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理察！你看那棟房子！那是什麼地方？」
馬克西米利安則像個從鳥籠里飛出來的麻雀一樣，趴在車窗邊上往外看，他長這麼大，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且尚不自由。
「那個好像是西班牙騎術學校。」
「那個尖尖的塔呢？」
「聖史蒂芬大教堂的南塔，」理察靠在椅背上，「你不看過的嗎？」
「從宮裡的窗戶看，跟在街上看的完全不一樣！」
「大公殿下。」
馬克西米利安回過頭，見理察的表情難得地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
「殿下，我剛才在宮還沒有來得及說，但現在既然出了宮，有件事我必須得跟您講清楚。」
「什麼事？」馬克西米利安被他這語氣弄得有些緊張。
「請您務必安分一些，」理察壓低聲音，「眼下維也納的局勢雖然已經穩定了，但城裡仍然有不少激進分子在暗處活動。」
「您是帝國的大公，作為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萬一被哪個不安好心的人盯上了，跑過來捅我們一刀，那那可就不好玩了。」
馬克西米利安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不亂跑。」
「那就好。」理察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理察。」
「嗯？」
「萬一真有人衝出來捅，你會保護我嗎？」
「你放心，我對帝國的忠誠日月可鑑。」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跟在馬車後面那輛輕便馬車上的侍衛們。
一路上馬克西米利安倒是真的安分了，沒有再把腦袋伸出窗外，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偶爾透過車窗往外看一眼。
這倒讓理察鬆了一口氣。
「不過殿下也不用太緊張，我們今天去的地方很安全，先去找個咖啡館喝喝咖啡吧。」
「咖啡館？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音樂學院？」
「自然會有人去辦的，用不著咱們自己跑腿。」
早在出發之前，他就已經把章程交給馬克西米利安的侍從們了，讓他們分頭跑遍維也納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音樂學院，把章程發到每一位校長的辦公桌上，然後通知他們在指定地點集合。
跑腿這種活兒，什麼時候輪到當領導的人親自幹了？
【約瑟夫·卡爾·施蒂勒所畫的少年馬克西米利安。】
.......
馬車拐進內城區，停在赫倫加塞街一棟正在建造中的宏偉建築旁邊。
「就是這兒了。」
理察跳下馬車，朝費爾斯特宮旁邊的一間小店走去。
那是一間毫不起眼的咖啡館，門面不大，上面只寫著「中央咖啡館」幾個字，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從外面看不太清裡面的模樣。
馬克西米利安跟在他身後，打量了一眼那間咖啡館。
「就這兒？看著好普通啊。」
「咖啡不怕巷子深，說不定味道不錯呢。」
他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咖啡豆焦香和舊報紙油墨味撲面而來。
店裡不大，靠牆擺著七八張大理石台面的小圓桌，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老先生，正拿著一份《維也納日報》在看，角落裡有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低聲爭論著什麼，侍者們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
理察選了一張靠角落的桌子，背對著牆坐下。
他之所以知道這間咖啡館，倒不是因為它的咖啡有多好喝，純粹是因為它在後世實在是太有名了。
在另一個時空中，中央咖啡館將在十幾年後搬進隔壁的費爾斯特宮，在那個金碧輝煌的拱廊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儘是些改變世界的人物，列寧作為這裡的常客，經常邀人在這裡下棋，冰鎬老爺爺也常常來此聚會，就連一個來自喬治亞的鞋匠也經常在這裡與人相約。
甚至還有這麼一個故事，奧地利工人運動領袖維克多·阿德勒曾經被人問起，俄國到底有沒有發生革命的可能性，他諷刺地回答說：「誰會去俄國發動革命？或許是中央咖啡館裡的托洛茨基先生？」
有個從林茨來的落榜美術生也會時常在這裡出沒，至於他跟這些人有沒有打過照面，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一間咖啡館，半部歐洲革命史。
「兩位先生，請坐請坐，今天要喝點什麼？」
「來一杯大淡黑咖啡，往裡面加一勺奶油，再來塊薩赫蛋糕。」
「好嘞，這位小先生呢？」
「跟他一樣就行。」馬克西米利安點了點頭。
「好的，馬上就來。」
理察往椅子裡一坐，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開始在一張空白紙上寫起了什麼。
咖啡很快就端上來了，馬克西米利安迫不及待地品嘗了一口，或許是覺得宮廷咖啡跟民間咖啡不一樣吧；理察擱下鉛筆，把寫好的紙條遞給一個站在門外的侍衛，讓他送去赫倫加塞街的列支敦斯登家府邸。
「好苦！」
「黑咖啡當然是苦的，殿下要是喝不慣，可以讓他們加奶。」
「不用，我能喝，」馬克西米利安硬著頭皮又灌了一口，然後趕緊塞了一塊蛋糕進嘴裡，「理察，你平時也喝這個嗎？」
「嗯。」
「為什麼？」
「苦的東西喝多了，日子就不覺得苦了。」
理察回想起自己先前在英國的時候，常常佐食劣質咖啡提神。
過了大約一刻鐘。
一個穿著深藍色大衣的金髮青年沖了進來，站在門口喘了好幾口粗氣，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終於鎖定了角落裡的理察。
來者正是腓特烈·馮·保拉。
「我接到你的便條就馬上趕過來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贏了多少，誒？」
腓特烈忽然看見了坐在理察對面的馬克西米利安，愣了愣。
「這位是？」
理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道。
「腓特烈，容我向你鄭重介紹，這位便是當今奧地利皇帝陛下之弟，尊貴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殿下。」
腓特烈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恐慌的全套轉換，他慌慌張張地整了整領結，朝馬克西米利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臣....我.....鄙人，我真不知道您在這兒。」
「不必多禮。」馬克西米利安擺了擺手，「既然是理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必拘束。」
「腓特烈，我跟你說過了吧，我們大公殿下從小就仰慕你的為人。」理察邊說邊把腓特烈按在椅子上。
「啊？」
「殿下覺得你風度翩翩，慷慨大方，是維也納貴族圈裡難得一見的豪傑。」理察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所以，殿下想跟你交個朋友。」
馬克西米利安眨了眨眼，雖然完全不知道理察在幹什麼，但作為一個從小在宮廷里長大的大公，他本能地配合著點了點頭。
「所以呢，」理察笑容滿面地拍了拍腓特烈的肩膀，「今天這頓咖啡，就由你來做東了。」
腓特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壓低聲音在理察耳邊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大公殿下什麼時候仰慕過我？」
「這不就知道了嘛。」
「而且，」理察繼續笑容滿面地說道，「等一會兒，還得徵用一下你的房子。」
「什麼？！」
馬克西米利安則像個從鳥籠里飛出來的麻雀一樣，趴在車窗邊上往外看，他長這麼大，出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且尚不自由。
「那個好像是西班牙騎術學校。」
「那個尖尖的塔呢？」
「聖史蒂芬大教堂的南塔，」理察靠在椅背上，「你不看過的嗎？」
「從宮裡的窗戶看，跟在街上看的完全不一樣！」
「大公殿下。」
馬克西米利安回過頭，見理察的表情難得地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
「殿下，我剛才在宮還沒有來得及說，但現在既然出了宮，有件事我必須得跟您講清楚。」
「什麼事？」馬克西米利安被他這語氣弄得有些緊張。
「請您務必安分一些，」理察壓低聲音，「眼下維也納的局勢雖然已經穩定了，但城裡仍然有不少激進分子在暗處活動。」
「您是帝國的大公，作為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員，萬一被哪個不安好心的人盯上了，跑過來捅我們一刀，那那可就不好玩了。」
馬克西米利安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不亂跑。」
「那就好。」理察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理察。」
「嗯？」
「萬一真有人衝出來捅，你會保護我嗎？」
「你放心，我對帝國的忠誠日月可鑑。」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跟在馬車後面那輛輕便馬車上的侍衛們。
一路上馬克西米利安倒是真的安分了，沒有再把腦袋伸出窗外，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座位上，偶爾透過車窗往外看一眼。
這倒讓理察鬆了一口氣。
「不過殿下也不用太緊張，我們今天去的地方很安全，先去找個咖啡館喝喝咖啡吧。」
「咖啡館？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音樂學院？」
「自然會有人去辦的，用不著咱們自己跑腿。」
早在出發之前，他就已經把章程交給馬克西米利安的侍從們了，讓他們分頭跑遍維也納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音樂學院，把章程發到每一位校長的辦公桌上，然後通知他們在指定地點集合。
跑腿這種活兒，什麼時候輪到當領導的人親自幹了？
【約瑟夫·卡爾·施蒂勒所畫的少年馬克西米利安。】
.......
馬車拐進內城區，停在赫倫加塞街一棟正在建造中的宏偉建築旁邊。
「就是這兒了。」
理察跳下馬車，朝費爾斯特宮旁邊的一間小店走去。
那是一間毫不起眼的咖啡館，門面不大，上面只寫著「中央咖啡館」幾個字，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從外面看不太清裡面的模樣。
馬克西米利安跟在他身後，打量了一眼那間咖啡館。
「就這兒？看著好普通啊。」
「咖啡不怕巷子深，說不定味道不錯呢。」
他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咖啡豆焦香和舊報紙油墨味撲面而來。
店裡不大，靠牆擺著七八張大理石台面的小圓桌，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老先生，正拿著一份《維也納日報》在看，角落裡有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低聲爭論著什麼，侍者們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
理察選了一張靠角落的桌子，背對著牆坐下。
他之所以知道這間咖啡館，倒不是因為它的咖啡有多好喝，純粹是因為它在後世實在是太有名了。
在另一個時空中，中央咖啡館將在十幾年後搬進隔壁的費爾斯特宮，在那個金碧輝煌的拱廊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儘是些改變世界的人物，列寧作為這裡的常客，經常邀人在這裡下棋，冰鎬老爺爺也常常來此聚會，就連一個來自喬治亞的鞋匠也經常在這裡與人相約。
甚至還有這麼一個故事，奧地利工人運動領袖維克多·阿德勒曾經被人問起，俄國到底有沒有發生革命的可能性，他諷刺地回答說：「誰會去俄國發動革命？或許是中央咖啡館裡的托洛茨基先生？」
有個從林茨來的落榜美術生也會時常在這裡出沒，至於他跟這些人有沒有打過照面，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一間咖啡館，半部歐洲革命史。
「兩位先生，請坐請坐，今天要喝點什麼？」
「來一杯大淡黑咖啡，往裡面加一勺奶油，再來塊薩赫蛋糕。」
「好嘞，這位小先生呢？」
「跟他一樣就行。」馬克西米利安點了點頭。
「好的，馬上就來。」
理察往椅子裡一坐，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開始在一張空白紙上寫起了什麼。
咖啡很快就端上來了，馬克西米利安迫不及待地品嘗了一口，或許是覺得宮廷咖啡跟民間咖啡不一樣吧；理察擱下鉛筆，把寫好的紙條遞給一個站在門外的侍衛，讓他送去赫倫加塞街的列支敦斯登家府邸。
「好苦！」
「黑咖啡當然是苦的，殿下要是喝不慣，可以讓他們加奶。」
「不用，我能喝，」馬克西米利安硬著頭皮又灌了一口，然後趕緊塞了一塊蛋糕進嘴裡，「理察，你平時也喝這個嗎？」
「嗯。」
「為什麼？」
「苦的東西喝多了，日子就不覺得苦了。」
理察回想起自己先前在英國的時候，常常佐食劣質咖啡提神。
過了大約一刻鐘。
一個穿著深藍色大衣的金髮青年沖了進來，站在門口喘了好幾口粗氣，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終於鎖定了角落裡的理察。
來者正是腓特烈·馮·保拉。
「我接到你的便條就馬上趕過來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贏了多少，誒？」
腓特烈忽然看見了坐在理察對面的馬克西米利安，愣了愣。
「這位是？」
理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道。
「腓特烈，容我向你鄭重介紹，這位便是當今奧地利皇帝陛下之弟，尊貴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殿下。」
腓特烈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恐慌的全套轉換，他慌慌張張地整了整領結，朝馬克西米利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臣....我.....鄙人，我真不知道您在這兒。」
「不必多禮。」馬克西米利安擺了擺手，「既然是理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必拘束。」
「腓特烈，我跟你說過了吧，我們大公殿下從小就仰慕你的為人。」理察邊說邊把腓特烈按在椅子上。
「啊？」
「殿下覺得你風度翩翩，慷慨大方，是維也納貴族圈裡難得一見的豪傑。」理察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所以，殿下想跟你交個朋友。」
馬克西米利安眨了眨眼，雖然完全不知道理察在幹什麼，但作為一個從小在宮廷里長大的大公，他本能地配合著點了點頭。
「所以呢，」理察笑容滿面地拍了拍腓特烈的肩膀，「今天這頓咖啡，就由你來做東了。」
腓特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壓低聲音在理察耳邊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大公殿下什麼時候仰慕過我？」
「這不就知道了嘛。」
「而且，」理察繼續笑容滿面地說道，「等一會兒，還得徵用一下你的房子。」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