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呋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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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枚石化蜥蜴的蛋靜靜躺在洞穴深處,窩在一堆由各種石化生物殘骸搭成的簡陋巢穴里。

  費瑞恩繞著走了一圈,借著洞穴里苔蘚的微光,從那些灰白的輪廓里勉強辨認出幾個老熟人——巨火甲蟲、地精、狗頭人、巨蜘蛛,還有擬身怪。

  另外兩種他不太認得:一個外形像只氣球,但明顯不是眼魔,更像是某種真菌;另一個則拖著水母一樣的傘蓋和觸鬚,癱在一堆碎石上。

  費瑞恩先把目光落回那三枚蛋上。

  哈。就是這幫傢伙讓我狼狽成這樣的?搞了半天,是為了護自己的巢穴。

  穿越者的靈魂里有善意,但還沒泛濫到往野獸身上貼。

  至少,費瑞恩不會對餐桌上的洛斯獸肉排產生什麼愧疚。

  於是記憶中那位美食家靈魂立刻蹦出一套方案:一個等會兒吃掉,一個拿去賣掉,還有一個可以孵出來,馴成坐騎。

  第一個沒什麼好磨嘰的。它想吃我,我吃它。

  第二個和第三個嘛——幽暗地域的市場上,石化蜥蜴蛋出奇地貴,隨便一枚都能賣個好價錢。

  但要是馴成坐騎,別人騎普通巨蜥,老子騎石化蜥蜴上街,那排面還用說?

  然後費瑞恩想起來自己其實不缺錢。那另一枚可以送給姐姐薩泊兒。

  就這麼定了。

  他把兩枚蛋收進斗篷里的次元口袋,用魔法之手托著剩下那枚,轉身又看向滿地的生物碎屑,舔了舔嘴唇。

  既然穿越到費倫,來了幽暗地域,不嘗嘗野味怎麼行?迷宮飯走一個。

  把魔物做成菜,一定好玩。

  費瑞恩挑挑揀揀,用魔法之手拎起一隻半身石化的巨火甲蟲、一隻章魚模樣的擬身怪,外加那個氣球怪和水母怪。

  然後一瘸一拐地哼著小曲,往洞穴淺處挪。

  瓦拉斯早就抱著胳膊站在洞口了。

  手裡拎著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黃澄澄的液體,看那分量就知道他等了有一陣子。

  他看到費瑞恩嬉皮笑臉地走出來,又看到法師身後飄著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忍不住皺起眉毛。

  「我們可以加餐。」

  費瑞恩說這話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晚去哪家酒館。

  瓦拉斯快速眨了幾下眼。

  務實的斥候實在沒搞懂這位法師腦子裡在想什麼。

  於是他換了個角度,把費瑞恩這浮誇的做派跟傭兵頭子賈拉索對照了一下——答案很快出來了。

  瓦拉斯嘆了口氣,伸手指向那個氣球模樣的生物:「氣孢菌,一種毒性菌類,不能吃。」

  「哦。」

  魔法之手乾脆利落地把它甩進洞穴深處。

  瓦拉斯又指向那隻章魚模樣的東西:「擬身怪,難以殺死。也沒人敢保證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誒——不是說吃起來像海鮮嗎?竄台了竄台了。

  擬身怪也被丟了回去。

  石化蜥蜴的蛋,瓦拉斯不情不願地點了頭。巨火甲蟲讓他面露難色,說他根本沒吃過這東西。

  「還有,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瓦拉斯終於繃不住了,眉頭擰成一團,「我不是廚師。不是常年生活在幽暗地域的人就一定會烹飪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去湖裡抓兩條魚都比這——」

  斥候越說越帶小情緒,像是有什麼舊帳被翻了出來。

  「好吧。」

  費瑞恩正垮著臉要把剩下的破爛全丟掉,瓦拉斯忽然看見了那隻水母,眼睛一亮:「等一下。」

  法師疑惑地回頭,看向那隻水母:「它能吃?」

  「不能。」瓦拉斯解開盛著石化蜥蜴胃液的布袋,往篝火殘骸那邊走去,「先煉膏藥。」

  費瑞恩點點頭,掏出便捷鍊金鍋架好。

  瓦拉斯也從次元口袋裡往外翻今晚休整要用的雜七雜八——乾糧和水、鋪蓋毛毯、一套簡易野炊工具、沉冥休息墊——手腳麻利得像少爺身邊盡職盡責的老僕從。

  然後兩個人開始協同煉製去石化膏藥。過程又臭又長,兩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

  但當膏藥敷上石化部位的那一刻,灰白色一點一點退下去,肌肉和感官重新活了過來,手指終於能自由活動,把閃電束魔杖塞回次元口袋——費瑞恩覺得什麼都值了。


  他好奇地看見瓦拉斯率先把去石化膏藥塗在了那隻石化的水母身上。

  灰白褪盡,一具新鮮卻殘缺了五分之一的屍體癱在兩人面前。

  至少從魔力感知來看,費瑞恩覺得它已經死透了。

  但它的觸鬚上還掛著深黃色的黏液——強酸。

  他搖搖頭,這東西吃不了。

  瓦拉斯站起身,與費瑞恩對視。

  你幹嘛?

  費瑞恩一頭霧水。斥候就那麼直愣愣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的。

  你瞅我?

  對方的表情好像在說:瞅你咋地?

  那我就也瞅你。

  費瑞恩微笑著回以對視。這下輪到瓦拉斯實打實地愣了一下。

  趁你倆互相瞅著,我先撤了——

  呋嚕!

  費瑞恩驚愕地看見那隻本該死透的水母猛然甦醒。搶在他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個噴氣推進,直衝洞穴門口。

  但它的逃跑路線早就在斥候的預料之中。

  瓦拉斯閃身堵住洞口,一刀背把它拍落在地。

  小東西癱在地上,體色正從橘黃往深橘色,腦袋顯然還在發暈。

  「呋嚕,」瓦拉斯盯著地上的生物,「我命令你為我們做飯。不然,我讓你的假死變成真死。」

  呋嚕?

  費瑞恩打量著眼前這個用一根觸手揉腦袋的小傢伙,它的體色正慢慢過渡到紫色。

  他在腦子裡翻了翻,很快就放棄了。

  自己又不是DND百科全書,重大歷史事件和著名怪物還有印象,這種小東西——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

  費瑞恩一驚。

  他聽懂了這隻怪物的語言——不對,不是聽見,是直接在心裡響起來的。

  不是卓爾語,不是矮人語,不是地底通用語,純粹的心靈感應。

  這讓法師瞬間提高了警惕:心靈異能怪物。

  著名的心靈異能怪物就是靈吸怪,那幫靠吞噬大腦過活的傢伙,用靈能力量把人碾成碎片。

  費瑞恩繃緊了身體,瓦拉斯卻向他打出一串卓爾手語:【別擔心,它很弱,靠攝取其他生物的靈能過活,幾乎無害。且它們腦子裡裝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知識——比如怎麼烹飪幽暗地域裡的各種生物。】

  費瑞恩揚起眉毛。

  「如果我做飯,你就會放過我?」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呋嚕的紫色更深了。

  過了好一陣,它的體色慢慢過渡到深藍,觸手們不情不願地伸展開,捲起地上的野炊工具,然後盯著那顆石化蜥蜴蛋和巨火甲蟲發呆。

  它正往巨火甲蟲上塗抹去石化膏藥,一邊塗一邊盤算能不能趁解除石化的瞬間逃命。

  還沒等它盤算完,斥候的反曲刀已經唰地插進甲蟲的石化皮殼旁邊,嚇得它整隻縮成一團紫色。

  趁著呋嚕還在驚嚇中沒回過神,瓦拉斯手腳利索地把一根套索綁在它一隻觸手上,另一頭扣在自己手腕上。

  小東西徹底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它正要埋頭專心做飯,腦子裡忽然收到斥候傳來的一道心靈通訊:感應他的心靈。用顏色告訴我。

  呋嚕變成了一抹綠色,悄悄瞥了費瑞恩一眼,沒吭聲,繼續搗鼓炊具。

  瓦拉斯看似隨意地往坐墊上一靠,肚子裡卻有另一本帳。當然,更多還是好奇。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費瑞恩,能聊聊你那個翼魔嗎?外貌、性格、習慣之類的。知道這些,後面我才好幫你找到她。」

  斥候認定法師在撒謊。

  他等著看費瑞恩怎麼應對,看他出醜,看他到底能不能像傭兵頭子那樣滴水不漏地藏住自己的心思。回頭再一五一十匯報給賈拉索。

  還有一點小心思——他就是想多了解一下這個法師。

  而他的底牌,就是尋常卓爾根本不曾留意過的幽暗地域小東西:呋嚕。

  這傢伙沒法窺探別人腦子裡的想法,卻能把情緒嗅得一清二楚。

  同時它自己的情緒也會變成身上的顏色:橘色是困惑,紫色是驚恐,藍色是憂鬱,綠色是好奇……

  兩者一合,就是一台活的情緒測謊儀。

  更妙的是,法師的偵測法術可檢測不到它。

  瓦拉斯需要它來判斷——費瑞恩說謊時,到底是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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