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必要的秩序
怎麼不可能？
這是費瑞恩的第一個念頭。
米茲瑞·米茲瑞姆簡直就像背景板里的擺設，需要那麼一號人物才落座在主母之位上。當年他看書時，根本記不得這號人物，甚至以為格瑞娜直接當上了主母。換句話說，把她幹掉，時光龍根本注意不到。
米茲瑞姆家族在《蛛後之戰》六部曲中存在感極低。唯一幹過的大事，就是兩名高階女祭司隕落、奧術大法師外出冒險之後，崔爾·班瑞間接控制了這個第六家族，讓米茲瑞姆的戰士和法師們去攻打叛亂的狄爾家族。
反正上任主母都是蠢貨，哪個都一樣。
何況，穿越者記憶下的費瑞恩知曉狄爾家族的防禦漏洞，可以讓姐姐主導戰爭，自己在幕後提醒。劇情不會偏離原著，戰鬥也會更加輕鬆。
回到現實。費瑞恩看到再三思索的薩泊兒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嘆氣道：「沒有理由。羅絲女神和其他議會家族不會認可我的。」
費瑞恩恍然大悟。
差點忘了這茬——羅絲女神和魔索布萊城的另外七大家族。
魔索布萊城不會放任毫無理由、破綻百出的強力奪權。否則女兒一長大，趁著主母沉冥一刀捅過去不就完了？誰還敢養女兒？羅絲女神也不喜歡這種過於直白、毫無新意的背叛。
在卓爾社會，主母更迭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前任主母在政治上犯下重大錯誤，遭到議會審判。比如崔爾·班瑞為了消除母親攻打秘銀廳失敗的影響，立刻揮軍摧毀了地底侏儒的城邦布靈登石城——那正是第一個善待崔斯特的地方。
二是前任主母惹怒羅絲女神且未能補救。比如崔斯特的母親，得到羅絲神術復活武技長（死屍）後一路追殺兒子崔斯特，最終失敗讓羅絲蒙羞，大女兒二話不說一榔頭敲死了她，自己坐上主母之位。
費瑞恩忽然想到，第二種情況他可以從中斡旋——已經實驗證明，有他參與的事件，間接參與者也不會太引起羅絲注意。反叛在卓爾社會家常便飯，薩泊兒直接敲死米茲瑞也沒關係，羅絲對他的懷疑度不會增加太多。
但這樣得不到羅絲青睞，後續議會審判會變得艱難，甚至可能指控薩泊兒無端謀殺。
費瑞恩換了個方向。
反過來，讓米茲瑞觸怒羅絲女神，議會審判就會極其簡單——一場老主母失勢、年輕主母接任的順理成章的事件。
費瑞恩輕蔑一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然後他嚇了一跳：薩泊兒歪著頭，呆呆看著他，一雙火紅的大眼睛一閃一閃，滿是期待。
費瑞恩自知失禮，乾咳一聲：「怎麼了嗎，我親愛的姐姐？」
薩泊兒張了張嘴，卻沒出聲。她只是看著費瑞恩沉思的側臉，目光柔和下來，忘了移開。
「你有什麼想法嗎，費瑞恩？」
「我認為，可以讓米茲瑞觸怒羅絲女神。這樣後續事情會簡單很多。」
薩泊兒點點頭，認可了他的想法。但很快無奈道：「可是你也知道，母親老了，知道自己沒本事，不敢有大動作。」她頓了頓，又故作憐憫，「況且每半百年獻祭一個兒子，雖無功，但也保住了地位。」
啊……忘了這事。這樣一來，從內部誣陷米茲瑞就很困難，她只會多獻祭幾個弟弟來換取羅絲的原諒。
費瑞恩想起那些有些資質的法師學徒，不忍心讓他們成為米茲瑞的「彈藥包」。
最好是過往還在進行的外部事件。大到即便獻祭兒子也無用，最好還能和議會扯上聯繫。
那個蠢貨能沾上這兩樣？
費瑞恩一拍腦袋。
這可是魔索布萊城啊！
凝聚所有卓爾陰險狡詐的地方！
沒有哪個卓爾是乾淨的，或多或少都有觸怒羅絲或背叛城市的行為——比如男性卓爾小時候，因無知、好奇或痛苦，曾信奉過更傾向男性的神明維瑞雯。
問題在於——
「畢竟，只要未被察覺，就等於沒有行動。」
費瑞恩想起死去的格瑞娜這句話。
米茲瑞有什麼未被察覺的反叛行徑呢？
費瑞恩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微笑。薩泊兒微微張大嘴巴，輕輕挪遠了一點。
費瑞恩轉向她：「我親愛的姐姐。」
「嗯？」薩泊兒語氣中竟出現一絲卓爾女性不應有的害怕。
「您掌管家族財務，對吧？」
「是的……大部分。八成。」
「那小部分呢？」
「自然是主母掌管，我完全沒有實權。」
費瑞恩冷笑：「但我相信你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薩泊兒雖有不解——卓爾家族參與灰色交易再正常不過——但還是立刻起身，回到裡間，從中抱出一疊文書，放在會客桌上，快速翻閱起來。
費瑞恩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頭昏眼花。
奴隸交易、基礎物資、奢侈品……運輸方式、路線、合同清單……涉及灰矮人、人類、各種奇異種族。米茲瑞姆家族的影響力主要來自貿易，因為他們比大多數家族更喜歡和魔索布萊城之外的生物打交道。
薩泊兒不擅長政治，卻是商人中的商人。她翻閱帳目的速度和費瑞恩記憶法術書一樣快。
費瑞恩看著她的手——指尖精準地落在每一頁的邊緣，翻頁的節奏像在數金幣。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薩泊兒做她擅長的事。也是第一次忽有一個念頭，自己的姐姐其實很能幹。
「珍稀寶石類……」費瑞恩提醒了一句。
薩泊兒扭過頭，專注於翻找，把值得關注的文件挑出來放在一邊。
「好了，就這些。」久違地做自己擅長的事，薩泊兒恢復了自信，如以往般鎮靜地看向費瑞恩。
只是沒了從前的不屑，更像對待一位親密夥伴。
「珍稀寶石類……我確實不知道母親從哪兒弄來的，反正不經過我手。」
「一部分我猜她珍藏起來。從我手裡出去的，一部分正常贊助達耶特傭兵團，另一部分送給了舒倫萊特家族。有什麼奇怪的嗎？雖然我一直很不爽送了那麼多錢給第十一家族，他們卻毫無回應。」
在卓爾文化中，這確實不奇怪。贊助、結盟、背刺……無處不在。薩泊兒認為珍稀寶石的出口，從商人角度或許愚蠢，政治上卻不得不如此。至於來源，條目太多她根本不願深究。
但費瑞恩接下來的話，深深震撼了她。
「我略有耳聞。那些珍稀寶石來自我們的世仇——地底侏儒。而回贈的，我猜測是卓爾在斯涅布力領土附近的行動計劃。」
「在術士學院時，有一次巡邏隊去那邊狩獵地底侏儒。我本該參加，母親卻把我召回了家族，你還記得那天嗎？之後我聽說，巡邏隊什麼也沒撈著，反而被他們反擊擊退，受到了責罰——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
「這是純粹的叛城行徑！」薩泊兒睜大眼睛，但很快恢復理智，冷靜道，「可這只是謠言。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是諸多可能性傳聞中不太可能的一個。」
薩泊兒略有耳聞於幽暗地域市場，被委託各種世仇死敵的種族間貿易的地方。
費瑞恩「略有耳聞」於米茲瑞姆家族設定集。
費瑞恩輕輕把手搭在薩泊兒肩上。她耳根瞬間發紅。
「但是，我親愛的姐姐，這才值得我們去探尋真相，不是嗎？就算查出來是假的，也沒什麼損失。如果為真——這可是足以觸怒羅絲女神的叛城行徑。而裁決者，由她的女兒來擔當，難道還不能博得她的青睞嗎？」
薩泊兒思索片刻，眼中漸漸被貪婪吞噬。她看向費瑞恩，壓抑著興奮，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費瑞恩的第一個念頭。
米茲瑞·米茲瑞姆簡直就像背景板里的擺設，需要那麼一號人物才落座在主母之位上。當年他看書時，根本記不得這號人物，甚至以為格瑞娜直接當上了主母。換句話說，把她幹掉，時光龍根本注意不到。
米茲瑞姆家族在《蛛後之戰》六部曲中存在感極低。唯一幹過的大事，就是兩名高階女祭司隕落、奧術大法師外出冒險之後，崔爾·班瑞間接控制了這個第六家族，讓米茲瑞姆的戰士和法師們去攻打叛亂的狄爾家族。
反正上任主母都是蠢貨，哪個都一樣。
何況，穿越者記憶下的費瑞恩知曉狄爾家族的防禦漏洞，可以讓姐姐主導戰爭，自己在幕後提醒。劇情不會偏離原著，戰鬥也會更加輕鬆。
回到現實。費瑞恩看到再三思索的薩泊兒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嘆氣道：「沒有理由。羅絲女神和其他議會家族不會認可我的。」
費瑞恩恍然大悟。
差點忘了這茬——羅絲女神和魔索布萊城的另外七大家族。
魔索布萊城不會放任毫無理由、破綻百出的強力奪權。否則女兒一長大，趁著主母沉冥一刀捅過去不就完了？誰還敢養女兒？羅絲女神也不喜歡這種過於直白、毫無新意的背叛。
在卓爾社會，主母更迭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一是前任主母在政治上犯下重大錯誤，遭到議會審判。比如崔爾·班瑞為了消除母親攻打秘銀廳失敗的影響，立刻揮軍摧毀了地底侏儒的城邦布靈登石城——那正是第一個善待崔斯特的地方。
二是前任主母惹怒羅絲女神且未能補救。比如崔斯特的母親，得到羅絲神術復活武技長（死屍）後一路追殺兒子崔斯特，最終失敗讓羅絲蒙羞，大女兒二話不說一榔頭敲死了她，自己坐上主母之位。
費瑞恩忽然想到，第二種情況他可以從中斡旋——已經實驗證明，有他參與的事件，間接參與者也不會太引起羅絲注意。反叛在卓爾社會家常便飯，薩泊兒直接敲死米茲瑞也沒關係，羅絲對他的懷疑度不會增加太多。
但這樣得不到羅絲青睞，後續議會審判會變得艱難，甚至可能指控薩泊兒無端謀殺。
費瑞恩換了個方向。
反過來，讓米茲瑞觸怒羅絲女神，議會審判就會極其簡單——一場老主母失勢、年輕主母接任的順理成章的事件。
費瑞恩輕蔑一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然後他嚇了一跳：薩泊兒歪著頭，呆呆看著他，一雙火紅的大眼睛一閃一閃，滿是期待。
費瑞恩自知失禮，乾咳一聲：「怎麼了嗎，我親愛的姐姐？」
薩泊兒張了張嘴，卻沒出聲。她只是看著費瑞恩沉思的側臉，目光柔和下來，忘了移開。
「你有什麼想法嗎，費瑞恩？」
「我認為，可以讓米茲瑞觸怒羅絲女神。這樣後續事情會簡單很多。」
薩泊兒點點頭，認可了他的想法。但很快無奈道：「可是你也知道，母親老了，知道自己沒本事，不敢有大動作。」她頓了頓，又故作憐憫，「況且每半百年獻祭一個兒子，雖無功，但也保住了地位。」
啊……忘了這事。這樣一來，從內部誣陷米茲瑞就很困難，她只會多獻祭幾個弟弟來換取羅絲的原諒。
費瑞恩想起那些有些資質的法師學徒，不忍心讓他們成為米茲瑞的「彈藥包」。
最好是過往還在進行的外部事件。大到即便獻祭兒子也無用，最好還能和議會扯上聯繫。
那個蠢貨能沾上這兩樣？
費瑞恩一拍腦袋。
這可是魔索布萊城啊！
凝聚所有卓爾陰險狡詐的地方！
沒有哪個卓爾是乾淨的，或多或少都有觸怒羅絲或背叛城市的行為——比如男性卓爾小時候，因無知、好奇或痛苦，曾信奉過更傾向男性的神明維瑞雯。
問題在於——
「畢竟，只要未被察覺，就等於沒有行動。」
費瑞恩想起死去的格瑞娜這句話。
米茲瑞有什麼未被察覺的反叛行徑呢？
費瑞恩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微笑。薩泊兒微微張大嘴巴，輕輕挪遠了一點。
費瑞恩轉向她：「我親愛的姐姐。」
「嗯？」薩泊兒語氣中竟出現一絲卓爾女性不應有的害怕。
「您掌管家族財務，對吧？」
「是的……大部分。八成。」
「那小部分呢？」
「自然是主母掌管，我完全沒有實權。」
費瑞恩冷笑：「但我相信你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薩泊兒雖有不解——卓爾家族參與灰色交易再正常不過——但還是立刻起身，回到裡間，從中抱出一疊文書，放在會客桌上，快速翻閱起來。
費瑞恩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頭昏眼花。
奴隸交易、基礎物資、奢侈品……運輸方式、路線、合同清單……涉及灰矮人、人類、各種奇異種族。米茲瑞姆家族的影響力主要來自貿易，因為他們比大多數家族更喜歡和魔索布萊城之外的生物打交道。
薩泊兒不擅長政治，卻是商人中的商人。她翻閱帳目的速度和費瑞恩記憶法術書一樣快。
費瑞恩看著她的手——指尖精準地落在每一頁的邊緣，翻頁的節奏像在數金幣。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薩泊兒做她擅長的事。也是第一次忽有一個念頭，自己的姐姐其實很能幹。
「珍稀寶石類……」費瑞恩提醒了一句。
薩泊兒扭過頭，專注於翻找，把值得關注的文件挑出來放在一邊。
「好了，就這些。」久違地做自己擅長的事，薩泊兒恢復了自信，如以往般鎮靜地看向費瑞恩。
只是沒了從前的不屑，更像對待一位親密夥伴。
「珍稀寶石類……我確實不知道母親從哪兒弄來的，反正不經過我手。」
「一部分我猜她珍藏起來。從我手裡出去的，一部分正常贊助達耶特傭兵團，另一部分送給了舒倫萊特家族。有什麼奇怪的嗎？雖然我一直很不爽送了那麼多錢給第十一家族，他們卻毫無回應。」
在卓爾文化中，這確實不奇怪。贊助、結盟、背刺……無處不在。薩泊兒認為珍稀寶石的出口，從商人角度或許愚蠢，政治上卻不得不如此。至於來源，條目太多她根本不願深究。
但費瑞恩接下來的話，深深震撼了她。
「我略有耳聞。那些珍稀寶石來自我們的世仇——地底侏儒。而回贈的，我猜測是卓爾在斯涅布力領土附近的行動計劃。」
「在術士學院時，有一次巡邏隊去那邊狩獵地底侏儒。我本該參加，母親卻把我召回了家族，你還記得那天嗎？之後我聽說，巡邏隊什麼也沒撈著，反而被他們反擊擊退，受到了責罰——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
「這是純粹的叛城行徑！」薩泊兒睜大眼睛，但很快恢復理智，冷靜道，「可這只是謠言。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是諸多可能性傳聞中不太可能的一個。」
薩泊兒略有耳聞於幽暗地域市場，被委託各種世仇死敵的種族間貿易的地方。
費瑞恩「略有耳聞」於米茲瑞姆家族設定集。
費瑞恩輕輕把手搭在薩泊兒肩上。她耳根瞬間發紅。
「但是，我親愛的姐姐，這才值得我們去探尋真相，不是嗎？就算查出來是假的，也沒什麼損失。如果為真——這可是足以觸怒羅絲女神的叛城行徑。而裁決者，由她的女兒來擔當，難道還不能博得她的青睞嗎？」
薩泊兒思索片刻，眼中漸漸被貪婪吞噬。她看向費瑞恩，壓抑著興奮，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