讓肖笙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休要看輕他人,我這有一聯,輕揮水袖攬清歡!」

  肖笙驚了,一一對應的工整,更有著更高的意境,這下聯,雖不是完美,但絕對是到目前為止,全場最佳的。

  人,是真的不可貌相啊,這「小山」裡面藏的不是石頭,竟然是滿肚子的墨水。

  肖笙眉宇間的愁容更甚了,自己絞盡腦汁連接都接不上,人家接上了不說,這個高度,更是他想翻也翻不過去的。

  要死。

  秋收轉向那座「小山」的剎那,眉頭輕皺,又瞬即鬆開。

  在夢樓有一個潛規則,只要接上的下聯得到全場的公認,那花姬就會私下與這個人約見。

  這不是花姬願不願意的問題,是這個行酒令如果沒有一個彩頭,那如何去調動眾人的積極性,又如何去吸引別人來這夢樓花錢。

  總不能說,我送你一個大拇哥,這事就這麼翻過去了吧。

  怕是會被人打死。

  秋收悠悠開口:「大人有大才,小女子佩服。」

  她的視線又掃過四周:「不知道還有哪位大人能接上小女子的上聯呢?」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了——我感覺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這小山,搞不好會要了老娘的老命。

  肖笙給了自己一巴掌,別笑了,這正事還沒解決呢。

  秋收的視線一圈掃下來,裹上憂愁,因為沒人再開口了,大家都自認為自己沒法再接上這剛才那句更好的下聯。

  這大廳里的氣氛剛調動起來,肯定是不能看著就這樣落下去的。

  另一邊的秋夕急忙救場:「小女子這裡也有一副上聯,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快說,快說。」

  周圍人的聲音裡帶著催促。

  秋夕娓娓道來:「燈影搖紅銷客夢。」

  肖笙一愣,這是上難度了呀,他緩緩轉向袁皓:「袁隊,咱們現在呼叫支援還來得及嗎?」

  袁皓喝酒的手一頓,道:「要叫你去叫,老子丟不起這個人,看你有把握的樣子,還以為你是胸有成竹,這才到第二聯,就擊碎你的自信心了嗎?」

  一刀刀的,直戳人家的心窩子啊。

  肖笙換了個問法:「袁隊,那你以前來都是怎麼玩這個行酒令的?」

  袁皓沉吟了下去,繼續喝起酒來。

  明白了,你袁大隊長到現在,怕是連人家花姬的手都沒牽到過。

  怪不得讓我自己想辦法,合著是你沒辦法......

  肖笙觀察起四周來,這一次,一輪下來,竟然連一個接上的人都沒有。

  這秋夕想要救場,結果是把這大廳里的氣氛弄得更冷了。

  就在這時,肖笙身前的「小山」重重將手裡的酒杯砸在桌上。

  這一下,引來了全場人的注意。

  「他不會又對出來了吧?」

  「看不出來啊,這樣的人,竟然一肚子的墨水,這要傳出去,咱們的臉都沒處放了。」

  「急什麼,人家就是放個杯子,你們就嚇成這樣。」

  小山隨後擲地有聲:「笙歌繞院醉流年!」

  嘶——

  全場的人幾乎是在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下聯接得可以說毫無缺陷,風頭甚至蓋過了上聯。

  這一下,肖笙是徹底放棄了,有這個人在,想要用行酒令引來秋落的注意,應該是不可能了。

  搞不好再這樣下去,這小山今晚會把秋院的四朵金花全部包圓了。

  袁皓的手肘往肖笙胸膛頂去,雖然沒說話,但動作里的意思肖笙已經清楚了——快想辦法啊!

  我要有辦法,何至於讓這座山出那麼多風頭。

  得換條路了。

  肖笙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順著行酒令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那就必須自己找出一條路來。

  女人最喜歡什麼.....

  或者說,怎麼做才能抬高她們的身價。

  肖笙的視線看向秋落,依舊是落寞的樣子,忍不住想要把她捧在手心的衝動。

  有了!

  之前都是被自己的老舊思維困死了,誰說能引起這些花姬注意的才能只能是才學?

  我要是吹得一手好蕭,那也是才啊。

  當然了,吹簫我是不會了,但我還有別的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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