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良心企業
「你既然問起來了，那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吧，我那個廠子，最近確實出了不少問題。」
「你知道的，我在城外開了個食品加工廠，本來想著趁現在的勢頭賺一筆，可這廠子開了快一年了，非但沒賺到錢，反而虧了不少。」
「不會吧，能出什麼問題，這麼誇張？」
「說來奇怪，我明明雇了七十多個工人，每天從早上六點干到晚上六點，可產量就是上不去，廠子裡面的那些個經理和管事，每天就做做表面功夫，要不是礙於情分，我早就讓他們滾蛋了，哪怕做做樣子關心一下廠子也好。」
「另外，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產線出來的，質量也都是參差不齊，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理察聽完，慢慢喝了一口酒：「你這些問題，聽上去確實挺嚴重的，不過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吧。」
腓特烈愁眉苦臉地說：「所以我才想問問你，英國那些工廠主是怎麼解決的？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手段？」
「只需要用一些管理手段，就能讓你起死回生。」
「管理方法？」
「對，先說第一個問題，你現在的工資是怎麼發的？」
「按天算唄，每天固定工錢，干滿一周就結帳，每人每天二十克魯澤【類似於便士，購買力不如便士】。」
理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在茶几上的一張報紙空白處寫寫畫畫起來。
「問題就在這裡，」理察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按天發工資，工人干多干少都拿一樣的錢，他為什麼要多干？你換位想想，如果你是一個工人，一天不管做多少都拿二十克魯澤，你會拼命干還是磨洋工？」
「那肯定不會啊。」
「所以，你得改成計件工資制。」
「計件工資制？」
「就是按產量算錢，不按時間算，」理察在紙上寫下了幾個數字，「比如說，一個工人每天的基本任務是加工五十個罐頭，完成基本任務給十五克魯澤的底薪，超出部分，每多做一個罐頭加兩芬尼。」
「這樣一來，工人幹得越多，掙得越多，他自然就不會磨洋工了，那些手腳快的工人，一天能掙到三十甚至四十克魯澤，而那些偷懶的，就只能拿個底薪，用不了多久，偷懶的工人要麼被淘汰，要麼自己就學乖了。」
腓特烈瞪大了眼睛。
「這……這能行？」
「英國人就是這麼幹的，」理察點了點頭，「亞當·斯密早就在《國富論》裡面就寫了，平時讓你多看看書，現在吃了沒文化的虧了吧。」
「有道理，有道理，那第二個問題呢？」
「這第二個問題，就難辦多了，」理察嘆了口氣，「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管理方法，但說到底，貪污這種事，防不勝防，你只能儘量減少他們的機會。」
「你用的那幾個管事的，都是從家裡帶來的老人，或者朋友介紹的，對吧？」
腓特烈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點了點頭：「對啊，我想著知根知底的，用著放心。」
「恰恰相反，」理察搖了搖頭，「越是熟人越不好管，你礙於情面不好查他的帳，他也仗著跟你有關係有恃無恐，更何況，你那些老人懂什麼工廠管理？」
「所以，第一件事讓他們全部滾蛋，你要是不方便開口，可以送我49%的股份，我來幫你。」
「那你全開掉了，我要從哪裡找人？」腓特烈皺了皺眉。
「自己培養一些專業的管理人才，可以從維也納的商學院裡招幾個畢業生，或者從別的工廠挖幾個有經驗的管事過來。」
「你要是實在沒把握，就從工人裡面提拔，這麼多人，總有幾個聰明能幹的吧，把他們提拔成小組長，讓他們管自己那一攤事，給比普通工人高一些的薪水，他們既熟悉生產流程，又不會像外面來的人那樣容易貪污。」
「而且，」理察補充道，「你還得建立一套帳目審計制度，每個月讓一個跟工廠沒有關係的人來查一次帳，採購多少原料、出產多少成品、賣出去多少、庫存還剩多少，全部對得上才行。」
理察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另外，你再建立一套品控抽檢制度就行了。」
「品控抽檢？」
「對，每一批產品出來之後，隨機抽取一定比例的樣品進行檢驗，比如說每生產一百個罐頭，隨機抽五個打開來看，檢查密封性、色澤、氣味、有沒有變質的跡象。」
「如果五個裡面有一個不合格，就擴大抽檢範圍，抽二十個，如果二十個裡面不合格的比例超過一定標準，整批產品全部扣下，不准出廠。」
「同時，把每一批產品的生產日期、負責的工人、使用的原料批次全部記錄在案，一旦出了問題，立刻就能追溯到是哪個環節出了毛病，是原料的問題還是工人的問題，一目了然。」
「這樣一來，那些粗製濫造的工人就沒法矇混過關了，而且你可以把抽檢的結果跟計件工資掛鉤，不合格的產品不計入獎金，這樣他們自己就會主動提高質量。」
腓特烈把筆擱在桌上，用一種全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理察。
「不行，我也得去英國進修一下，這個工廠回頭我給你一部分股份作為答謝。」
「而且我這是科學管理，」理察抗議道，「科學管理，懂嗎，既然你都給我股份了，我再給你出個主意。」
「行行行，科學管理，」腓特烈舉起雙手表示投降，「還能有什麼主意？」
「去找到慕尼黑，李比希博士無論花多少錢、花多少代價，都要把他請到維也納，或者到時候請到比爾森也可以，只要資助他的研究，就能化作源源不斷地印鈔機，到時候要是能把霍夫曼和他的學生們請過來.....」
腓特烈秒懂理察的意思，有了這些科學家之後，自己說不定能構建一個化工帝國。
理察看腓特烈沉浸幻想，口水都流出來了，趕緊在他旁邊打了幾個響指，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你是真兄弟。」
「事成之後我要股份和冠名權啊。」
「你要叫啥名字？還特意要個冠名權。」
「這個你別管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理察買了個關子。
之後，兩個人又打了幾局牌，腓特烈今天的手氣確實不錯，連贏了三局，把理察灌得臉紅。
「對了，」理察放下牌，把酒杯擱在桌上，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
「幫我在貴族圈裡探探口風。」
「探什麼口風？」
「自然是梅特涅家族的事情了，」理察低聲說，「我這不是剛剛回來，對現在維也納的貴族圈子不太了解，我不知道那些人對我們梅特涅家的態度，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理察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你平時在貴族圈子裡交際多，你幫我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看看那些人對我、對梅特涅家族，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如果大家還是很敵視的話，那我就低調行事，不聲不響地去比爾森上任，絕不主動招惹任何人，免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理察頓了頓，「如果大家的態度還算友善，如果確實有不少人期待梅特涅家族重新回到維也納的社交圈，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不客氣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高調登場，」理察嘴角微微上揚，「讓維也納貴族圈子都知道，我理察·梅特涅又回來了。」
腓特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剛才還說不想碰那些牢保呢，怎麼就變卦了。」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考量。」
「行，那你都這樣說了，這件事交給我，你放心，打聽消息我還是有一套的，過幾天我給你回話。」
「多謝。」
「謝什麼，」腓特烈擺了擺手，「你剛才不是還幫我解決了工廠的事嗎？咱們這叫互相幫助。」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直到桌上的牌散了一地，酒瓶也見了底，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理察從椅子上站起來，腳下有些發飄，腦子還算清醒，但舌頭已經有點不聽使喚了。
「我……我得回去了。」
「我讓人送你，「腓特烈也站了起來，他比理察喝得少，走路還算穩當，「你這樣子，自己坐馬車非得在半路上睡著不可。」
「不用，不用。」
「少廢話。」
腓特烈叫來僕人，吩咐備好馬車，又親自把理察扶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這才轉身回了屋裡。
「你知道的，我在城外開了個食品加工廠，本來想著趁現在的勢頭賺一筆，可這廠子開了快一年了，非但沒賺到錢，反而虧了不少。」
「不會吧，能出什麼問題，這麼誇張？」
「說來奇怪，我明明雇了七十多個工人，每天從早上六點干到晚上六點，可產量就是上不去，廠子裡面的那些個經理和管事，每天就做做表面功夫，要不是礙於情分，我早就讓他們滾蛋了，哪怕做做樣子關心一下廠子也好。」
「另外，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產線出來的，質量也都是參差不齊，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理察聽完，慢慢喝了一口酒：「你這些問題，聽上去確實挺嚴重的，不過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吧。」
腓特烈愁眉苦臉地說：「所以我才想問問你，英國那些工廠主是怎麼解決的？他們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手段？」
「只需要用一些管理手段，就能讓你起死回生。」
「管理方法？」
「對，先說第一個問題，你現在的工資是怎麼發的？」
「按天算唄，每天固定工錢，干滿一周就結帳，每人每天二十克魯澤【類似於便士，購買力不如便士】。」
理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在茶几上的一張報紙空白處寫寫畫畫起來。
「問題就在這裡，」理察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按天發工資，工人干多干少都拿一樣的錢，他為什麼要多干？你換位想想，如果你是一個工人，一天不管做多少都拿二十克魯澤，你會拼命干還是磨洋工？」
「那肯定不會啊。」
「所以，你得改成計件工資制。」
「計件工資制？」
「就是按產量算錢，不按時間算，」理察在紙上寫下了幾個數字，「比如說，一個工人每天的基本任務是加工五十個罐頭，完成基本任務給十五克魯澤的底薪，超出部分，每多做一個罐頭加兩芬尼。」
「這樣一來，工人幹得越多，掙得越多，他自然就不會磨洋工了，那些手腳快的工人，一天能掙到三十甚至四十克魯澤，而那些偷懶的，就只能拿個底薪，用不了多久，偷懶的工人要麼被淘汰，要麼自己就學乖了。」
腓特烈瞪大了眼睛。
「這……這能行？」
「英國人就是這麼幹的，」理察點了點頭，「亞當·斯密早就在《國富論》裡面就寫了，平時讓你多看看書，現在吃了沒文化的虧了吧。」
「有道理，有道理，那第二個問題呢？」
「這第二個問題，就難辦多了，」理察嘆了口氣，「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管理方法，但說到底，貪污這種事，防不勝防，你只能儘量減少他們的機會。」
「你用的那幾個管事的，都是從家裡帶來的老人，或者朋友介紹的，對吧？」
腓特烈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點了點頭：「對啊，我想著知根知底的，用著放心。」
「恰恰相反，」理察搖了搖頭，「越是熟人越不好管，你礙於情面不好查他的帳，他也仗著跟你有關係有恃無恐，更何況，你那些老人懂什麼工廠管理？」
「所以，第一件事讓他們全部滾蛋，你要是不方便開口，可以送我49%的股份，我來幫你。」
「那你全開掉了，我要從哪裡找人？」腓特烈皺了皺眉。
「自己培養一些專業的管理人才，可以從維也納的商學院裡招幾個畢業生，或者從別的工廠挖幾個有經驗的管事過來。」
「你要是實在沒把握，就從工人裡面提拔，這麼多人，總有幾個聰明能幹的吧，把他們提拔成小組長，讓他們管自己那一攤事，給比普通工人高一些的薪水，他們既熟悉生產流程，又不會像外面來的人那樣容易貪污。」
「而且，」理察補充道，「你還得建立一套帳目審計制度，每個月讓一個跟工廠沒有關係的人來查一次帳，採購多少原料、出產多少成品、賣出去多少、庫存還剩多少，全部對得上才行。」
理察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另外，你再建立一套品控抽檢制度就行了。」
「品控抽檢？」
「對，每一批產品出來之後，隨機抽取一定比例的樣品進行檢驗，比如說每生產一百個罐頭，隨機抽五個打開來看，檢查密封性、色澤、氣味、有沒有變質的跡象。」
「如果五個裡面有一個不合格，就擴大抽檢範圍，抽二十個，如果二十個裡面不合格的比例超過一定標準，整批產品全部扣下，不准出廠。」
「同時，把每一批產品的生產日期、負責的工人、使用的原料批次全部記錄在案，一旦出了問題，立刻就能追溯到是哪個環節出了毛病，是原料的問題還是工人的問題，一目了然。」
「這樣一來，那些粗製濫造的工人就沒法矇混過關了，而且你可以把抽檢的結果跟計件工資掛鉤，不合格的產品不計入獎金，這樣他們自己就會主動提高質量。」
腓特烈把筆擱在桌上，用一種全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理察。
「不行，我也得去英國進修一下，這個工廠回頭我給你一部分股份作為答謝。」
「而且我這是科學管理，」理察抗議道，「科學管理，懂嗎，既然你都給我股份了，我再給你出個主意。」
「行行行，科學管理，」腓特烈舉起雙手表示投降，「還能有什麼主意？」
「去找到慕尼黑，李比希博士無論花多少錢、花多少代價，都要把他請到維也納，或者到時候請到比爾森也可以，只要資助他的研究，就能化作源源不斷地印鈔機，到時候要是能把霍夫曼和他的學生們請過來.....」
腓特烈秒懂理察的意思，有了這些科學家之後，自己說不定能構建一個化工帝國。
理察看腓特烈沉浸幻想，口水都流出來了，趕緊在他旁邊打了幾個響指，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你是真兄弟。」
「事成之後我要股份和冠名權啊。」
「你要叫啥名字？還特意要個冠名權。」
「這個你別管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理察買了個關子。
之後，兩個人又打了幾局牌，腓特烈今天的手氣確實不錯，連贏了三局，把理察灌得臉紅。
「對了，」理察放下牌，把酒杯擱在桌上，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
「幫我在貴族圈裡探探口風。」
「探什麼口風？」
「自然是梅特涅家族的事情了，」理察低聲說，「我這不是剛剛回來，對現在維也納的貴族圈子不太了解，我不知道那些人對我們梅特涅家的態度，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理察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你平時在貴族圈子裡交際多，你幫我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看看那些人對我、對梅特涅家族，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如果大家還是很敵視的話，那我就低調行事，不聲不響地去比爾森上任，絕不主動招惹任何人，免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理察頓了頓，「如果大家的態度還算友善，如果確實有不少人期待梅特涅家族重新回到維也納的社交圈，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不客氣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高調登場，」理察嘴角微微上揚，「讓維也納貴族圈子都知道，我理察·梅特涅又回來了。」
腓特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剛才還說不想碰那些牢保呢，怎麼就變卦了。」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考量。」
「行，那你都這樣說了，這件事交給我，你放心，打聽消息我還是有一套的，過幾天我給你回話。」
「多謝。」
「謝什麼，」腓特烈擺了擺手，「你剛才不是還幫我解決了工廠的事嗎？咱們這叫互相幫助。」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直到桌上的牌散了一地，酒瓶也見了底，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理察從椅子上站起來，腳下有些發飄，腦子還算清醒，但舌頭已經有點不聽使喚了。
「我……我得回去了。」
「我讓人送你，「腓特烈也站了起來，他比理察喝得少，走路還算穩當，「你這樣子，自己坐馬車非得在半路上睡著不可。」
「不用，不用。」
「少廢話。」
腓特烈叫來僕人，吩咐備好馬車，又親自把理察扶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這才轉身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