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4k)我們明天回去,但在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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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階魔物娘天生就對低階魔物有著極為強大的壓制力。

  她們身上散發的魔力,甚至會漸漸改造周圍的環境,形成一片魔物斷絕的區域。

  已經有過不少次記錄,某些幸運的流民們意外發現一處綠洲,水草豐美,沒有邪物滋擾,於是在此繁衍生息。

  結果過了幾十年才發現原來是地下有條龍娘在打盹。

  這下倒大霉了。

  萊姆抖如篩糠,莫倫伸手把她攏進懷裡,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過了好一陣,萊姆才勉強穩住形態,但仍緊緊攥著莫倫的袖口不肯鬆手。

  這種程度也太誇張了。

  史萊姆娘沒有魔力天賦,魔力感知遲鈍到令人髮指,一般高階魔物哪怕擴散魔力,威懾範圍也就十幾米。

  這裡離廣場少說有兩百米。

  這什麼恐怖的數值。

  「老闆。」

  莫倫搓了搓下巴,轉頭看向身後那位缺臂的老狼娘。

  「你對聖女大人知道多少?」

  老狼娘翻餅的手頓了一下,豎起來的耳朵往後折了折,渾濁的眼珠子左右瞄了瞄。

  「這個嘛,老爺,我就是個賣餅的……」

  「再來兩個餅。」

  莫倫扔出幾個銅幣。

  「好嘞老爺!」

  老狼娘立刻精神了起來,舀起一勺成分不明的糊糊倒進鍋里,滋啦一聲油煙騰起。

  她一邊用鏟子壓著餅,一邊壓低聲音慢慢說:

  「聽說她們是鼠娘國教的分支,叫什麼來著。」鏟子在鍋底颳了幾下。

  「哦對了,聖卵孵育會,跟著建設新市場的人從北邊鼠娘王國那來的。」

  「據說最早的時候也就是發雞蛋,替人祈禱,偶爾教貧民區的孩子識字,經常到處募捐。」

  「和其他不鹽不淡的修女會沒什麼區別。」

  「但是……」

  老狼娘翻了個餅,麵皮冒著油泡。

  她停了一下,餅煎好了,用一張皺巴巴的油紙包起來遞給萊姆。

  「額外再來兩個餅,繼續說。」

  莫倫扔了幾個銅板過去。

  萊姆托著四個半餡餅,一臉茫然地抬頭看著主人。

  手上的餅已經摞成了小塔,油漬滲進了她的粘液里。

  老狼娘又往鍋里倒了一勺灰撲撲的糊糊,鏟子翻動間繼續說。

  「大概在兩個月前,聖女大人到了,一下子就全都不一樣了。」

  「她們重新整理貧民區的規劃,鼓勵大家互幫互助,維持秩序。」

  「甚至那幾個一直橫行貧民區的黑幫刺頭,被聖女直接捏得粉碎。」

  老狼娘說到這裡鬆開鏟子,伸出僅剩的右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五指一捏。

  看那個手勢的力度,捏得粉碎顯然不是比喻。

  「而那些對貧民區貢獻較大的難民,還能在集會時站在靠近聖徽的位置,得到聖女親自賜予的奇蹟。」

  老狼娘說著摸了摸自己左臂那截空袖管下的殘疤,粗糙的斷面上依稀可見鋸齒狀的舊疤。

  「我被蟻娘盜匪咬斷了一條胳膊之後,就跟不上狩獵隊的步伐了。」

  「後來聽到傳聞,就從狼堡一路流浪過來,路上遇到了不少同樣目的的難民,大伙兒結伴一起到了這裡。」

  餅又煎好了,包在紙上遞給萊姆。

  萊姆雙手已經拿不下了,只好用下巴夾住最上面那個餅,整張臉埋在餡餅堆里。

  兩個月。

  差不多剛好是嵌合獸群異狀開始出現的時候。

  莫倫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她難道就是原因?

  時間對得上,但邏輯不太合理。

  嵌合獸們躲避新市場的半徑少說也有四五十公里。

  一個龍娘光是存在就能壓制接近五十公里半徑的魔物?

  這什麼概念。


  黑龍米拉波雷亞斯的巢穴也就這程度。

  莫倫真是很難想像一位天災級別的強者會跑來無光區扶貧。

  每天發雞蛋給人治毛病,這是何等勿以善小而不為的精神。

  真有這種程度的魔力,她明明可以直接飛在天上當太陽的。

  不可能。

  要不要直接去會一會聖女大人?

  莫倫從萊姆手上的餅塔里抽出一個,食不知味地啃了一口。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沒什麼合理的藉口去朝見聖女,一個壓根不信教的小男爵突然去拜見宗教領袖,太惹人生疑了。

  而且聖女大人如果真是大反派,他可不想單挑天災級boss。

  包死的。

  死得透透的那種。

  貧民區的鼠娘餡餅畢竟用料粗糙,第一個味道還不錯,再啃第二個嘴裡就泛上來一股怪味了。

  莫倫抬頭看了眼不算遠處歡場那明亮的燈光,心頭忽然有了個新想法。

  低頭看了眼萊姆,她正埋著臉,小口小口地咬著餅塔,想要從上方慢慢把它消滅。

  「吃飽了沒?」

  萊姆抬起頭,嘴角沾著餅渣,認真地點了點頭。

  莫倫伸出手,捏住她那顆圓乎乎的小腦袋,幫她搖了搖頭。

  「沒吃飽那就好。」

  莫倫笑著把剩下的餡餅全都裝進一個紙袋裡揣好,拍了拍腰間沉甸甸的錢袋。

  那群鼠們都去快活了,自己也可以犒勞犒勞。

  「走,去吃點好的。」

  大約三頓飯的功夫過去了。

  歡場頂樓,單間。

  房間不大,卻混合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榻榻米,紙拉門,牆角立著一扇繪著仙鶴的屏風。

  房間正中卻是一張鋪了絨布的貴族長餐桌,燭台里點著蠟燭,印照著桌上精美的東方瓷器。

  莫倫能想像出那些狐狸一臉嫌棄卻又不得不往壽司上澆菠蘿醬的表情。

  一隻黃毛狐狸侍女端著茶壺走進來,她身上那件衣服一看就不是給她準備的。

  布料極少,領口開到屁股,系帶松松垮垮,明顯是一件脫起來非常方便的男裝,大概剛從某個倒霉的男寵身上扒下來。

  可黃毛狐狸的曲線頗為豐滿,她不得不一邊陪著笑臉一邊用空出來的手捂住前襟。

  「還是第一次見到尊貴的男客人呢,大人您能光臨真是太榮幸了。」

  她把茶杯放到莫倫面前,又偷偷瞄了一眼角落裡的萊姆。

  「以及,呃,可愛的史萊姆小姐,請用茶。」

  莫倫端起茶杯瞥了她一眼。

  上樓的路上不難看見這座歡場的運作邏輯。

  較低樓層的侍女清一色是棕毛狐狸,客人也都是普通的商販和旅客。

  中等樓層換成了黃毛狐狸,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帘子後面隱約能聽到有錢獸娘們尋歡作樂的聲音。

  而頂樓,幾乎都是黑色狐狸。

  她們不端盤子,不倒酒,不陪笑。

  手按在劍柄上,表情冷淡,只負責為身旁那些容貌精緻的男奴引路。

  甚至連傳菜都不會跨越樓層,棕毛狐狸把菜送到樓梯口就止步,黃毛狐狸接過去再往上送。

  層次森嚴。

  眼前應該是第一隻在頂層服務的黃毛狐娘。

  他應該是第一個坐在頂樓而不是趴在頂樓的雄性。

  至於萊姆,應該是第一個不在鍋里也不在鍋底的史萊姆娘。

  萊姆坐在榻榻米上,兩隻小手捧著一本皮面小冊子,小臉上滿是震撼。

  莫倫接過黃毛狐狸遞來的另一份菜單翻了翻。

  最便宜的蘿蔔絲差不多能買半個萊姆。

  最貴的一道魚能買一百五十個萊姆。

  要知道,在貧民區,一個萊姆的身價可以換一百二十個鼠娘餡餅。


  莫倫合上菜單,用非常符合老派貴族禮儀的微笑說道:

  「不要錢的米飯來兩桶,有免費湯嗎。」

  黃毛狐狸目瞪口呆。

  「米飯配米飯不是很和式的吃法嗎,免費湯多來兩碗。」莫倫理直氣壯。

  黃毛狐狸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夾著尾巴退出了房門。

  門剛關上,外面就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

  「可是他袋子裡真有金幣!」

  黃毛狐娘委屈地聲音隔著紙門傳進來,又是一聲耳光。

  這回沒有辯解了,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往樓下跑去。

  那些黑毛狐狸真是頗講規矩,哪怕明顯是被耍了,黃毛狐娘也端著一個精美的大食盒走了回來。

  她左臉腫了一圈,右臉也腫了一圈,但還是努力擠出討好的笑臉,又退了出去。

  客人就是客人,貴族老爺這次尋開心,不代表下次不會擲出大把金幣。

  兩桶堆得冒尖,白花花的米粒,真正的米粒,散發著一股極為誘人的穀物香氣。

  這在無光區可是絕頂稀罕的好貨。

  四碗味增湯上漂著幾片豆腐和海帶,也泛著騰騰的熱氣。

  甚至還送了醬瓜一碟,醬梅干一碟,滿滿的醬人精神。

  莫倫坐到窗邊的欄杆上,把一根醬瓜送進嘴裡。

  咸。

  低頭一看,萊姆已經把小手伸進了米桶里,直接抓著一把米飯往嘴裡塞,嘴邊粘著好幾粒米。

  她吃得非常認真,顯然比剛才開心多了。

  莫倫轉頭看向窗外。

  歡場頂樓是新市場第二高的位置,僅次於遠處那座黑壓壓的和風高樓。

  在這個角度上,整片新市場盡收眼底,比在飄空艇上看清楚得多。

  半和風半西式的街道交錯縱橫,青瓦屋頂和尖拱門廊在視線里交替出現,主街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和旗幡,商鋪鱗次櫛比,人流如織。

  商人們在攤位前討價還價,馱著貨物的奴隸在人群中艱難穿行,空氣里隱約飄來香料的味道。

  甚至能看到熱鬧的人群里,飛行鼠們渾身上下掛滿了吃食,合力拖著一個三爪子的大船錨,一步一步往市場外面蹭。

  莫倫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頭已經快埋進米桶的萊姆

  站起來走到門口,左右看了一眼走廊。

  他關上門走回窗邊,在欄杆上繼續坐下來。

  「萊姆,你知道為什麼建在平原上的貴族庭院,總是有個湖嗎?」

  萊姆滿臉沾著飯粒,抬起頭來,搖了搖頭。

  「建築材料不會憑空出現,你要在地上建東西,就得挖個坑取石頭和土,為了美觀往往就會往坑裡注水,造一個湖。」

  莫倫伸出手指,在外面熱鬧的景色里劃了一下。

  顯然,這裡並沒有湖,也沒有坑。

  「反過來,如果你要在地下建東西,挖出來很多石頭和土,為了美觀就會在地上堆點什麼。」

  「矮山的地下有六百米深礦道,所以它地上有一圈十米高的圍牆。」

  作為兩千多隻地底老鼠的頭頭,莫倫可太懂這裡面的門道了。

  「新市場沒有坑,沒有湖,我們這一路上也沒看到幾支運送建築材料的商隊。」

  「那新市場的建築材料哪來的?」

  「唯一的答案是,這地下有誰在挖什麼東西,新市場是用挖出來的土石建的。」

  他在心裡把所有線索像拼圖一樣堆到一塊。

  切茜,新市場,狐狸,白龍娘,嵌合獸,奴隸市場裡那些售價6銀幣的鼠娘。

  「某種大到了不得的東西,大到要專門建一個市場來掩蓋的東西,大到值得派一個白龍娘看守的東西。」

  「這麼大的工程,王國,狐狸,那個什麼教派,全都脫不開關係。」

  沒有什麼比正在建設的地上建築,更能掩蓋挖掘中的地下建築了。

  也沒有什麼比一群奴隸更適合充當秘密工程的勞力了。

  那些鼠娘,連奴隸烙印都不配擁有的廉價消耗品,進了地下就再也不會有人過問去向。


  看來這些狐狸的野心,可能遠不止把握市場那麼簡單。

  「主人,我們,怎麼辦?」萊姆放下手裡的飯,輕聲問道。

  就算看出了問題在哪,不代表有辦法解決。

  現在莫倫身邊就只有一個史萊姆娘和四五隻正在街上拖船錨的鼠娘,和整個新市場的狐狸正面衝突純粹找死。

  要不先回去,晚點再回來?

  不行。

  這樣直接回去莫倫哪還睡得著覺。

  何況說到底,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只是莫倫的懷疑。

  只是帶著幾個飛行鼠在賣貨的時候順便調戲一下狐狸還好說,那些黑狐狸壓根不關心黃棕狐狸的死活。

  但帶著大批鼠娘回來打正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莫倫也不可能以「啊我懷疑那些狐狸在地下建了個恐怖玩意」這種理由讓鼠娘們去拼命。

  萬一狐娘真的只是打算在地下偷偷挖個洞燒水冒充溫泉,豈不丟人丟到家了。

  得先確定那些狐狸具體在幹什麼才行。

  先找到地下工程的入口,假如真有的話。

  思考了一會,莫倫臉上忽然浮起笑容。

  「我們明天就回去,但是在此之前,先去奴隸市場找那隻氣瘋了的棕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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