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帕里斯的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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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王宮的晚宴開始了。

  這一次的排場與三天前完全不同。

  大廳里點燃了上百盞油燈,銅製的燈架擦得鋥亮,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晝。長桌上鋪了新的桌布。上面擺著烤全羊、蜂蜜麵包、無花果蜜餞、橄欖油浸的沙丁魚、甚至還有一隻烤乳豬。

  大廳里坐滿了人。

  特洛伊的將軍們、長老們、祭司們,還有那些在夜襲中表現出色的士兵代表。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酒後的紅暈,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三倍,笑聲像炸雷一樣在大廳里迴蕩。

  吳念坐在普里阿摩斯右手邊的位置。

  那是整個大廳僅次於國王的位置。

  四天前,他坐在中段;今天,他坐在了上首。

  那把弓靠在椅背旁邊,箭囊掛在腰間,太陽神之箭安靜地躺在裡面——無需歸還。

  普里阿摩斯舉起酒杯:「特洛伊的子民們,我們經歷了近二十天的圍城,經歷了無數勇士的犧牲,經歷了恐懼、絕望、黑夜——但我們活下來了。」

  他轉向吳念,舉起酒杯:「敬刑天將軍!」

  「刑天!刑天!刑天!」

  將軍們用劍敲擊盾牌,士兵們用拳頭捶打桌面,節奏整齊而狂熱,像戰鼓,像心跳。

  吳念站起來,舉起酒杯,微微頷首,說了句什麼,卻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淹沒了。

  敬酒一輪接一輪。

  將軍們排著隊走過來,舉著酒杯,說著大同小異的恭維話。

  「刑天將軍,我打了二十年的仗,從沒見過這樣的箭術。」

  「將軍,您的箭是阿波羅親手鑄的,對吧?」

  「這不是人能辦到的,您一定是神的化身。」

  吳念則對每個人都微微點頭。

  不遠處,帕里斯坐在長桌末端,身邊空著兩個位置——沒有人願意挨著他。

  他的頭髮抹了油,在燭光下油亮亮的,但臉色很差。

  沒有人在乎他,人人都記得他是個戰場上的懦夫。

  此刻的自己,哪怕貴為王子,但是相比刑天,卻成了人人不屑的懦夫……

  這讓他心中無比難受,只能看著吳念在賓客中接受祝賀。

  特洛伊貴族的妻子和女兒們今晚也出現在了宴會上。

  她們的目光比男人更直接,在吳念身上停留得更久,總是一波又一波的向他邀舞。

  曾經這種場合,自己才是最受歡迎的那個。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海倫出現了。

  她穿了一件深綠色的長裙,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她的出現讓大廳里的喧譁聲降了半個調。

  她走過長桌,經過那些將軍、祭司、貴婦、士兵,所有人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因為禮節,是因為她的氣場——那種經歷了太多、承受了太多、被太多人議論過也議論過太多人之後形成的、沉甸甸的、不容侵犯的安靜。

  她走到吳念面前,停住。

  「刑天將軍,恭喜您。」她說。

  「海倫王妃,感謝您。」吳念說。

  兩個人的對話只有這幾個字,彼此間是無言的默契,也讓大家疑惑,刑天將軍在感謝什麼。

  海倫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的紅色染在她的嘴唇上,像一朵剛剛綻開的石榴花:「你今晚喝了很多酒。」

  「還好,我喝得慢。」

  「你要保重身體,有您在,特洛伊才能屹立不倒。」

  吳念便微笑著:「願為您永遠守護。」

  他們的對話很客氣,沒有什麼逾矩,但是帕里斯卻把手中的酒杯捏碎了。

  玻璃碎片扎進了他的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桌布上,在暗紅色的絲綢上暈開一小片更深、更濃的紅。

  他的眼睛盯著那裡——自己的妻子坐在那個弓箭手旁邊,他們說話,她微笑,她看著他的臉,他們靠得很近。

  他猛然起身,來到吳念的身邊,大聲道:「我不認為站在暗處放冷箭是什麼英勇的行為。真正的勇士應該像我的哥哥那樣站出來打,即便沒有你,我哥哥也會殺死墨涅拉俄斯和阿喀琉斯的!」


  這話聲音大的半個廳的人都聽見了,老國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帕里斯,你在說什麼?」

  海倫連忙起身:「他只是喝的有點多了,我這就送他回去。」

  海倫去扶帕里斯,帕里斯推開她:「別碰我。你是覺得他比我強嗎?你看到了我被墨涅拉俄斯羞辱,你看不起我,是嗎?」

  海倫的臉色變了:「帕里斯,你喝醉了,快回去!」

  幾名衛兵匆匆上來,沒讓帕里斯說出更難聽的話,就把他拖了下去。

  老國王抱歉的看向吳念:「我很抱歉,孩子,他以前不這樣。」

  「沒關係,我能理解。」吳念微笑著回答。

  他看了眼不遠處,海倫正一個人離開客廳。

  心中微動,吳念說:「抱歉我喝的有點多,需要方便一下。」

  說著他起身往另一處方向走去。

  離開客廳,吳念繞著客廳走了一圈,來道另一頭。

  他看到海倫正站在花園裡,靠在牆壁上,眼角是無奈而悲傷的淚水落下。

  吳念緩步走了過去,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不用悲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海倫心神一顫,緩緩回頭看向吳念:「別碰我!」

  吳念沒有鬆手,只是笑:「你打算叫嗎?」

  海倫輕咬牙齒,卻還是向後退了幾步。

  吳念沒有逼她,只是漫聲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您這樣的絕世美人哭泣而已。」

  這話讓海倫的心再度一顫。

  吳念已轉身離開,剛到走廊,就看到一名傳令兵急急走來:「刑天將軍,赫克托爾殿下要見您。」

  ………………

  赫克托爾躺在床上,上半身靠著兩個疊起來的枕頭,肩膀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外面裹著一層草藥糊,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像一攤沒有生機的枯草。

  他的妻子安德洛瑪刻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

  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了很多次。

  看到吳念進來,她站起來,對他行了一個禮,輕聲說:「刑天將軍。」

  吳念點了點頭。安德洛瑪刻看了赫克托爾一眼,然後端著水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吳念拉過矮凳坐下:「情況怎麼樣?」

  赫克托爾的聲音沙啞:「一個月內不能下床,後面還得看情況。」

  吳念握住他的手:「你會好起來的。」

  赫克托爾苦笑:「我剛知道我弟弟的事,他太任性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吳念想了想,說:「或許你不想聽,但我得說,替人道歉是最沒有意義的行為……口頭道歉對應的是心意,替人道歉,連最起碼的心意表達都沒有……它連情緒安撫的價值都不具備。」

  赫克托爾愣了一下,點頭苦笑:「你說的對,那我該用什麼方式補償你?」

  吳念笑了:「我給你一份名單,提拔他們,怎麼樣?」

  赫克托爾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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