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災?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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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天災?人禍?

  異世界。

  周家村墓地。

  身著孝服的男男女女跪了一地,不時有低聲抽泣響起,旗幡高高掛起,法壇祭品擺好。

  秋風來襲,陰冷刺骨。

  「太虛玄妙,觀汝亡魂;天元太一,精司主兵;陰陽不合者,赦!」

  張明瑞手持桃木劍,腳踏天罡步,手中揮灑冥紙,口中念念有詞,正在為新死之人施法:

  「眾生多結怨,怨深難解結,一世結成怨,三世報不歇。我今傳妙法,解除諸冤業,聞誦志心聽,冤家自散滅。」

  解怨咒。

  在世之時,人生境遇不同,難免有悲歡離合、心生怨念的時候,若是死時怨氣積蓄則有可能化為陰魂。

  所以解怨必不可少。

  「太上赦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

  「明死暗死,冤屈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

  「跪吾台前,元靈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周氏先人,去吧!」

  往生咒!

  一套流程走過,陰森的墓地似乎也多了份暖意,天上日光灑落,更是讓人心頭一暖。

  「爹!」

  「我的爹啊!」

  「嗚……」

  哭喊聲、嗩吶聲緊接著響起。

  冥紙揮灑,漫天飄飛,各種紙紮房屋、馬車、丫鬟被眾人堆在墳頭,拿火摺子點燃。

  「轟!」

  火焰熊熊,也象徵著祭奠告一段落。

  「張道長。」

  等到一切散盡,滿頭白髮的周老爺拉住張明瑞的雙手,一臉感激:

  「多謝您專門從縣城過來親自施法,能得您設壇引路,家父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不敢,不敢。」張明瑞連連搖頭:

  「周老爺言重了。」

  「那個……」

  「銀子?」

  他搓了搓手,暗做示意。

  「當然。」周老爺瞭然:

  「二十兩請法銀子,周某一分都不會少給您,咱們先回去吃飯,宴席過後還有戲台班子可看。」

  「我讓戲班連演三天,一來能方便鄉里鄉親,二來家父下去的路上也不會感到寂寞。」

  「周老爺孝心可嘉。」張明瑞抬頭看了看天空:

  「不過這幾天天色不好,可能有雨,周老爺還需提前做好布置,別讓人淋雨傷了身子。」

  「有雨?」周老爺抬頭,隨即應是:

  「周某曉得。」

  回到周府,宴席已經準備妥當。

  四鄰八莊的鄉親齊聚一堂,廚匠支起大鍋,蒸籠高高摞起,濃郁的肉香味瀰漫開來。

  許多孩童圍在蒸籠附近,也不怕高溫的灼燒,不時想要探手觸碰,也引來聲聲呵斥。

  明明是葬禮,卻歡聲笑語不斷。

  畢竟,

  對於許多村莊的孩童來說,吃席是除了過年之外,他們唯一有機會沾到葷腥的日子。

  再說周老太爺活了九十多歲才死,享了大半輩子的福,死時也無痛楚,已經算是喜葬。

  「道長。」

  周老爺伸手前引:

  「裡面請。」

  「來人。」

  「帶兩位小道長入座,兩位小道長今日也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回去買點糖果吃。」

  說著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塞到清風、明月手中,兩道童滿臉歡喜接過,跟著人去了前院。

  「張道長!」

  剛剛跨入正房,一個熟悉的聲音就飄入雙耳。

  「方正!」

  張明瑞一愣,隨即面泛驚喜:


  「方公子怎麼在這?」

  場中一人負手而立,青衫長發、氣度不凡,也無村中百姓身上那種土氣,如翩翩佳公子。

  正是方正。

  「怎麼?」方正笑道:

  「張兄能來,方某就不能來?」

  「說笑了,方某有些佃戶在周家村,眼瞅著馬上就要秋收了,我過來看看莊稼的長勢,恰好遇到老太爺下葬豈能不來?」

  「張道長有所不知,方公子去年免了兩家人的租子,可是我們村人口皆碑的大善人。」周老爺捋須道:

  「若是再招租,定然有人爭著搶著去干。」

  「坐!」

  「兩位快坐。」

  方正、張明瑞相識多年,自不會見外,相鄰而坐。

  現代社會那邊,牧家的麻煩早已解決,就連逃到緬國的牧世充、牧老太爺也未能倖免。

  倒不是方正手腕通天。

  而是牧家在緬國也有許多仇人,見牧家遇難,少不了趁火打劫,牧家算是徹底完了。

  另一方面。

  方天集團也漸漸走上正軌。

  雲織紡織一出道,就是紡織行業的明星,浮光棉、流雲紗、雲裳仙衣更是踏上世界舞台。

  得益於此。

  方瓷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銷路因此擴寬不少,銷量大增,月淨利潤擠進曲市前三之列。

  陳家接手牧家的玉石生意也很順暢,這裡面有方正六成的股份,每月的利潤同樣十分可觀。

  另有資產管理公司,藉助方瓷的擴張,接連入手了幾家門面,管理額度也上了兩億。

  除此之外。

  方天集團還新設了一家娛樂公司。

  目前剛開始運作,只是簽約了幾個藝人,異世界有各種歌曲、舞蹈,乃至傳頌千年的故事可以開發。

  這同樣是一大筆未曾挖掘的財富。

  娛樂公司是文蕾的提議。

  按她的說法,一旦有成,可以藉助旗下藝人推廣方天集團的產品,擴大在民間的影響力。

  萬事俱備。

  只待時機成熟。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從指尖流走。

  一晃。

  現代社會過去了一年有餘,方天集團名聲漸起,異世界也已過去了將近三年的時日。

  …………

  酒桌上,

  眾人正酣。

  「張兄想買幾畝地?」

  方正聞言一愣,放下手中的酒盅:

  「你這是打算在固安縣定居,不回純陽宮了?」

  「回?」張明瑞面泛苦澀,搖了搖頭飲下杯中酒:

  「我今年已經四十歲了,進階法師依舊遙遙無期,若不能再進一步,宮內怕是不會召我回去。」

  「既如此,還不如早做打算。」

  不論是習武還是修行法術,四十歲之後都會不復年輕時的精力充沛,再進一步的可能性極低。

  早在多年前,張明瑞就是高階術士。

  但,

  這麼多年始終未能修出法力。

  也許是入道之時年紀已大,也許是底蘊不足,也許是傳承與己不合,總之他已經死心。

  「可惜!」方正輕嘆:

  「張兄稟賦不低,若是能得純陽宮真傳,怕是早就能成法師,不至於蹉跎這麼多年。」

  術士、法師,

  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這點與武者、武師不同,三血武者雖然不如武師,如果只是在縣城的話卻也地位不差。

  而法師……

  縣城已然容不下這等存在,在府城都是地位尊崇,。

  術士在純陽宮不受待見,就算是高階術士只要不是真傳弟子,也不會得到太多重視。

  但只要成為法師,地位將截然不同。

  成為法師、有了法力,施展法術將無需藉助法壇,也不必藉助自身精血,可隨意施法。


  威能也會大增。

  可以施展的手段大大增加。

  據方正所知,初階法師幾乎可以虐殺小周天武師,若是做好準備,大周天武師也非對手。

  而且相較於比武廝殺,法師能做的更多。

  三十幾年前。

  冀州大旱,數府之地顆粒無收。

  數十位法師設壇做法,以自身精血、神念為引,祭告蒼天,引來大雨,活百姓無數。

  這是武師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也是因此。

  明明真氣有著法力的特性,法師的地位依舊尊崇,不論是民間還是朝廷,都是如此。

  「現在不是可買地的好時候。」

  周老爺搖頭:

  「遇到災年,地價大減,現今一畝地的價錢可以買兩到三畝地,劣田的價錢可以買到良田。」

  「方公子手上的良田,不就是那時候入手的?」

  「災年?」張明瑞聞言搖頭,面泛不忍:

  「那豈不是趁火打劫?」

  「不能這麼說。」同桌的祁員外搖頭:

  「不是災年,糧食沒有短缺,尋常人家怎麼會買自家良田?我等發家無一不在災年。」

  「是極!」

  「就是此理!」

  同桌之人皆為附近鄉紳,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張道長,指望種糧發家大可不必。」方正接口道:

  「方某有一佃戶,自家種了五畝田地,年產糧食十餘石,不過勉強夠一家四口的口糧。」

  「他又租了方某十畝地,收成對半分,這才算是支撐吃穿用度,還是遇到好年景的情況下。」

  「今年,他家裡又多了一個孩子,剛才還商量著能否從我手中再多租幾畝地,可以四六分成。」

  「他四我六。」

  「方公子心善。」周老爺拱手:

  「我等都是定了每年的額度,一石三斗、一石二斗不等。」

  一石即一百二十斤,此地糧食畝產量大多不足二石,若是上好良田、精耕細作也有可能超過二石。

  但一石三斗、一石二斗,肯定超過五五分帳。

  而且,

  一旦遇到災年,田地里的糧食需要優先供給主家,屆時有可能忙碌一年自己顆粒無收。

  乃至倒欠主家糧食。

  加之需要繳納的賦稅,農閒時大都去做些短工來支應家用,為了一點地邊都能打的頭破血流。

  「說起來,我們村前些年有家富農,自家有著七十畝田地,其中單單良田就有四十畝。」

  一人笑道:

  「當年他還是我府上的常客,言道好好經營,待到糧滿倉換了銀子,也學我購入良田當個財主。」

  「可惜!」

  「等到真正遇到災年,他地里的收成十不存一,不得不吃老本,就算別人家地賣的再便宜又能如何?」

  「那些地,不都是我等和城裡的諸位豪商老爺買到,等交賦稅的時候,他自己也要變賣家產。」

  「不過區區五年!」

  他比劃了一下五根手指,笑道:

  「當年的數十畝地,只剩下幾畝用來養家餬口,還要到我家去當佃戶,租些田地來耕種。」

  「想當初,他自己還僱人幫忙勞作。」

  「哈哈……」

  同桌之人齊聲大笑,笑聲暢快,卻讓張明瑞心頭一沉,鮮美的魚肉入口也變的寡淡無味。

  「想要起家哪有那麼容易?」

  周老爺道:

  「富農、富戶三代耕讀,只求能供出一位秀才舉人,要不然就是娶了財主、富商的女兒。」

  「有著幫襯,才不至於遇到災荒就變賣家產,如此才有機會更進一步。」

  「我等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是極!」

  「正是此理。」

  「……」

  眾人紛紛點頭。

  「醫不叩門,法不輕傳。」見張明瑞神情落寞,方正低聲道:

  「道長也曾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業力和因果,我等能護住自身這個皮囊就足夠了。」

  「至於外面……」

  「讓花開花,讓樹結果,由他去吧。」

  張明瑞抬頭。

  「方公子的話倒是頗有禪機。」

  他笑了笑,朝著門外看去:

  「下雨了。」

  「是啊。」方正側首,眼神悠然:

  「下雨了。」

  細雨從天而降,給一切蒙上一層薄紗,吃飽喝足的眾孩童赤著腳在細雨中歡呼雀躍,引來大人的叫嚷。

  「老爺!」

  「老爺!」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急匆匆奔來,面帶慌急之色:

  「不好了,南堤要塌!」

  「什麼?」

  席上眾人面色大變。

  *

  *

  *

  「惠水自東往西而下,上接浩渺東海、下連西北群山,水勢湍急,隔段距離就要設堤壩防洪。」

  雨水越下越大,張明瑞持傘走在大堤上,眉頭緊鎖:

  「這段堤壩如果真的塌了,不止是禍及幾個村莊那麼簡單,一府數縣的百姓都要遭殃。」

  「可能還會波及其他地方。」

  「應該有泄洪處吧?」方正開口:

  「水多之時,開閘放水泄往蓄水池,當能緩一緩局勢。」

  視線所及。

  滔滔流水已經逼近大壩的警戒線,而且浪潮翻滾,不時卷上堤壩,沖刷上面的眾人。

  「蓄水池早就滿了?」

  周老爺一臉苦澀:

  「而且那邊是幾位朝廷大員的田產,就算淹了固安縣,怕是也沒人敢往那邊繼續放水。」

  幾位員外、老爺紛紛點頭。

  遇到災年,他們可以低價收購土地不假,但大堤如若塌了,他們的莊園老宅也保不住。

  多年基業沖個乾乾淨淨。

  自然同樣不願意。

  「這土……」

  張明瑞眼神微動,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稍稍用力,竟是從下面扯出一連串的稻草來。

  看著稻草,他忍不住面泛愕然:

  「這是怎麼回事?」

  堤壩防固有其要求,石頭、夯土、制式都很嚴格,蓋因一旦不合要求,就很難抵擋洪水。

  從沒聽說過拿稻草填充堤壩的。

  「這……」

  祁員外眼神閃了閃,低聲道:

  「都是這樣,朝廷下撥的銀子有限,想要蓋好堤壩根本不可能,只能往裡面填草充樣子。」

  「不止!」

  有人道:

  「築堤用的土也是種莊稼的熟土,畢竟合適的土需要到幾十里開外拉來,熟土附近就有。」

  「還有青石,本來要三層的變成兩層,兩層的變成一層,不過只要水勢平穩都能支撐。」

  張明瑞面色發白,手腕顫抖,油紙傘更是被狂風吹走,身體被冰冷雨水澆了個透心涼。

  「算了。」

  方正搖頭:

  「咱們走吧。」

  「不行。」

  張明瑞鋼牙緊咬:

  「一旦堤壩被水沖塌,不知多少百姓要因此遭殃,諸位……我們不妨一起去找都水使。」

  「這……」周老爺面色一變: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事要處理,老朽就先回去了。」

  「祁某也有事要辦……」

  「同去,同去。」

  眨眼功夫,場中眾人已經散去。


  張明瑞一臉失望,眼帶希冀回頭看來。

  「方兄?」

  「別看我。」方正搖頭:

  「堤壩會不會塌,跟我可沒關係。」

  「走吧!」

  「那好。」張明瑞鋼牙一咬,跺腳道:

  「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你去也沒用。」方正無語,想了想才道:

  「都水使王大人可不是好招惹的,你去了能不能出來都是兩說,真想解決問題不妨去找嚴大人。」

  「嚴大人還有幾個月就要升遷,他定然不想這段時間治下出現水患。」

  「對了。」

  他叮囑道:

  「此事與方某可沒有關係。」

  「嚴大人?」張明瑞同樣是心思通透之輩,剛才只是氣急攻心,一時間沒有想到癥結所在。

  此即聞言點頭:

  「走,回固安縣!」

  …………

  「水患?」

  縣衙後堂。

  嚴大人眉頭緊鎖,一女用纖纖玉指為他輕揉太陽穴,消解苦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有讓人安心的時候,下次怎麼著也不當一方事務官了。」

  「大人。」

  下人稟報:

  「都水使王大人,三台縣李大人到了。」

  「請他們進來。」

  嚴大人起身,揮手讓侍女下去,整了整衣衫,朝前相迎。

  「王大人!」

  「李大人!」

  「嚴大人,向來可好?」

  三人拱手施禮,一番客氣後相繼坐下。

  「聽聞嚴大人升遷已有門路,不愧是那位的門人,我等自愧不如啊。」李大人笑道:

  「李某,先行恭喜嚴大人了。」

  「說笑了,說笑了。」嚴大人輕輕擺手:

  「管評考核未過,結局如何猶未可知,何況固安縣人心淳樸、百姓友善,嚴某也不捨得離開。」

  「嚴大人。」

  都水使王大人身高馬大,滿面絡腮鬍,一雙銅鈴大眼分外駭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閒話少說,今日把我等叫來所為何事?」

  幾人官階相仿,官職也有不同,雖然嚴大人有後台、升遷在即,卻也管不到都水使官。

  而且……

  王家是朝廷招安封的官員,可不是文化人。

  ?

  嚴大人面上笑意一僵,眼中更是浮現一抹怒意,不過轉瞬就被強行壓了下來,慢聲道:

  「昨日,有人稟報南堤已現崩潰徵兆,王大人身為都水使,難道對此一無所知不成?」

  「南堤?」

  王大人面泛茫然:

  「哪裡?」

  「就是固安縣與三台縣接壤的那一段。」嚴大人悶聲開口:

  「我記得王大人總共負責三處堤壩,南堤更是最長的一段,怎麼……連這王大人都不記得。」

  「我當然記得!」王大人一拍桌子,大聲道:

  「我就是隨口一問。」

  「是,是。」李大人急忙道:

  「王大人別動怒。」

  「現在的關鍵是,一旦南堤決口,周遭數縣就將遭遇洪水,屆時不知多少百姓因此遇難。」

  「哼!」王大人冷哼:

  「那又如何?」

  「王大人。」嚴大人聲音一沉:

  「你負責的地方決口,毀壞良田、禍害百姓,難道就不怕朝廷降罪,你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

  「我是不能。」王大人嘴角一翹:

  「你們能?」

  「嚴大人升遷在即,想來也不想治下出現大亂吧,若是出現變故降低了你在任考評,怕又要在固安縣待上四年。」


  場中一靜。

  嚴大人面色鐵青。

  直到此時,他才認認真真審視都水使王大人。

  這位看上去性格魯莽、脾氣暴躁,實則心裡明鏡似的,道理遠比其他人看的更清楚。

  「兩位。」

  王大人昂首,道:

  「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旦南堤出事,誰也別想逃,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放屁!」

  李大人憤而起身:

  「此事與我們有什麼干係?」

  「朝廷這十幾年下撥治水的銀兩沒有一百萬也有幾十萬吧,你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拿稻草填充堤壩,大堤就跟紙糊的一樣,這才幾天漲水就已經出現裂縫,明明是你治水不利!」

  「彭!」

  王大人拍案而起,堅實的實木八仙桌在他手下轟然碎裂,他雙目圓睜,怒瞪李大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什麼幾十萬兩銀子,這麼多年,老子一共就接手了五千兩銀子,五千兩銀子夠幹什麼的?」

  「你以為我不想好好治水,你以為我願意大堤出事,貪墨銀子的是上頭的人,跟王某沒有關係。」

  「好。」嚴大人道:

  「就算銀子不夠,人工總是夠的,每年周遭數縣徵召百姓加固堤壩,可是不用你掏錢。」

  「嘿嘿……」王大人冷笑:

  「這點你們比我更清楚,有些人拿錢抵人工,那筆錢可是沒有一分一厘落在老子手上。」

  「說是加固堤壩,真正來的人有幾個?」

  「那點人,除除雜草都夠嗆!」

  「說實話,朝廷就給王某這麼點錢、這幾個人,我能讓堤壩堅持那麼多年沒出事都是本事!」

  說著,越來越委屈,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一會罵朝廷、一會罵兩人,口中污言穢語不斷。

  「你還委屈上了?」李大人面泛不屑:

  「你自己說說,本該去加固堤壩的人去了哪裡?是不是幫你家蓋房子、翻土、修葺住處?」

  「公器私用,還有理了?」

  「你乾淨!」王大人轉頭,吼道:

  「三台縣的官道都成什麼樣子了,朝廷發下來的補貼銀子有幾個子真正用到官道上?」

  「還有你,嚴大人!」

  「前兩年安西軍分衛在固安縣大鬧一場,多少富戶的家產被你吞沒,賣出去的良田幾分給朝廷了?」

  「夠了!」

  嚴大人冷哼:

  「不管你有再多藉口,如果堤壩真的有事,身為都水使的你難逃其責,我們都在後面。」

  「呵……」王大人昂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老子會怕,大不了跟我爹當年一樣落草為寇,到時候王某先拿你們兩個縣的人開刀。」

  「好了。」

  嚴大人皺眉:

  「莫說氣話,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王大人一揮衣袖,坐回座位:

  「花錢加固,只要銀錢使足,讓堤壩堅持個一兩年沒有問題,除非遇到百年一遇的洪災。」

  「那時候……」

  「也可以把災禍安到老天爺的頭上,跟我們無關。」

  「你們也別怕。」

  他轉而安慰兩人:

  「我出事,肯定會把貪墨銀兩的上頭給捅出去,他們不敢讓我出事,肯定會盡力保我。」

  「你們也一樣!」

  「李大人每年往上面送銀子,嚴大人手頭也有上面人貪贓枉法的證據,我們倒霉他們也落不到好。」

  「還是談談銀子的事吧。」嚴大人擺手:

  「你是都水使,如果讓南堤扛過這一劫,需要多少銀子?」

  「唔……」王大人想了想,道:

  「少則一兩萬兩,多則三五萬兩,銀子越多堅持的時間越長,二十萬兩我能讓保堤壩百年不毀。」


  「一兩萬兩?」李大人面色一變:

  「這麼多?」

  「這還多?」王大人撇嘴:

  「想要大修堤壩,每天人工都要幾百,幾百人的吃喝拉撒單單這點多少錢你知不知道?」

  「總之,有錢就能幹,沒錢聽天由命。」

  「那就兩萬兩。」嚴大人眯眼:

  「我在任期間,絕不能出事!」

  「真要有兩萬里,我保證今年不會有事。」王大人雙眼一亮,隨即又道:

  「不過我手頭比較緊,最多出三千兩銀子,你們都是地方主官,一人幾千兩不過分吧?」

  ?

  李大人、嚴大人對視一眼,竟是緩緩點頭,默許了下來。

  …………

  「莽夫!」

  待到都水使王大人離開,李大人方不忿開口:

  「兩萬兩銀子,他怕是能貪墨一半。」

  「是啊。」嚴大人眯眼,慢聲道:

  「不過莽夫倒是不至於,姓王的還是有幾分小聰明的,不然也不會當了這麼多年都水使。」

  「嚴兄。」李大人側首看來:

  「你意欲何為?」

  「先籌集銀子吧。」嚴大人開口:

  「我這邊能籌一萬兩,剩下的就要勞煩李大人了。」

  「一萬兩?」李大人點頭:

  「剩下的李某讓縣中富戶擠一擠,當也能拿出來,不過……嚴大人真打算把錢給他?」

  「呵……」嚴大人輕笑:

  「李大人以為哪?」

  「哈哈……」李大人先是一愣,隨即大笑:

  「這可是兩萬兩銀子,給一個莽夫太過浪費了,反正堤壩早晚要毀,不如就讓它毀了吧。」

  「上面的幾位大人,一直都盼著能有災年,好趁機入手良田。」

  嚴大人輕輕點頭。

  至於堤壩出事的後果……

  只要有人『畏罪自殺』,自可把責任撇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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