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感文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文清走後,齊硯獨自站在屋中,目光落在窗台那片翠綠的葉子上。

  枯葉回春……僅僅是秀才文位,便有這般手段。

  那再往上呢?

  舉人、進士、翰林……乃至傳說中的聖人境界,又該是何等光景?

  顧文清方才有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盤桓。

  「白身無法主動引導文氣。」

  那日默下《青松》時,筆下青光涌動,他分明感知有什麼東西從紙面滲入指尖,旋即散去。

  這便是文氣。

  白身不能主動引導文氣,但他腦中儘是名篇,豈非可以隨時取文氣而用?

  仰仗他人庇護,終歸不是上策,齊硯決定印證心中所想。

  他坐在桌前,面前鋪了一張粗黃紙,硯台里新研的墨散著淡淡松煙氣。

  既然顧文清說每一次共鳴都是在給暗處的東西指路,那他只是寫半句名言警句,引動的文氣微乎其微,應不至於引起波動。

  他提筆蘸墨,沒有寫詩,而是將一句話融入策論的起首。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墨跡鋪開的瞬間,紙面上果然凝起一層極淡的青光,比那日《青松》引動的光芒弱了些許。

  齊硯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集中在握筆的右手上。

  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感,自紙面滲入指尖,沿著手臂的經脈緩緩遊走。

  齊硯沒有貪多,立刻擱筆。

  那絲極細極弱氣感在體內遊走了片刻,便自行散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又換了一張紙,寫下另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這一次,青光比方才亮了幾分,氣感也更加清晰。

  那縷文氣自指尖湧入,在經脈中走了一個小圈,最終匯聚在胸腹某處,停留了兩息,方才散去。

  齊硯睜開眼,瞳中映著紙面上漸漸暗淡的青光。

  前世那些千古名篇,每一句都承載著無數人千百年來的共鳴與信仰,落在這個天地文氣真實存在的世界裡,便是現成的引氣之媒。

  尋常白身引不動文氣,是因為他們寫不出足以撼動天地的文章。

  而他不同,他胸藏華夏五千年文脈,隨筆落下便是經典。

  只是這文氣來得快,散得也快,留之不住。是因為沒有文位,還是因為他不懂引氣入體的法門?

  齊硯目光落在桌角那摞顧文清給的策論集上。

  策論集的最下面,壓著一本薄薄的藍皮冊子,是顧文清昨日隨手塞給他的,說是儒道入門的基礎典籍。

  他抽出那本冊子,翻開第一頁,盯著冊子上的文字。

  《養氣篇》。

  「儒道修行第一境,養氣。」

  養氣境入門的條件寫得清清楚楚,需童生文位,方可感應天地文氣,引文氣入文宮,存于丹田,化為己用。

  齊硯翻到下一頁,上面記載著養氣境的吐納之法。

  寥寥數行字,寫得極為簡略,顯然只是概述,真正的法門需要師長口傳心授。

  但對齊硯而言,這幾行字已經足夠了。

  他合上冊子,閉目凝神,按照書中所述,將心念沉入胸腹。

  然後,他提起筆,在新的黃紙上再次落下一行字。

  紙面青光亮起,文氣湧入指尖,順著經脈流向胸口。

  這一次,齊硯沒有任由它消散,而是以吐納之法,試著將那縷文氣往丹田引去。

  文氣在胸口停了一息,然後極其緩慢地,朝著丹田的方向,挪動了分毫。

  齊硯握筆的手微微一顫,猛地睜眼。

  誰說唯有獲得文位,才能與文氣勾連?

  自己一介白身,不也同樣摸進了儒道修行的第一步,初感文氣。

  齊硯收斂心神,將方才寫下的幾張紙疊好,湊到燭火上點燃。

  他早先已經試過,前世名篇只有初次面世時才能引動文氣,後面再寫便失了靈性,這幾句名篇未曾寫完,還是不要流傳出去為好。


  自己也需注意不可過分依賴前人遺澤,外借之物終有盡時,欲攀文道高峰,還須孕養己身方為根本。

  …………

  縣試前的書院,一日比一日壓抑。

  先是有學子晨讀時一頭栽倒在書案上,掐了人中才醒。接著是有人大晚上背書時嚎啕大哭,驚得值夜雜役以為鬧了鬼。

  顧文清對此見怪不怪,每年縣試前都是這副光景。

  倒是那座被封了的東廂,安安靜靜,與整座書院的焦躁格格不入。

  偶有學子從附近路過,遠遠瞥上一眼,只見半掩的窗內燭火平穩,一道瘦削的身影伏在案前。

  不是在翻書,便是在寫字,日復一日,雷打不動。

  「那人是真不緊張,還是裝的?」

  「你管人家緊不緊張,人家連縣試都免了。」

  「免了縣試,四月也該府試了,若他府試不過,明年可就要從縣試考起了……」

  東廂內,齊硯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面前攤著此界的經義典籍《正學集要》,左手邊放著自己的筆記,上面寫滿了批註。

  這一個月,他幾乎把書院藏書閣重要的典籍都翻了個遍,越讀越心驚。

  此界經義竟與前世的四書五經高度重合。

  此界講「天人感應」,拆開來看,內核便是漢儒董學。

  此界論「修身」,核心在正心誠意,乃是《大學》八條目換了層皮。

  此界談「仁政」,以「民為邦本」為要,正是《尚書》遺風。

  有些篇章甚至只是換了個說法,骨子裡的東西完全一致。

  齊硯合上書冊,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前世那些大儒窮其一生研究的註疏釋義、推演引申,在這裡同樣適用。

  別人需要十年寒窗才能讀通的東西,他只需將兩世知識相互印證,便能觸類旁通。

  大胤科舉考經義、策論、詩賦。

  經義有前世四書五經打底,策論有顧文清親授破題之法,至於詩賦……齊硯嘴角翹了翹。

  將思緒收回,他重新翻開《正學集要》第四卷。

  窗外春風漸暖,院中老松換了新綠。

  三月十二,縣試放榜。

  書院六百餘名學子赴考,中者僅數十人。

  消息傳回時,幾家歡喜幾家愁,中榜者在院中把臂同賀,落榜的則默默收拾東西。

  趙俊的名字不在榜上。

  他本人倒是看得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嘟囔了句「明年再來」,便自去找他爹討銀子吃酒了。

  齊硯不甚在意,縣試的熱鬧與他無關,他要備的是四月府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