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出版《肖申克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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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察跟著僕人上了樓。

  奧地利公使館的客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推開門,是一間不大卻收拾得極為妥帖的房間。

  理察在床沿上坐下,他把從監獄裡帶出來的那隻舊皮箱拖到書桌前,將裡頭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取出來。

  最上面是那疊厚厚的《肖申克的救贖》手稿。

  他小心翼翼地把稿紙在書桌上攤開,一張一張地按頁碼排好,有些頁在監獄裡面受了潮,有些還沾著各種各樣的污漬。

  可把他心疼壞了,不過好在裡面的內容沒有收到太大的影響。

  理察把稿紙整整齊齊地摞好後,又從箱子裡取出另一沓稿紙——《死屋手記》的未完成稿。

  這部稿子可比《肖申克的救贖》厚得多,即便是每天奮筆疾書,連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沒有到。

  理察把兩部手稿分別用細麻線捆好,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桌的左上角,等他弄完這一切,整個人也實在是困得不行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一頭倒在床上。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如今都快到1850年了,真不知道弗朗茨會給自己安排什麼差事。

  唉,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

  ......

  第二天一早,理察便起了床,匆匆吃了頓早飯,跟諾伊曼借了一輛馬車,循著名片來到了道蒂街四十八號。

  理察跳下車,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這才伸手拉了拉門鈴。

  本以為很快就會有人前來開門,可左等右等之下,倒是等來了一聲河東獅吼。

  「查爾斯!我跟你說了八百遍了,那隻該死的烏鴉不准進廚房!不准進廚房!」

  門也突然被猛地被拉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個子不高,身材豐滿,長著一張圓圓的、本該十分和善的臉,可此刻卻看不到一臉和善樣。

  「什麼事?你是什麼人?」她用一種跟她的臉完全不搭調的兇狠語氣問道。

  理察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得體一些:「夫人您好,在下理察·馮·梅特涅,是狄更斯先生的朋友,冒昧登門拜訪,不知狄更斯先生是否在.....」

  「查爾斯!」凱薩琳·狄更斯沒等他把話說完,扭頭朝屋裡大吼了一聲,「有人來找你!」

  屋子深處傳來狄更斯同樣不耐煩的吼聲:「什麼人?要是推銷保險的或者來募捐的,就給我打發走!」

  「不是!他說他叫理察,是你的朋友!」

  狄更斯這才從廚房裡面匆匆忙忙地跑了出來。

  「理察?」他一看見門口站著的人,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哎呀,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昨天,」理察笑了笑,「這不是安頓好了,就想著來拜訪您了。」

  「哎呦,快進來快進來!」狄更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怎麼也不提前讓人來知會一聲,我好讓凱薩琳多備幾個菜。」

  「查爾斯!」凱薩琳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你少假惺惺的!飯菜都是我在準備,你一天到晚就在那兒忙著餵你那隻該死的烏鴉,我不管,你今天必須把那東西給我弄走,要不然你就跟那隻烏鴉一塊兒睡到花園裡去!」

  狄更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乾咳一聲,假裝沒聽見,低聲對理察說:「別介意,家務事,家務事。」

  理察一臉尷尬地點了點頭,跟著狄更斯穿過走廊,朝會客室里走去,而在窗台上,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正歪著腦袋,用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打量著理察。

  ......

  會客室的裝潢也跟理察設想的大作家的風格一樣,這個會客室都被東一堆西一摞、到處隨處可見的書所覆蓋。

  有幾本攤開來扣在扶手上;有幾本夾滿了寫著潦草字跡的紙條;還有幾本疊在一起;跟砌牆似地摞到了半人多高。

  「坐,坐,隨便坐。」狄更斯把沙發上那一摞書搬到地上,騰出一個空位來,「家裡頭亂得很,你別見笑。」

  理察在沙發上坐下,狄更斯解下圍裙,擦了擦手上的麵粉。

  「怎麼出來的?公審取消了?」狄更斯問。

  「取消了,」理察點了點頭,「我想是我父親那邊使了力。」


  「是梅特涅親王?」狄更斯挑了挑眉,「那位在維也納和會上把整個歐洲重新畫了一遍地圖的梅特涅親王?」

  「正是家父。」

  「難怪,」狄更斯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跟你說過,你那《肖申克的救贖》裡面最精彩的部分,就是權勢對制度的滲透,如今看來,你寫那一段的時候,怕不是把自己家裡的那些所見所聞也給寫進去了。」

  理察苦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把皮包裡面的手稿給遞了過去:「狄更斯先生,這是《肖申克的救贖》的完整手稿。」

  「完整版?」他接過手稿,急不可耐地翻開第一頁,笑著說,「你可真不厚道,哪有人給一半的。」

  「上次是寫到安迪被分配到洗衣房為止。」理察指了指手稿中間的位置,「後面的內容應該是從這兒開始的。」

  狄更斯讀書的速度極快,有時候會在某一段上停留好一會兒,有時候會翻回前面幾頁,把某句話重新讀一遍,嘴裡還念念有詞。

  理察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隨手從一旁的書堆中拿了一本打發時間。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狄更斯這才抬起頭來。

  「後面他挖通了那條隧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是啊,挖了將近二十年。」

  「二十年,」狄更斯咀嚼著這個數字,「又有誰能夠想到,一張前往海濱度假地的旅遊海報後面藏著一條通往自由的隧道。」

  狄更斯把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理察,我看可以印成書冊出版,也可以放在《家常話》周刊上連載。」

  「您更有這方面的經驗,怎麼處置,就由狄更斯先生來決定吧。」

  狄更斯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起來:「理察,我果然沒看錯你。」

  「從何說來?」

  「你跟倫敦文壇裡頭那幫自以為是的傢伙不一樣,」狄更斯拍了拍桌上的手稿,「那些人拿著半部未完稿就滿世界吹噓,仿佛自己已經寫出了本世紀最偉大的小說,而你為人謙遜,還是能聽進去意見的。」

  「因為您確實比我更有經驗,」理察聳聳肩,「我在監獄裡頭待了大半年,倫敦的出版界變成什麼樣子了,我一無所知。連載的周期怎麼定、版權歸誰、稿酬怎麼結算,這些都是學問,我一個外行,胡亂插手反倒誤事。」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作者署名的話,就用理察·馮·梅特涅吧!」

  狄更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理察:「說真的,看你手稿上的內容,我越來越覺得你跟我是一類人了。」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問:「你也喜歡去停屍房嗎?」

  理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停……停屍房?!」

  「對,」狄更斯興致勃勃地湊過來,「我跟你說,巴黎的停屍房可是大有講究,那些無名屍體被擺放得整整齊齊,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市民排隊參觀,跟逛美術館似的,我去過不下二十次,每回都覺得靈感泉涌。」

  「呃……」理察的嘴角抽了抽。

  「怎麼,你沒去過?」狄更斯的語氣里透著一絲失望。

  「這個……」理察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避開了狄更斯殷切的目光。

  狄更斯見他這副表情,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行了,我不為難你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不過說真的,理察,你這本書要是連載出去,反響不會比我當年寫《匹克威克外傳》的時候差。」

  「那可就借您吉言了。」

  「這樣我先把全部手稿從頭到尾讀一遍,到時候我在做安排,我想的是,到時候我親自來給你畫幾幅插圖,等我看完之後,就動筆寫推薦序,待到下個月的頭一期《家常話》,就把第一章登上去。」

  理察站起身來,鄭重地朝狄更斯伸出了手。

  「狄更斯先生,大恩不言謝。」

  「謝什麼,」狄更斯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搖了搖,「你寫了一個好故事,我讓更多人讀到它,咱們誰也沒欠誰的。」

  他把理察送到門口,又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回維也納,」理察說,「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狄更斯拉開門,朝他擠了擠眼,「那你可一定要去巴黎的停屍房看看,你一定會有新的見解。」

  「一定,一定。」

  他轉身上了馬車,車廂裡頭暖和得很,理察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肖申克的救贖》終於有了著落。

  狄更斯的推薦序、親自畫的插圖、《家常話》周刊的連載,放在英國,這幾乎就是一部小說能拿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理察把車窗的帘子拉開一條縫,朝外看去。

  雖說倫敦的冬日總是灰濛濛的,可在這片灰色的盡頭,可他感覺已經能看見維也納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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