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兄弟,你的巴掌太快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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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眉頭微皺,他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來看個熱鬧,這熱鬧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過來,有擔憂的,有好奇的,也有極少數藏在人群里幸災樂禍的。

  站在擂台上的錢少桓,手指還直直地戳在半空中,嘴角掛著那抹讓人生厭的嘲弄笑意。

  還沒等陸長生開口,旁邊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錢少桓,你還要不要臉了?」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弟子忍不住出聲,語氣里滿是憤懣。

  「陸公子上個月還在病床上躺著,這件事全武館誰不知道?」

  「你一個都要快淬鍊出銅皮的人,擂台上指名道姓挑人家一個剛入門的過招,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旁邊立刻有人接茬附和:「就是!有本事你去找大師兄比劃啊,挑軟柿子捏算什麼本事?」

  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的騷動,不少人交頭接耳,投向錢少桓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鄙夷。

  練武之人講面子,擂台上的規矩向來是公平對決、點到為止。

  你一個快要淬鍊出銅皮的老弟子,在擂台上當眾向一個入門不到二十天的新人叫板,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然而錢少桓聽了這些話,非但沒有半分收斂,反而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刺耳。

  「練武沒有對練,那還叫練武嗎?」錢少桓聲音洪亮,語氣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蠻橫。

  「既然進了武館的門,就是武館的弟子,就該上得了擂台。一個病秧子,當真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練武。」

  錢少桓目光重新落在陸長生身上:「我這是教他認清現實。」

  話音剛落,一道凌厲的呵斥聲炸雷般在人群中響起。

  「錢少桓!」

  寧盈霜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盈盈的清麗面孔此刻杏眼圓睜,怒不可遏。

  「不會說話就閉嘴!」寧盈霜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子寒意卻讓周圍幾個弟子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你在擂台上耍什麼威風?欺負一個剛入門的師弟,你臉上很有光彩是不是?」

  錢少桓面對這位二師姐,方才那股囂張氣焰明顯矮了一截。

  寧盈霜雖然平時笑嘻嘻的看起來好說話,但她在武館裡的地位是靠真本事打出來的。

  不說別的,光論拳腳功夫,這位二師姐能把他從台上揍到台下再揍回去。更何況她還是館主雷懷山的親傳弟子,得罪了她,在奔雷武館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但錢少桓一想到方才三師兄曹川給他的承諾,心裡那股底氣又硬生生地提了上來。

  「二師姐,」錢少桓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虛:「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在座的誰不知道陸長生從小就是個病秧子?他練武才幾天,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你!」寧盈霜氣得說不出話來,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見了她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弟子,今天居然敢當著她的面頂嘴。

  「住嘴!」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怒喝,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嘈雜的人聲之中。

  田陌從演舞台邊緣大步走過來,手中那本厚厚的冊子「啪」地一聲合攏,動靜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田陌的臉色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嚴肅模樣,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師兄此刻是動了真怒,他下頜的肌肉在微微抽動,那是他強壓怒火的標誌。

  「今日比武暫停,」田陌的目光掃過全場,被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全部給我散開,各回各處,午後再繼續。」

  沒有人敢違抗大師兄的話。

  田陌在奔雷武館裡主持大小事務已經好幾年了,館主不在時他就是武館的頂樑柱,在一眾弟子裡積威甚重。

  就算是一直以來對他陽奉陰違的曹川,此刻也只是遠遠地站在人群後面,抱著膀子,面沉如水,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田陌正面衝突。

  錢少桓見狀,也不敢繼續在台上待下去。

  冷哼一聲,從演武台上一躍而下,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走去。


  路過曹川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曹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錢少桓嘴角勾起一絲得意,腳步更快了幾分。

  人群像退潮一樣緩緩散開。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演武場,轉眼間就冷清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弟子三三兩兩地收拾著散落在地上的護具,偶爾有人朝陸長生這邊偷偷瞄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

  寧盈霜那張俏臉上的怒意還沒完全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擔憂。

  「師弟,」她斟酌了半天,只憋出這兩個字,聲音比平時軟了好幾分,「你……」

  陸長生卻先笑了,他朝寧盈霜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剛才那場鬧劇與己無關:「師姐不必擔心,這種話我從小聽到大,已經習慣了。」

  「要是每聽一句都要往心裡去,我早就被氣死八百回了。」

  寧盈霜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陸長生的眼睛,那雙眸子裡確實沒有任何情緒。

  想到這裡,她心裡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要不是她一時嘴快把陸長生拉來看熱鬧,就不會有這檔子事。

  「我們還是回別院吧。」陸長生主動說道。

  寧盈霜望了一眼田陌,見大師兄微微點了點頭,這才嘆了口氣,領著陸長生和陳忠穿過月亮門,回到了武館深處那座安靜的別院中。

  松濤依舊,青磚依舊。

  高牆將前院的所有嘈雜都隔絕在外,院中只剩下風吹松枝的簌簌聲。

  陸長生走到院子中央,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定樁架,調整呼吸,開始今日的訓練。

  寧盈霜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目光時不時地往陸長生身上瞟,她本以為這位小師弟多少會受些影響,但陸長生從樁架擺開的那一刻起,便進入了心無旁騖的狀態。

  寧盈霜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一旁,繼續她的輔導。

  田陌處理完前院的後續事務後也趕了過來,依舊是板著臉,但在訓練的間隙,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心無雜念,是好事。」

  待到今日的訓練份額全部完成,日頭已經偏西。陸長生接過綠蘿遞來的帕巾擦去額頭的汗水,轉身對田陌和寧盈霜拱手道別。

  「師弟,」寧盈霜喊住他,嘴唇動了動,但她的手被田陌在袖子底下輕輕拉住了。

  大師兄沒有看她,只是不露聲色地搖了搖頭。

  陸長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朝著寧盈霜笑了笑:「真的沒事的,師姐。」

  馬車轆轆駛出武館所在的街道,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從繁華漸漸變得安靜。

  陸長生靠在軟墊上,

  那雙方才在武館中還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已經沒有了一絲笑意,帶著說不出的冰寒。

  「忠叔,查得怎麼樣?」陸長生開口道。

  陳忠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箋,遞了過去。

  陸長生接過展開,垂目細看。

  信箋上的字跡工整而細密,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將錢少桓這個人的底細從頭到腳扒了個乾淨。

  陸家的護衛不只是擺設,查一個武館弟子的底細,不費吹灰之力。

  陸長生看完,將信箋重新折好,收回袖中。

  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調頭。」

  車隊在下一個街口緩緩調轉了方向,馬頭朝西,朝城外駛去。

  錢少桓今天心情很好。

  在離開武館之後,他在街角的燒雞鋪子買了半隻燒雞和一壺烈酒。他拎著這兩樣東西,哼著小曲,穿過幾條窄巷,朝城外走去。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曹川答應過他,只要他當眾羞辱陸長生,給其難堪,就給他奔雷呼吸法入門篇。

  有了奔雷呼吸法入門篇,他就能更進一步。

  銅皮算什麼?他要把鐵骨也煉出來。到時候,整個青雲城裡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都要跪在他面前叫一聲錢爺。

  他錢家也能東山再起,不,不是東山再起,是要比從前更風光。

  錢少桓出了城,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破敗的農舍。


  城外的這片地,現在只剩下這處又髒又破的院落可以落腳。院門歪斜,泥牆斑駁,雞糞和泔水的味道混在一起,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這是錢家僅剩的產業。

  他早已厭惡透了這種生活。

  厭惡這裡的髒亂,厭惡這裡的惡臭,厭惡每天晚上睡覺時都能聽到老鼠在房樑上跑來跑去的聲音。但他今天心情好,不跟這些畜生計較。

  錢少桓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走到院中的石墩上坐下,擰開酒壺灌了一口酒,被辣得齜牙咧嘴,又扯了一塊燒雞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油光。

  等他練成了奔雷呼吸法,他要......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錢少桓眯起眼,放下酒壺,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朝外望去。

  夕陽正對著他的眼睛,明晃晃的,刺得他抬手遮在額前,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從夕陽的方向緩緩駛來。

  馬車越來越近,終於在農舍院門外七八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夫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噹噹地橫在土路中央。夕陽在車廂邊緣鍍了一層金邊,將馬車和車旁騎馬護衛的輪廓都籠在了一片光暈之中,看不分明。

  錢少桓還未來得及看清楚車上的人是誰,就覺得頭頂一暗。

  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劇痛將他從昏沉中拽了回來。

  錢少桓艱難地動了動脖子,發現自己正跪在一處陌生的院子裡。

  青磚鋪地,四角掛著燈籠,暮色中顯得頗為齊整。

  只是他顧不上去看院子長什麼樣,他發現自己全身被粗麻繩五花大綁,雙膝跪地,雙手反剪在背後,手腕上的繩扣勒得死緊,掙不開一點。

  周圍站著一圈人,身形精悍,面孔陌生。

  錢少桓心頭一股邪火「噌」地竄了上來。

  「你們是誰!」錢少桓猛地掙了一下繩子,力道竟然將麻繩繃得吱嘎作響,但他身上的繩扣是行家綁的,越掙越緊。

  錢少桓怒目圓睜,睚眥欲裂,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了好幾度:「敢綁我?知不知道我是奔雷武館的弟子!想找死嗎!」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個壯漢從隊列中走了出來。這人約莫三十出頭,身量不高,但極壯實,肩寬背厚,兩條胳膊粗得像別人家的小腿。

  「啪。」

  一個大嘴巴毫無徵兆地扇在了錢少桓的臉上。

  力道之重,讓錢少桓整個人往側面一歪,半邊身子撞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錢少桓只覺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地上還有一顆染血的牙齒。

  壯漢彎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錢少桓重新拎起來。

  錢少桓的右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將右眼擠成了一條細縫。

  經歷了這一巴掌,原本囂張的錢少桓,眼神瞬間清澈了。

  「說,誰指示你的?」壯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不是陸正言?」

  事到如今,看著周圍的這些壯漢,錢少桓也不是真的傻子,知道了這是陸長生手筆。

  當時陸長生面對他的挑釁,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讓他誤以為陸長生是真的性格懦弱,沒有第一時間躲起來,現在看來,對方恐怕早就把自己調查了一個底朝天。

  但錢少桓還是梗著脖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

  「啪。」

  又是一個大嘴巴,力道絲毫不比剛才那個輕,這次是左邊臉。壯漢的手掌像一塊鐵板掃過來,扇得錢少桓的腦袋猛地甩向另一邊。

  錢少桓的左臉也腫了起來。現在他兩邊的臉頰都高高鼓起,紅得發紫,將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擠得變了形。

  「我.......」錢少桓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含含糊糊的。

  「拍!」

  「我.....」

  「啪!」再度飛出一顆牙齒。

  「我......」

  「啪!」

  壯漢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幾個大嘴巴下去,饒是他手掌也有些發麻。

  看著眼前這個臉腫如豬的『人形生物』,壯漢微微皺了皺眉,停下了動作,問道:「還不說?」

  「我.......」

  壯漢又準備扇下。

  「等.......下.......」錢少桓的臉已經腫成了豬頭,口齒不清。

  「我......是說我說......」

  錢少桓其實在第二巴掌落下的時候就想說了,第三巴掌落下的時候他已經把曹川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裡罵了個遍。

  但壯漢的巴掌實在太重太快,每次都是他話剛說一個我字,下一個大嘴巴就招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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