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又被揍了
月色下，下河村靜悄悄的。
陳安民輕手輕腳地繞到自家院牆外，側耳聽了聽，屋裡沒有動靜，想來爹媽已經睡下了。
翻過矮牆，將羊肉和布袋小心翼翼地藏進院角的一個土窖里，上面蓋了一層乾草和木板，又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才鬆了口氣。
剛要推門進屋，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回來了？」
陳安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他爹陳建設。
披著一件破棉襖，蹲在屋檐下的陰影里，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爹？你咋還沒睡？」陳安民走過去，蹲在他爹旁邊。
陳建設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霧：「你媽念叨了一整天，說你這趟進山時間太長，怕你出事。我嘴上說沒事，心裡也掛著。睡不著，出來抽根煙。」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陳安民一番，見他渾身上下雖然破了好幾處，但精神頭十足，眼神里透著光。
心裡便踏實了幾分：「咋樣？順當不？」
「順當！」陳安民咧嘴一笑，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爹，這趟收穫不小。弄了點肉，運氣好，撿的魚，去了趟鎮上，弄了點錢和糧票！」
他沒有說出全部的真話，不是不相信家裡人。
而是一旦讓家裡人知道那麼多東西，怕嚇著他的爸媽。
而且他爹娘必定追問他怎麼弄的。
到時候說不說翻秦山的事，說了，恐怕會被他爹揍死。
那註定是讓全家擔心的。
沒必要徒增煩惱。
陳建設手裡的旱菸杆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好小子，比你爹我有出息。」
頓了頓，他又問：「村里那邊……知道不？」
「就王火頭知道，我讓他幫著處理票的事。」
陳安民如實回答：「不過，小大爺那邊好像出了點麻煩。大隊沒同意分肉的事。」
陳建設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之所以守著，也有這方面的擔心，就怕陳安民回來不知道，到處張揚。
那樣的話，只怕勞改跑不了。
沒想到這小子，倒是腦袋靈光，摸著黑回來的，沒有任何的招搖。
有點長大的意思了！
他拍了拍陳安民的肩膀：「明天一早，去找你小大爺。這事兒，得他拿主意。咱們家，翻不了天。」
「嗯。」陳安民應了一聲，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他爹雖然話少，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有他在，家就塌不了。
陳建設站起身，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轉身往屋裡走：「趕緊洗洗，你娘給你留了飯，在鍋里溫著呢。」
「說是母子連心，一點沒錯。我咋就沒篤定，你小子今天能回來？」
「就你娘堅持著。」
陳安民跟在後面，嘿嘿地直笑。
結果這一笑，頓時屁股上挨了陳建設一煙鍋：「還笑，不讓你進山，還能耐了！」
陳安民挨了一煙鍋，頓時就跳了起來。
他這個爹，真的是零幀起手，還記仇。
「只能連忙投降，不會了，不會了……」
看著他如此的架勢，陳建設樂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的回屋了。
「哎，這老頭！」
陳安民輕輕的搖頭。
自顧自地走到廚房，灶台上，一盞油燈還點著，鍋里還冒著熱氣。
他走過去揭開鍋蓋，是一碗紅薯稀飯，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陳安民鼻子一酸，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這飯沒有肉，但是怎麼覺得比肉好吃呢？
奇了怪了！
吃飽喝足，他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望著屋頂的橫樑，腦子裡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小大爺那邊的事，得想辦法解決。
至少他得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不過想著想著，困意來襲，這幾天是累壞了，家的鬆弛，讓他緊繃的弦斷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安民就被院裡的動靜吵醒了。
他翻身坐起，披上衣服推門出去，只見他爹陳建設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斧頭下去，木樁應聲裂開。
陳安民二話不說的衝上去，就要總自己爹手中拿過斧頭。
「嘿，今天還知道幫老子幹活了？」
陳建設頭也不抬：「鍋里有粥，喝了趕緊去找你小大爺。今天就先別去灶上吃了！」
陳安民耗不過，只得悻悻的三兩口喝完粥，揣上幾個窩窩頭就往外走。
邊走還邊嘟囔：「還有個不讓兒子幫忙的爹？」
剛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趕來的陳愛國。
陳愛國眼睛有些紅，顯然也沒睡好。
一看見陳安民，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可算回來了！走，上我那說。」
陳安民看著陳愛國，上下打量，自己這個小大爺好像看上去不需要他幫忙啊！
難道要把他背回家？
難搞！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早起幹活的人，鑽進陳愛國家裡。
陳愛國的媳婦兒見是陳安民，默默倒了碗水，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陳安民心中一喜，看來上次送的野雞有用了。
這小婆對自己的態度好多了。
不過順手卻接過了水壺，自己給小大爺到上了。
「嘿，真轉性子了！」
陳愛國詫異的看了一眼這麼主動的陳安民，這才說到：「你回來就好。大隊那邊的事，知道了？」
陳安民點點頭：「說了。小大爺，到底怎麼回事？」
陳愛國吐出一口濃煙，苦笑了一聲：「我去了隊上，送了野豬，也換了煤。」
這個陳安民注意到了，他們院子有煤，雖然不多，但那就意味著隊裡把欠大隊的年豬補上了。
當然是用他之前的野豬。
「我之後就去找了大隊長。結果沒見到人。就有人遞了話，說咱們下河村『搞特殊化』，要『割資本主義尾巴』。據說話是從縣裡傳下來的，新來的革委會主任，是個狠角色。」
陳安民皺眉：「新主任？什麼來頭？」
「聽說姓任，是從省里下來的，說是要整頓地方風氣。」
陳愛國敲了敲煙鍋：「這節骨眼上，誰撞上去誰倒霉。」
陳安民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他記得上一世，這個任主任確實來過，但沒待多久就調走了。
他的印象真的不深。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來的這段時間，正好卡在節骨眼上。
「看來……」
他剛想說，看來得去縣上見一見這個主任了。只不過如何見，以什麼樣的理由見，他還沒想好。
結果話還沒說完，陳愛國家的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抬頭就看到陳愛國的臉苦著，眉頭都擰到了一起。
心中不由得好奇，這大早上的是誰，能給他小大爺找不痛快……
陳安民輕手輕腳地繞到自家院牆外，側耳聽了聽，屋裡沒有動靜，想來爹媽已經睡下了。
翻過矮牆，將羊肉和布袋小心翼翼地藏進院角的一個土窖里，上面蓋了一層乾草和木板，又拍了拍手上的土，這才鬆了口氣。
剛要推門進屋，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回來了？」
陳安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他爹陳建設。
披著一件破棉襖，蹲在屋檐下的陰影里，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爹？你咋還沒睡？」陳安民走過去，蹲在他爹旁邊。
陳建設吸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霧：「你媽念叨了一整天，說你這趟進山時間太長，怕你出事。我嘴上說沒事，心裡也掛著。睡不著，出來抽根煙。」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陳安民一番，見他渾身上下雖然破了好幾處，但精神頭十足，眼神里透著光。
心裡便踏實了幾分：「咋樣？順當不？」
「順當！」陳安民咧嘴一笑，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爹，這趟收穫不小。弄了點肉，運氣好，撿的魚，去了趟鎮上，弄了點錢和糧票！」
他沒有說出全部的真話，不是不相信家裡人。
而是一旦讓家裡人知道那麼多東西，怕嚇著他的爸媽。
而且他爹娘必定追問他怎麼弄的。
到時候說不說翻秦山的事，說了，恐怕會被他爹揍死。
那註定是讓全家擔心的。
沒必要徒增煩惱。
陳建設手裡的旱菸杆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好小子，比你爹我有出息。」
頓了頓，他又問：「村里那邊……知道不？」
「就王火頭知道，我讓他幫著處理票的事。」
陳安民如實回答：「不過，小大爺那邊好像出了點麻煩。大隊沒同意分肉的事。」
陳建設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之所以守著，也有這方面的擔心，就怕陳安民回來不知道，到處張揚。
那樣的話，只怕勞改跑不了。
沒想到這小子，倒是腦袋靈光，摸著黑回來的，沒有任何的招搖。
有點長大的意思了！
他拍了拍陳安民的肩膀：「明天一早，去找你小大爺。這事兒，得他拿主意。咱們家，翻不了天。」
「嗯。」陳安民應了一聲，心裡卻踏實了許多。
他爹雖然話少，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有他在，家就塌不了。
陳建設站起身，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轉身往屋裡走：「趕緊洗洗，你娘給你留了飯，在鍋里溫著呢。」
「說是母子連心，一點沒錯。我咋就沒篤定，你小子今天能回來？」
「就你娘堅持著。」
陳安民跟在後面，嘿嘿地直笑。
結果這一笑，頓時屁股上挨了陳建設一煙鍋：「還笑，不讓你進山，還能耐了！」
陳安民挨了一煙鍋，頓時就跳了起來。
他這個爹，真的是零幀起手，還記仇。
「只能連忙投降，不會了，不會了……」
看著他如此的架勢，陳建設樂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的回屋了。
「哎，這老頭！」
陳安民輕輕的搖頭。
自顧自地走到廚房，灶台上，一盞油燈還點著，鍋里還冒著熱氣。
他走過去揭開鍋蓋，是一碗紅薯稀飯，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陳安民鼻子一酸，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這飯沒有肉，但是怎麼覺得比肉好吃呢？
奇了怪了！
吃飽喝足，他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望著屋頂的橫樑，腦子裡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小大爺那邊的事，得想辦法解決。
至少他得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不過想著想著，困意來襲，這幾天是累壞了，家的鬆弛，讓他緊繃的弦斷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安民就被院裡的動靜吵醒了。
他翻身坐起，披上衣服推門出去，只見他爹陳建設正在院子裡劈柴，一斧頭下去，木樁應聲裂開。
陳安民二話不說的衝上去，就要總自己爹手中拿過斧頭。
「嘿，今天還知道幫老子幹活了？」
陳建設頭也不抬：「鍋里有粥，喝了趕緊去找你小大爺。今天就先別去灶上吃了！」
陳安民耗不過，只得悻悻的三兩口喝完粥，揣上幾個窩窩頭就往外走。
邊走還邊嘟囔：「還有個不讓兒子幫忙的爹？」
剛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趕來的陳愛國。
陳愛國眼睛有些紅，顯然也沒睡好。
一看見陳安民，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你小子可算回來了！走，上我那說。」
陳安民看著陳愛國，上下打量，自己這個小大爺好像看上去不需要他幫忙啊！
難道要把他背回家？
難搞！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早起幹活的人，鑽進陳愛國家裡。
陳愛國的媳婦兒見是陳安民，默默倒了碗水，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陳安民心中一喜，看來上次送的野雞有用了。
這小婆對自己的態度好多了。
不過順手卻接過了水壺，自己給小大爺到上了。
「嘿，真轉性子了！」
陳愛國詫異的看了一眼這麼主動的陳安民，這才說到：「你回來就好。大隊那邊的事，知道了？」
陳安民點點頭：「說了。小大爺，到底怎麼回事？」
陳愛國吐出一口濃煙，苦笑了一聲：「我去了隊上，送了野豬，也換了煤。」
這個陳安民注意到了，他們院子有煤，雖然不多，但那就意味著隊裡把欠大隊的年豬補上了。
當然是用他之前的野豬。
「我之後就去找了大隊長。結果沒見到人。就有人遞了話，說咱們下河村『搞特殊化』，要『割資本主義尾巴』。據說話是從縣裡傳下來的，新來的革委會主任，是個狠角色。」
陳安民皺眉：「新主任？什麼來頭？」
「聽說姓任，是從省里下來的，說是要整頓地方風氣。」
陳愛國敲了敲煙鍋：「這節骨眼上，誰撞上去誰倒霉。」
陳安民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他記得上一世，這個任主任確實來過，但沒待多久就調走了。
他的印象真的不深。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來的這段時間，正好卡在節骨眼上。
「看來……」
他剛想說，看來得去縣上見一見這個主任了。只不過如何見，以什麼樣的理由見，他還沒想好。
結果話還沒說完，陳愛國家的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抬頭就看到陳愛國的臉苦著，眉頭都擰到了一起。
心中不由得好奇，這大早上的是誰，能給他小大爺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