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霍雨浩的「故事」
短疤青年盯著她。
「哪來的丫頭？鐵血宗門前，也有你插嘴的份？」
唐雅眼底壓著火。
當年唐門被滅門，她還只是個十歲的小丫頭。
五年過去了。
她長高了，也學會了把恨藏起來。
可有些東西，藏不住。
比如看見惡人欺負弱小時，掌心裡不受控制鑽出的藍銀草。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人。」
唐雅盯著那塊牌匾，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不過鐵血宗欺男霸女，燒殺搶掠，人人得而誅之！」
「牙尖嘴利。」
短疤青年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兩白兩黃。
四個魂環浮現。
一柄斧子憑空落入他掌心，斧刃泛著冷光。
他一步踏出，直衝唐雅與霍雨浩而來。
霍雨浩坐在地上，眼角餘光掃過那四個魂環。
心裡默默吐槽。
好傢夥。
四環魂宗。
魂環配置還這麼寒酸。
就這？
唐門當年到底是怎麼被鐵血宗這種貨色滅掉的？
唐雅抬手。
數根藍銀草從地面鑽出，纏住霍雨浩的腰，把他往後拖。
霍雨浩十分配合地抓住她的袖口，聲音發顫。
「姐姐，快走，別管我，他們人多！」
唐雅低頭看了他一眼。
十二歲的少年，肩頭還帶著剛才挨的那一拳，臉上全是灰，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來。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少逞英雄。」
唐雅抓起他的手腕，轉身就跑。
「跟緊我。」
「嗯！」
「給我追！」
短疤青年怒喝。
「惹了鐵血宗還想跑？」
巷子裡立刻亂了。
唐雅拉著霍雨浩鑽進窄巷，腳步飛快。
她明明自己也跑得急，卻始終把霍雨浩護在身後，手掌還下意識擋著他受傷的肩膀。
霍雨浩跟在她身後，低聲開口。
「左邊。」
唐雅一怔。
「你認路？」
「左邊巷子有賣炭的車。」
唐雅掃了一眼。
沒問。
直接拐彎。
果然，一輛炭車橫在巷口。
她一掌拍在炭車邊緣。
嘩啦！
黑炭滾了一地。
追來的鐵血宗弟子踩上去，腳底一滑。
撲通，撲通，摔倒一片。
罵聲從後面傳來，距離拉開了。
霍雨浩又開口。
「前面右拐，牆矮，翻過去是柴房，後門通城外。」
唐雅這回連頭都沒回。
直接右拐。
矮牆出現在眼前。
她單手攬住霍雨浩的腰，腳尖一點，帶著他翻了過去。
落地無聲。
兩人穿過柴房，從後門衝出。
一路跑到城外小樹林，才停在一棵老樹下。
唐雅扶著樹幹喘氣，額前碎發貼在臉上。
霍雨浩坐在地上，捂著肩膀，臉色有些發白。
「多謝姐姐救命之恩。」
唐雅緩了口氣，蹲下來。
「先別謝。」
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傷給我看看。」
「真不用，小傷。」
「小傷會疼得臉都白了？」
「我臉本來就白。」
唐雅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閉嘴了。
她小心拉開他的衣領。
肩頭青了一大塊，邊緣已經泛紫。
唐雅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他們下手也太狠了。」
她從懷裡摸出藥瓶，倒了點藥粉，輕輕按上去。
霍雨浩嘶了一聲。
唐雅手指立刻停住。
「很疼？」
「還行。」
「疼就說。」
「說了能不疼嗎？」
「不能。」
「那我省點力氣。」
唐雅動作一頓，差點被他氣笑。
「你這孩子……」
她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力道卻放得更輕了。
藥粉一點點灑上去。
霍雨浩低著頭。
樹影落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
唐雅看著他瘦得有些過分的肩膀，心裡那點火氣慢慢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他才十二歲。
比她當年逃出唐門的時候，也大不了多少。
可剛才，他一個人站在鐵血宗門口，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唐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藥瓶塞進霍雨浩手裡。
「拿著。」
霍雨浩抬頭。
「不用，我……」
「讓你拿著就拿著。」唐雅認真看著他，「明天再上一次藥，青成這樣，不處理會腫起來。」
霍雨浩攥住藥瓶。
「姐姐，你人真好，我以為這次會死在那兒了。」
唐雅默然。
她不是逞英雄，她知道這次動手可能會讓鐵血宗有所防備，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像是在彌補當年的遺憾那般，如果當年也有人幫忙的話，唐門或許就不會……
爹娘也不會……
唐雅沉默著，坐到他旁邊，抱著膝蓋，看向遠處的天斗城。
「我叫唐雅。」
她輕聲道。
「你可以叫我小雅姐。」
霍雨浩看著她，認真喊了一聲。
「小雅姐。」
「嗯。」
唐雅嘴角彎了一下。
「乖。」
風從樹林裡穿過。
葉子沙沙響。
遠處鐵血宗的方向，已經聽不見追兵的聲音。
唐雅把藍銀草收回掌心，偏頭看著霍雨浩。
「你呢？」
「我叫霍雨浩。」
「多大了？」
「十二歲。」
唐雅點點頭，視線落在他破舊的衣角上。
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線。
鞋底也開了邊。
她看著看著，聲音輕了些。
「你一個人來的天斗城？」
霍雨浩垂下眼。
「嗯。」
「家裡人呢？」
他抓起地上的枯草，揉碎，又鬆開。
「沒爹。」
唐雅的手指微微一緊。
霍雨浩又低聲道：
「娘也沒了。」
唐雅張了張嘴。
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全堵在喉嚨里。
她見過很多失去親人的人。
也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有些痛，別人問一句，都是往傷口上撒鹽。
唐雅沒再急著問。
她只是把藥瓶蓋好，放到霍雨浩手邊。
「那你這些年……怎麼過來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會兒。
「在公爵府當下人。」
唐雅一愣。
「公爵府？」
霍雨浩像是意識到說多了，立刻抿住嘴。
唐雅連忙擺手。
「我不問這個。」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你不想說，就不說。」
霍雨浩抬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坐在樹下，眼睛很乾淨。
她明明自己也藏著一身傷，卻還在小心翼翼照顧別人的疼。
霍雨浩低下頭。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輕聲開口。
「我娘以前給人做事，身子一直不好。」
「她死的時候，屋子裡很冷。」
唐雅沒有插話。
只是安靜聽著。
霍雨浩抓著枯草的手慢慢收緊。
「那天雪很大，我出去找藥，回來時，她已經不太能說話了。」
「她摸著我的頭，讓我以後好好活著。」
「別恨。」
「別報仇。」
他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唐雅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著。
一下。
又一下。
霍雨浩繼續道：
「可是小雅姐，有些話聽起來很對，做起來很難。」
「我知道。」
唐雅輕聲道。
她當然知道。
她爹娘也讓她活下去。
讓她別回頭。
讓她不要衝動。
可她每次夢見唐門燃起的大火，夢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還是會從床上驚醒。
霍雨浩看著她的側臉，聲音更低。
「後來我離開那裡，想找個地方活下去。」
「路上遇到過一個姐姐。」
唐雅抬頭。
「就是你剛才說，被鐵血宗害死的那個？」
霍雨浩點頭。
「她叫霍小雲。」
這個名字說出口時，他沒有半點停頓。
像是已經在心裡念過很多遍。
「她不是我親姐姐。」
「她跟我一樣，也是沒人要的人。」
「我們在破廟裡躲雨認識的。」
唐雅看著他。
「她對你很好？」
霍雨浩笑了笑。
笑得很淺。
「她會把半塊餅分給我。」
「明明她自己也餓。」
「後來我發燒，她去城裡討藥，被鐵血宗少主的人看見了。」
唐雅呼吸微微一滯。
霍雨浩低頭，聲音發啞。
「他們說她長得還行。」
「把她帶走了。」
樹林裡一下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
「哪來的丫頭？鐵血宗門前，也有你插嘴的份？」
唐雅眼底壓著火。
當年唐門被滅門，她還只是個十歲的小丫頭。
五年過去了。
她長高了，也學會了把恨藏起來。
可有些東西，藏不住。
比如看見惡人欺負弱小時，掌心裡不受控制鑽出的藍銀草。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人。」
唐雅盯著那塊牌匾，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不過鐵血宗欺男霸女，燒殺搶掠，人人得而誅之！」
「牙尖嘴利。」
短疤青年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兩白兩黃。
四個魂環浮現。
一柄斧子憑空落入他掌心，斧刃泛著冷光。
他一步踏出，直衝唐雅與霍雨浩而來。
霍雨浩坐在地上，眼角餘光掃過那四個魂環。
心裡默默吐槽。
好傢夥。
四環魂宗。
魂環配置還這麼寒酸。
就這？
唐門當年到底是怎麼被鐵血宗這種貨色滅掉的？
唐雅抬手。
數根藍銀草從地面鑽出，纏住霍雨浩的腰，把他往後拖。
霍雨浩十分配合地抓住她的袖口，聲音發顫。
「姐姐，快走，別管我，他們人多！」
唐雅低頭看了他一眼。
十二歲的少年，肩頭還帶著剛才挨的那一拳，臉上全是灰，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來。
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少逞英雄。」
唐雅抓起他的手腕，轉身就跑。
「跟緊我。」
「嗯！」
「給我追！」
短疤青年怒喝。
「惹了鐵血宗還想跑？」
巷子裡立刻亂了。
唐雅拉著霍雨浩鑽進窄巷，腳步飛快。
她明明自己也跑得急，卻始終把霍雨浩護在身後，手掌還下意識擋著他受傷的肩膀。
霍雨浩跟在她身後，低聲開口。
「左邊。」
唐雅一怔。
「你認路？」
「左邊巷子有賣炭的車。」
唐雅掃了一眼。
沒問。
直接拐彎。
果然，一輛炭車橫在巷口。
她一掌拍在炭車邊緣。
嘩啦！
黑炭滾了一地。
追來的鐵血宗弟子踩上去，腳底一滑。
撲通，撲通，摔倒一片。
罵聲從後面傳來，距離拉開了。
霍雨浩又開口。
「前面右拐，牆矮，翻過去是柴房，後門通城外。」
唐雅這回連頭都沒回。
直接右拐。
矮牆出現在眼前。
她單手攬住霍雨浩的腰，腳尖一點，帶著他翻了過去。
落地無聲。
兩人穿過柴房，從後門衝出。
一路跑到城外小樹林，才停在一棵老樹下。
唐雅扶著樹幹喘氣，額前碎發貼在臉上。
霍雨浩坐在地上，捂著肩膀，臉色有些發白。
「多謝姐姐救命之恩。」
唐雅緩了口氣，蹲下來。
「先別謝。」
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傷給我看看。」
「真不用，小傷。」
「小傷會疼得臉都白了？」
「我臉本來就白。」
唐雅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閉嘴了。
她小心拉開他的衣領。
肩頭青了一大塊，邊緣已經泛紫。
唐雅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他們下手也太狠了。」
她從懷裡摸出藥瓶，倒了點藥粉，輕輕按上去。
霍雨浩嘶了一聲。
唐雅手指立刻停住。
「很疼？」
「還行。」
「疼就說。」
「說了能不疼嗎？」
「不能。」
「那我省點力氣。」
唐雅動作一頓，差點被他氣笑。
「你這孩子……」
她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力道卻放得更輕了。
藥粉一點點灑上去。
霍雨浩低著頭。
樹影落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
唐雅看著他瘦得有些過分的肩膀，心裡那點火氣慢慢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他才十二歲。
比她當年逃出唐門的時候，也大不了多少。
可剛才，他一個人站在鐵血宗門口，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唐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藥瓶塞進霍雨浩手裡。
「拿著。」
霍雨浩抬頭。
「不用，我……」
「讓你拿著就拿著。」唐雅認真看著他，「明天再上一次藥，青成這樣，不處理會腫起來。」
霍雨浩攥住藥瓶。
「姐姐，你人真好，我以為這次會死在那兒了。」
唐雅默然。
她不是逞英雄，她知道這次動手可能會讓鐵血宗有所防備，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像是在彌補當年的遺憾那般，如果當年也有人幫忙的話，唐門或許就不會……
爹娘也不會……
唐雅沉默著，坐到他旁邊，抱著膝蓋，看向遠處的天斗城。
「我叫唐雅。」
她輕聲道。
「你可以叫我小雅姐。」
霍雨浩看著她，認真喊了一聲。
「小雅姐。」
「嗯。」
唐雅嘴角彎了一下。
「乖。」
風從樹林裡穿過。
葉子沙沙響。
遠處鐵血宗的方向，已經聽不見追兵的聲音。
唐雅把藍銀草收回掌心，偏頭看著霍雨浩。
「你呢？」
「我叫霍雨浩。」
「多大了？」
「十二歲。」
唐雅點點頭，視線落在他破舊的衣角上。
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線。
鞋底也開了邊。
她看著看著，聲音輕了些。
「你一個人來的天斗城？」
霍雨浩垂下眼。
「嗯。」
「家裡人呢？」
他抓起地上的枯草，揉碎，又鬆開。
「沒爹。」
唐雅的手指微微一緊。
霍雨浩又低聲道：
「娘也沒了。」
唐雅張了張嘴。
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全堵在喉嚨里。
她見過很多失去親人的人。
也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有些痛，別人問一句，都是往傷口上撒鹽。
唐雅沒再急著問。
她只是把藥瓶蓋好，放到霍雨浩手邊。
「那你這些年……怎麼過來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會兒。
「在公爵府當下人。」
唐雅一愣。
「公爵府？」
霍雨浩像是意識到說多了，立刻抿住嘴。
唐雅連忙擺手。
「我不問這個。」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
「你不想說，就不說。」
霍雨浩抬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坐在樹下，眼睛很乾淨。
她明明自己也藏著一身傷，卻還在小心翼翼照顧別人的疼。
霍雨浩低下頭。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輕聲開口。
「我娘以前給人做事，身子一直不好。」
「她死的時候，屋子裡很冷。」
唐雅沒有插話。
只是安靜聽著。
霍雨浩抓著枯草的手慢慢收緊。
「那天雪很大，我出去找藥，回來時，她已經不太能說話了。」
「她摸著我的頭，讓我以後好好活著。」
「別恨。」
「別報仇。」
他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唐雅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著。
一下。
又一下。
霍雨浩繼續道：
「可是小雅姐，有些話聽起來很對，做起來很難。」
「我知道。」
唐雅輕聲道。
她當然知道。
她爹娘也讓她活下去。
讓她別回頭。
讓她不要衝動。
可她每次夢見唐門燃起的大火，夢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還是會從床上驚醒。
霍雨浩看著她的側臉，聲音更低。
「後來我離開那裡，想找個地方活下去。」
「路上遇到過一個姐姐。」
唐雅抬頭。
「就是你剛才說，被鐵血宗害死的那個？」
霍雨浩點頭。
「她叫霍小雲。」
這個名字說出口時，他沒有半點停頓。
像是已經在心裡念過很多遍。
「她不是我親姐姐。」
「她跟我一樣，也是沒人要的人。」
「我們在破廟裡躲雨認識的。」
唐雅看著他。
「她對你很好？」
霍雨浩笑了笑。
笑得很淺。
「她會把半塊餅分給我。」
「明明她自己也餓。」
「後來我發燒，她去城裡討藥，被鐵血宗少主的人看見了。」
唐雅呼吸微微一滯。
霍雨浩低頭，聲音發啞。
「他們說她長得還行。」
「把她帶走了。」
樹林裡一下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