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帶你出去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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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如死灰。

  王語嫣獨坐香閨窗前,目光空落落地望著庭中花木,卻什麼都看不進眼裡。

  天邊的雲彩染了晚霞,艷麗而寂寥,像極了她此刻的心——還殘著最後一絲光亮,卻已註定要沉入黑暗。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衡量。

  在一場她毫無發言權的交易里,她是籌碼,是條件,是那個「失去的不過是一個未婚妻」。表哥還沒有點頭,只是因為他還沒有親眼看到吳念所說的「一擊滅萬的武力」。

  她甚至隱隱盼著吳念做不到——那樣表哥就有理由拒絕了。

  可這盼望本身,就足以讓她心寒。

  不是因為表哥會拒絕——而是因為他拒絕的理由,不會是「我不能失去語嫣」。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袖,絞得指尖泛白。

  我……到底是喜歡上了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啊?

  門帘輕響,阿紫挑了進來。

  紫衣少女臉上掛著一貫的狡黠笑意,幾步走到她身旁,歪頭看了看她的臉,嘖嘖出聲:「哎呦呦,還傷心呢?我也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慕容復哪點兒?他和夫君比,哪一點比得上?」

  王語嫣猛的抬頭,眼中含淚,聲音發顫:「我是斷不會喜歡一個殺人狂魔的!」

  這話說得決絕,像是要證明什麼給自己看。

  阿紫卻不惱,只是輕輕笑了一聲:「怎麼?慕容復不殺人?」

  王語嫣怔住。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表哥的手上……難道就是乾淨的嗎?

  阿紫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淡然:「江湖人士,哪有手上不沾血腥的?只不過有人明殺,快意恩仇;有人暗殺,沽名釣譽。你表哥便是這等人——想做皇帝,卻連一點起家的本錢都沒有,最終還是要跪求夫君給他機會。這樣的男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那吳念濫殺無辜,就是英雄了?」王語嫣不甘心地反問。

  她知道自己這話站不住腳,可她就是想反駁——仿佛只要反駁了阿紫,就能證明自己這些年的痴心不是一場笑話。

  阿紫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瞭然:「你怎麼知道他殺的都是無辜?」

  她拉了拉椅子,湊近些,壓低了聲音:「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比如那李尋歡的故事……」

  阿紫不緊不慢地講了起來。

  從李尋歡與林詩音、龍嘯雲的恩怨糾葛,講到梅花盜的真面目,講到那些打著「除魔衛道」旗號的武林豪傑,背地裡做過多少腌臢事。一樁樁,一件件,直說得王語嫣臉上變了又變。

  她不知道這些事。

  她從未走出過曼陀山莊,她所知道的是表哥告訴她的,是書上看來的,是那些名門正派、武林豪俠行俠仗義的故事。可阿紫口中的人間,卻是另一副模樣——有貪婪,有背叛,有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一個多時辰過去,阿紫終於收住了話頭:「現在你明白了?夫君殺人雖多,但他從不殺無辜。殺的都是那些沽名釣譽的噁心之輩。不信你想想——可曾有夫君肆意屠殺平民的傳言?」

  王語嫣沉默了。

  她仔細回憶這些日子聽到的江湖傳聞。鶴魔凶名赫赫,殺人如麻,可被殺的那些人……似乎的確都是有頭有臉的武林人物,不是一方豪強,便是門派掌門。沒有任何一條消息說他濫殺婦孺、屠戮百姓。

  「可是……總有無辜,或者罪不該死的吧?」她掙扎著說,聲音已沒了底氣。

  這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阿紫撇了撇嘴。她想說,要不是為了夫君勸你,我才懶得和你這迂腐女子說話呢。跟夫君說話多痛快,縱情縱意,自在逍遙。

  但她忍住了,耐著性子道:「誤傷總是難免的。人在江湖走,有些事少不得。夫君盡人事而聽天命,想開些就好了。一如你對你表哥——有些事,你不也是埋頭不問的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王語嫣心裡。

  她沒有不問,只是埋頭。

  香肩微微抽搐。

  阿紫見她神色鬆動,語氣也軟了幾分:「可想通些了?」

  王語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出一句:「那他也不該這般……他……他也太霸道了。」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聽出了其中的軟弱。

  阿紫卻笑了,笑得真誠而坦然:「我卻就是喜歡他這股霸道勁。咱們女人啊,終究是要靠男人的。軟弱的男人,誰又喜歡了?」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串名貴珠寶,在指間轉了轉,眼睛裡都是光:「夫君雖然行事霸道,但對咱們還是很好的。你看,我說喜歡,他便給了。還說以後只要我想要的,都會幫我找來。你也是——你要是不想他殺人太多,也可以勸他的。他那麼喜歡你,重視你,自然也會聽你的話。所以你不是為虎作倀,而是捨身飼虎!」

  心中也暗贊夫君是個會用詞的,偏他不說,非要自己來說。

  王語嫣的臉騰地紅了,慌忙別過頭去:「我和他沒關係。我寧願死,也不會從他的。」

  這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要堵住阿紫的嘴,也像是要堵住自己心裡那絲不該有的動搖。

  阿紫不慌不忙,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低聲道:「為你母親著想,還是莫要如此了。」

  王語嫣渾身一震。

  母親。

  那是她唯一的軟肋,最深的牽掛。

  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懼:「你們……你們要對我母親做什麼?」

  阿紫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溫柔,眼底卻有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夫君要的,就沒有得不到。他要你,而且要的不僅是你的人,還有你的心。你還不了解夫君的偉大——但是沒關係,很快你就……」

  「王語嫣,出來。」

  窗外忽然傳來吳念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王語嫣心頭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步出小屋。

  庭中,吳念一身白衣,負手而立,夕陽餘暉落在他肩頭,映出一層淡淡的金紅色。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侵略,沒有急切,仿佛只是在等一個順理成章的答案。

  「何事?」王語嫣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

  「帶你出去,鶴翔九天。」

  她的心猛地一縮。

  出去?和他?

  同乘一鶴,直入雲霄?

  她本能地後退了半步,聲音急促起來:「不要!」

  吳念並不在意她的拒絕,只淡淡道:「我要出去辦事,帶你去感受一下,也算培養一下感情。放心,只是與你同行,不會傷了你的。」

  王語嫣對慕容復的心是死了,對自己的喜歡可還沒出來——關鍵這姑娘有家室,就算占了她的人,也未必願意跟自己離開。

  所以該攻心還得攻心!

  話落,他隨手一拂,一股柔和至極的勁力已將王語嫣輕輕托起,穩穩送到了鶴背之上。

  她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鶴羽,心中湧起一陣荒唐的恐懼——不是對高度的恐懼,而是對此刻心緒的恐懼。

  她發現自己……竟沒有想像中那麼排斥。

  阿紫嬌笑一聲,躍上另一隻鶴,紫衣翻飛,說不出的灑脫自在。

  下一刻,兩隻仙羽鶴同時展翅,沖天而起。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地面飛速縮小,曼陀山莊變成了棋盤上的一小塊,太湖化作了明鏡般的水面。王語嫣緊閉著眼睛,手指死死抓著鶴羽,心跳如鼓。

  然後,她感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吳念不知何時已坐到了她身後,一隻手虛虛環在她腰側,並未觸碰,只是防止她跌落。

  「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在風中傳來,不輕不重。

  王語嫣咬著唇,慢慢睜開了眼。

  雲在腳下。霞光萬丈,鋪滿天際,太湖煙波浩渺,群山如黛,天地之大,盡收眼底。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一顆淚珠不知何時滑落下來,被風吹散。

  不是恐懼,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她終於承認——她恨不起來這個人。

  地面上,風波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仰頭望著天邊漸遠的鶴影,氣得跳腳:「說好的這段時間隨我們殺,跑路算什麼本事?」

  包不同搖頭嘆息,滿臉悲憤:「非也,非也!這半天我們已經殺了他七八回,各種手段都用過了,連他皮毛都沒傷著。現在說這話,非英雄所為也!」

  「我知道!」風波惡惡狠狠打斷他,「所以才要在他走了之後說這話!你戳穿我是什麼意思?」

  包不同悲憤不已,仰天長嘆:「你堂堂風波惡,竟然也開始這般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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