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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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貴仔細觀察著面前倒塌的房屋,牆面砌得齊整,用的是燒制均勻的青磚。

  屋頂原本覆蓋著一層厚實的青灰色瓦片,如今大半已經碎裂散落,殘骸廢墟間,幾個精緻的木質玩偶半埋在其中。

  相比旁邊那些隨意搭起的簡陋房屋,看得出這間房的主人家境不差。

  可在這突如其來的災變之下,卻是毫無還手之力。

  齊貴沒有冒進,這房屋已然十分脆弱,若是貿然進入,恐怕會導致進一步倒塌。

  五指張開,幾縷鬼絲從指尖探出,如游蛇般鑽進磚石縫隙,向廢墟深處蔓延。

  穿過碎磚,繞過斷木。

  他的手指微微一頓,勾勒出一個蜷縮的身影,身體被橫樑壓著,雙臂緊緊地護在腹部,只是那腹部已經不再隆起,衣物與皮肉粘連在一起。

  齊貴沉默了片刻,收回鬼絲。

  他轉頭看向雲墨言,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雲墨言深吸一口氣,勸說趙大牛。

  「這房屋損毀得太厲害了,一時半會清理不出來的,我先幫你把手傷治好,讓你在醫館安置下來。」

  他指向齊貴:「他們兩個會在附近找人幫忙,看怎麼清理這房屋。你放心。」

  齊貴抬起斷牆,雲墨言趁機將趙大牛抬出,接過沈昭月提前備好的布條與草藥,為趙大牛止住鮮血。

  不消片刻,趙大牛臉上便有了幾分血色。

  趙大牛眼睛瞪大看著雲墨言,雖說往日也曾聽過對方神醫的名號,可今日親身經歷,方才知道這其中的含金量。

  他掙扎著坐起身,吃力地拱起雙手:「多謝神醫救命之恩,我身體已經好許多了,醫館我就先不去了,我先去找些人手過來。」

  雲墨言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你的身體還沒徹底好,哪能說沒事就沒事?還是臥床休息的好。」

  「我真沒事。」趙大牛焦急地擺著右手,目光不住地往廢墟中看。

  「你不走,等下那魚怪再回來了怎麼辦?」

  「那我更不能走了。」

  趙大牛說著說著,忽然怔住,疑惑地看向雲墨言。

  語氣忐忑不定:「雲神醫,您是有本事的人,那房屋肯定難不倒您,您跟我說實話,我媳婦他,是不是……」

  雲墨言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轉過頭去。

  趙大牛怔怔地看著他,不覺中已然淚流滿面。

  「都怪我啊!」

  他整個人癱坐在泥濘中:「我不走了,讓我也死在這裡吧,都怪我,怪我不該去河裡打魚……」

  「我熟知水性,每次打魚都能滿載而歸,人們都說我乃是河伯轉世……我也是失了心了,竟然沒有去反駁。

  這定是那水龍王給我的懲罰啊!

  嗚…嗚嗚,死的為什麼不是我啊。」

  他低垂著腦袋,哀聲啜泣,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困難。

  「這件事錯不在你,要怪應該怪那李家才是。」

  「嗚嗚嗚!」

  「那李家……」

  「嗚…」

  「啪!」

  齊貴一掌拍在趙大牛的脖頸,將他拍暈了過去,伸手扶住他,不讓他摔在地上。

  「讓他冷靜一下吧,等醒過來,能聽進話了,或許就不會要死要活的了。」

  「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

  雲墨言嘆了口氣,將趙大牛背起,聲音疲憊。

  「哎,走吧,咱們回去。」

  幾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身後廢墟,風聲不斷吹拂,穿過斷壁殘垣,發出持續不斷的嗚咽聲。

  雲墨言將趙大牛安置在後院的偏房裡,期間對方再次醒來,卻是不再大吵大鬧。

  於是,雲墨言又將李家之事,這場災禍的前因後果與他說了一遍,趙大牛始終沉默的聽著,沒有言語。

  他躺在床上,雙眼直直地盯著房梁,一言不發。

  見他如此,雲墨言也不再打擾,關門離開。

  回到前廳,雲墨言舀起一瓢清水,清洗手上的血跡與泥土。


  做完這一切,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般,癱坐在椅子上。

  「小貴,你說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齊貴講起水田與孫虎,又提到水路與船之事。

  雲墨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如此清醒地思考對策,我也放心了。

  哪怕到時我出了意外,你也能照顧好昭月。」

  「師父,你說什麼啊,呸呸呸,千萬別咒自己。」沈昭月臉色變了。

  雲墨言輕笑著搖了搖頭:「你說的對,是我想太多了。」

  連日間遭遇種種禍患,實在是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雖說他在清河縣中頗有名氣,在幾大勢力之間也是座上之客,但真到這生死攸關的時候。

  他卻也只能是身不由己,毫無自在可言。

  若是他所料不差,那縣衙等下便要來尋他治病了,趁著還有時間,他交代沈昭月。

  「去把曲少爺請過來吧,調理這些時日,也該是時候給人家一個交代了。」

  沈昭月應了一聲,快步出門。

  不多時,章山攙著曲昭夏走了進來。

  曲昭夏的臉色紅潤,但走路的步子仍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曲昭夏急切道:「雲大夫,今天便能根治了嗎?」

  「我吩咐你吃的藥,你沒有間斷吧。」

  「當然。」

  雲墨言坐到診桌後面,抬手搭上曲昭夏的脈搏,閉目沉吟。

  「嗯,體內陰氣的確被逼出來不少,身體雖然差了些,但也足夠我用藥了。」

  「坐著別動。」

  雲墨言按住曲昭夏的肩膀,另一隻手取出幾根銀針,飛快地扎進他腰間的幾處穴位。

  他的銀針之術雖然精妙,但用來壓制鬼物反噬這等陰邪之症,卻是不夠,關鍵還在其體內丹鬼。

  【丹鬼】

  【以秘法捕遊魂、飼藥草,令鬼物日夜嚼食藥材根莖,待藥性與怨念相融,便剖腹納鬼入丹田,鬼寄於五臟,藥行於經絡。】

  雲墨言體內的丹鬼,早已不知煉化了多少藥材,所謂鬼嚼百草,丹蘊千藥。

  又有丹鬼之力加持,可謂鬼力所至,頑疾自消。

  雲墨言心念一動,丹鬼運轉,縷縷丹液滲出身體,橙紅赤炎,明光流轉,順著銀針進入曲昭夏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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