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鯨落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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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一鯨落萬物生

  開礦山,需要用到炸藥。

  不過因為政策原因,最近幾年炸藥審批越來越難,開始改用靜態爆破、氣體爆破法。

  尤其是高爆炸藥更是少見。

  方正藉助窯口開礦入手了一些,為此花了不小的力氣,甚至因為量太大,讓趙議員專門叮囑。

  此即引燃。

  整個方府坐在,都被炸藥的毀滅力盡數包裹。

  核心區域,

  瞬間氣化!

  滾滾煙塵湧出百米之遠,狂風席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更是讓人短暫失聰耳不能聞。

  武師也是人,也是肉體凡胎。

  這點方正深有體會。

  換血武者的肉身堪比猛獸,遠超常人,卻也能一槍放倒,就算是三血武者也擋不住槍械。

  武師更強。

  卻也不能無視槍械。

  面對大威力的高爆炸藥,同樣沒有倖免於難的可能。

  宋可望一死,安西軍分衛群龍無首,再加上城中妖人肆虐,當沒人顧得上理會他們。

  恰可趁機離開。

  「可惜……」

  目視火光沖天的方府所在,任由狂風迎面而來吹起長發,方正微眯雙眼、輕輕搖頭:

  「走的太過匆忙,很多好東西都沒能帶出來,價值數千兩白銀的東西……徹底沒了。」

  「咦?」

  轉過身,他口發驚疑,面泛苦澀。

  這麼倒霉?

  「下來!」

  卻是就在他沉浸於爆炸威能之際,一隊不知從何而來安西軍兵丁已經把方府車隊團團圍住,其中一人持槍指來:

  「快下來!」

  「噠……噠……」

  明千戶策馬緩行,在孔百戶等人面前停下,面具下眼神冰冷:

  「爾等要去哪裡?」

  「……」孔百戶面色慘白,一半是身受重傷、一半是心中畏懼,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

  ?

  方正嘴角一抽。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別人還沒問就不打自招,接下來只能伸脖子等死了。

  「饒命?」

  明千戶側首,眼神閃動:

  「宋將軍所去之處,似乎就是爾等來的地方,現今那邊出現異常,莫非與你們有關?」

  「不!」

  孔百戶終究不傻,剛才只是心中慌亂一時失語,此即回神急忙道:

  「是卑職照看宋少不力,方府突遭妖人偷襲,我等雖奮力反抗,終實力不濟,致宋少不幸慘死妖人之手。」

  「是嗎?」

  明千戶不置可否,掃眼場中幾人,個個渾身是傷,還有女人嬰兒,眼神中的冷意稍稍變淡。

  宋少出事,宋將軍生出感應匆匆而來,也說得過去。

  不過……

  剛才的異樣是怎麼回事?

  這幾人難不成是因為護衛不力,自知難逃責罰,打算逃走?

  念頭轉動,他慢聲開口:

  「跟我回去。」

  「這……」孔百戶抬頭,隨即應是:

  「是。」

  「方正。」

  「在。」

  方正抱拳拱手:

  「見過千戶大人。」

  「出事的地方是你的宅子,你……」明千戶話到中途,看向方正的眼神突然變得狐疑。

  像是想到什麼,他輕輕點頭:

  「先回去再說。」

  「是。」

  方正應是,同時手腕處紋路亮起,已經打算但凡察覺不對,就來個大變活人逃回現代社會。

  …………


  方府的動亂太過劇烈,乃至半個固安縣都為之震顫,一時間地震的呼喊聲不絕於耳。

  更有數道人影,從各處掠向爆炸核心,查看情況。

  「怎麼回事?」

  沉寂許久的令狐家家主令狐安也出現在方府附近,皺眉看向一旁的嚴大人身邊的武師護衛龔雄:

  「這是引燃了炸藥庫?」

  「炸藥庫……」龔雄搖頭:

  「可沒這麼大威力。」

  他很清楚,固安縣的炸藥庫在嚴大人來之前,就已被人搬空,裡面養耗子都會被嫌棄。

  而且……

  朝廷雖然也有炸藥,威力卻差強人意,能一舉囊括數畝之地的炸藥更是從沒有出現過。

  除非是……

  法術!

  但如此威力的法術,同樣沒人見過。

  有,

  也只會出現在傳說中的真人之手。

  …………

  「沒有法力波動。」萬寶閣的陳九娘出現在屋脊之上,背後長劍輕顫,美眸眼神凝重:

  「不是法師、真人,是怎麼做到的?」

  這等手段,恐怖至極。

  簡直匪夷所思!

  「嗯?」

  靈動劍心讓她美眸一閃,心頭陡生警兆。

  危險!

  *

  *

  *

  「將軍!」

  指揮使親兵率先趕到方府廢墟,眼前的場景讓親兵首領面色大變,狂吼一聲朝前撲去。

  「將軍!」

  爆炸過後,飛檐斗角、青磚碧瓦的房屋盡數消失不見,就連那高高的院牆也四下倒塌。

  內里,

  只剩下一片廢墟。

  莫說人影,就連屍體也是不存。

  「咔嚓……」

  廢墟正中,泥土微微顫抖,細微的聲響讓親兵側首,目露驚喜:

  「將軍?」

  「彭!」

  泥土炸開,一道身影從中一躍而起。

  人影重重落地,血肉模糊的身體單手持劍杵地,無形的血色氣息把他死死包裹在內。

  「將軍!」

  熟悉的身影,讓親兵首領狂喜:

  「您沒事……」

  「噗!」

  劍光一閃,身影突兀出現在親兵首領身後,手中長劍貫穿親兵心口,染血劍刃閃爍著詭異光澤。

  血影一劍斬殺親兵首領,緩緩轉首,看向場中其他親兵,猩紅的眼眸中帶著股嗜血癲狂。

  得鮮血澆灌,他身上的氣息似乎也發生某種變化。

  「怎麼回事?」

  「將軍,是我們啊!」

  「不對勁!」

  一乾親兵眼神閃爍,下意識後退,同時低聲呼喊,想要喚醒面前有些不太正常的宋可望。

  「錚!」

  血劍輕吟,殺意陡顯。

  宋可望狀似聽不到他們的呼喊,持劍撲來。

  「不好!」

  「快退!」

  「……」

  親兵面色大變,急急後退。

  奈何,

  他們雖快,卻快不過來襲的血影。

  「唰!」

  「噗!」

  血色長劍橫跨虛空,數丈之地一躍而過,鋒利的劍刃輕而易舉撕裂盔甲、切割肉身。

  換血武者,在其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只是幾個呼吸,一乾親兵竟幾乎被其殺絕。

  「駕!」

  就在這時,一匹健馬猛衝而來,馬上騎士手持巨劍,人馬合一朝著血影狠狠撞了上去。


  極致的速度加恐怖的力量,盡數匯聚於劍尖之上。

  「彭!」

  雙劍交擊。

  血影口發悶哼暴退數丈,手中血劍更是發出悲鳴;而明千戶胯下鳳血馬也前蹄高抬,口發嘶鳴。

  「宋將軍?」

  明千戶手拉韁繩穩住鳳血馬,音帶詫異看去:

  「伱怎麼了?」

  宋可望?

  雖然血肉模糊,但確實是宋可望不假。

  後方。

  人群中的方正眼眉狂跳,一臉詫異。

  剛才那種情況,身處爆炸的核心,就算是堅硬的山石也會當場氣化,宋可望竟然沒死?

  不過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對勁。

  …………

  「反噬!」

  目視下方的身影,陳九娘微眯雙眼:

  「千秋劍果然是把魔劍,就算此前不是,經由白蓮教血祭之後,也成了一把嗜血魔劍。」

  「應該是剛才的爆炸讓宋可望身受重創,乃至喪失意識,才會被千秋魔劍奪了身體。」

  「唔……」

  「宋可望,已經不復存在!」

  「現在,只剩下一個被魔劍掌控,嗜血成狂的怪物、傀儡,它沒有人性也不會停手。」

  …………

  「殺!」

  「我要血!」

  「我要……鮮血!」

  宋可望抬頭,眼睛赫然已經沒有了眼瞼,猩紅雙眼只有嗜血癲狂,閃身撲向安西軍所在。

  雖然失去意識,本能卻驅使他避開明千戶,沖向更弱的對手。

  「小心!」

  「宋將軍,你要幹什麼?」

  「快躲開!」

  一眾兵丁面泛慌亂,有的下意識退避、有的還想喚醒對方、有的茫然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時間。

  場中一片混亂。

  但入魔的宋可望卻不會就此留手,身化血光沒入人群,手中血劍好似鐮刀收割著性命。

  「噗!」

  「噗噗噗!」

  殘肢斷臂橫飛,鮮血狂飆,也讓宋可望的身影越發恐怖。

  「散開!」

  明千戶大聲怒吼,策馬持劍狂沖而至,巨劍裹挾獵獵勁風朝著宋可望後背狠狠斬去。

  「當……」

  雙劍再次碰撞。

  這一次,

  宋可望只是後退數步,而鳳血馬則是仰天悲鳴,嘴角更是有鮮血溢出,馬軀微微顫抖。

  「阻止他!」

  兩道身影從高處落下,令狐安面色陰沉,漆黑劍氣直奔宋可望。

  「他已經成了手中兵器的傀儡,只知殺人,殺人越多它的實力也會越強,直至無人能制!」

  「屆時……」

  「固安縣也完了!」

  「叮叮噹噹……」

  劍刃碰撞,劍氣四濺。

  大周天境界的令狐安面對只剩下本能的宋可望,竟是處於下風。

  「吼!」

  龔雄揮刀猛砍。

  虎咆刀!

  此刀傳聞來自某位武道宗師,出刀之際勢如猛虎,刀風好似虎嘯,有震懾心神之能。

  在龔雄手中施展,丈許開外單憑刀意都能殺人。

  此即虎嘯臨身,結結實實落在宋可望的後背,切開皮肉、斬入骨骼,巨力隨即爆發。

  「彭!」

  宋可望被劈飛數丈,重重栽倒在地。

  龔雄面色發白,眼神中竟是懼意多過欣喜,口中更是急道:

  「無漏真身,他身上有著罡勁護體,就算只剩下本能,受激而發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不好殺,也要殺。」陳九娘從天而降,劍氣籠罩落下:


  「它不死,死的就是我們!」

  「駕!」

  明千戶穩了穩胯下鳳血馬,再次持劍衝來。

  數人再次對撞,血影猛然一滯。

  「彭!」

  「轟……」

  勁氣激盪,煙塵瀰漫。

  在場幾人不只是武師,還是武師中的佼佼者。

  令狐安自不必多說,固安縣第一高手,大周天修為武師,一手黑水劍法可謂名稱八方。

  明千戶下馬平平,上馬卻實力暴漲,爆發力比之令狐安還要強上一籌。

  龔雄、陳九娘雖是小周天武師,卻各有壓箱底的手段,此即全力以赴應付只剩下本能的宋可望。

  …………

  「走!」

  方正招呼眾人,朝著後方退去。

  趁他們大打出手,沒有精力關注他們,正是逃走的好機會。

  「方公子。」

  熟悉的聲音讓方正腳下一滯,側首看向匆匆而來的人影。

  「張道長!」

  「是我。」張明瑞急急點頭,面露凝重:

  「快,為我護法,我等聯手除掉那頭妖邪!」

  ?

  方正無語:

  「道長,不是我看不起你,宋可望似乎是武師第三境無漏真身的高手,你上去只是送死?」

  「送死……也要上。」張明瑞苦笑:

  「他已入魔,一旦脫困定會造出無邊殺孽,若是被他突破武師證得宗師之境,怕固安縣將不復存在!」

  「嗯?」方正面露狐疑:

  「這麼誇張?」

  「就是如此。」張明瑞嘆氣:

  「不然,以令狐家主的性格何必與人聯手?其他人也知此事,才會不約而同的出手。」

  「此事關系所有人的性命,逃……」

  「是逃不掉的!」

  方正回頭,眼神已然生變。

  …………

  「死!」

  龔雄刀勢兇猛,講究有進無退,伴隨著一聲虎吼,電閃斬出。

  其他三人各自有所動作。

  他們皆是武道高手,對於時機的把握更是了得,雖然是首次聯手,有些更是從未見過。

  但幾個呼吸間,竟已有了默契。

  戰圈壓縮,已然占據上風。

  「呵……」

  眼見勝局在握,被幾人逼至角落退無可退的宋可望輕呵,聲音落寞、悽然,讓人心中一悲。

  不好!

  對宋可望最為熟悉的明千戶率先察覺不對。

  九悲劍法!

  宋可望即使只剩下本能,但這門劍法卻也被其練到骨子裡,甚至……成為本能的一部分。

  此即陷入絕境,竟恢復對其的掌控。

  劍意迸發。

  明千戶不退反進,大喝一聲催馬上前,人馬合一化作一股疾風率先與血劍撞在一起。

  與此同時。

  其他人的反應則各有不同。

  龔雄眼露懼意,明顯想要退卻,卻被虎咆刀一往無前的刀意逼得不得不狂吼,催刀斬落。

  而陳九娘、令狐安則是微微一滯,想要暫避鋒芒,不過轉瞬就意識到這麼做只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唯有聯手,才能壓制對方。

  隨即再次出招。

  但就是這麼一緩。

  對於宋可望來說已經足夠。

  四人合圍之勢,已然出現破綻。

  「錚!」

  劍如血蓮,當空綻放,與四人瘋狂撞擊,極致的速度迸發無數火星,也讓幾人口吐鮮血暴退。

  宋可望同樣不好受,被狠狠擊飛出去。

  「彭!」


  他撞倒一面牆壁,掙扎著爬起,見四人傷勢或輕或重,短時間內無力阻攔,不由咧嘴狂笑。

  隨即一個閃身撲向人群。

  現在的他身受重傷,實力不足三成,但對付尋常兵丁綽綽有餘,只要能夠殺人獲得鮮血。

  那他的實力就能快速恢復。

  甚至,

  變的更強!

  廢墟中。

  受傷最輕的陳九娘撐起身體,眼見宋可望沖向人群,不由面露絕望,心臟朝內一抽。

  完了!

  就在這時。

  道人滿含正氣之聲響起。

  「逆吾者死,敢有沖當!劍插地府,還我真陽!」

  「急急如律令!」

  張明瑞手持降魔法劍,猛然把法劍往地面一插,口誦法咒激發一張靈符,直衝宋可望而去。

  「唰!」

  靈符化光撞在宋可望身上,真陽之氣爆發,與他身上的血光接觸,彼此相剋飛速消融。

  「日出東方,赫赫大光。五兵鎮庭,為我金剛!」

  「真陽為刃,怨孽退散。」

  「急急如律令!」

  純陽劍氣迸發,接二連三朝對方斬向,也讓宋可望吃痛慘叫,前沖的勢頭一緩再緩。

  「喝!」

  眾兵丁此即也組成戰陣,齊聲大喝,煞氣凝然如一,刀槍劍戟齊出,威勢同樣駭人。

  他們不求殺敵,結成陣勢自保當不成問題。

  「彭!」

  地面顫抖,宋可望所化血光折返衝出,已然捨棄眾兵丁這群硬骨頭,朝著外圍掠去。

  方向。

  正是張明瑞所處簡易法壇。

  前沖之際它口中咆哮不斷,顯然對壞了自己好事之人怒急。

  人還未至。

  血色劍氣先一步飆射而出。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今祝咒,掃盡不祥,遇咒者滅,遇咒者亡,天師真人,護我身旁,斬邪滅精,體有靈光。」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天師護身咒!

  得咒法護體,張明瑞雙目圓睜口中大喝,身前法劍猛然一顫,竟是自行彈起,迎向來人。

  御劍術!

  此等法術威力了得,但非是沒有法力的術士可以施展。

  即使藉助法壇、靈符之力,也許大耗精血,甚至……可能損及壽元,方能驅使一二。

  降魔法劍當空閃動,與血劍相撞,純陽宮所修純陽真意迸發,倒也勉強把來人一阻。

  就在這時。

  一抹黑煙從下風竄出,輕飄飄撞在宋可望身上。

  「彭!」

  明明力道不大。

  宋可望卻像是身遭重創一般,雙目圓睜,口吐鮮血,整個人被黑煙給撞進廢墟之中。

  一時間竟是不能動彈。

  「好!」

  張明瑞雙目一睜,大聲叫好,同時驅動降魔法劍刺出。

  御劍術——三陽開泰!

  劍光大盛,如烈日墜地,狠狠貫入宋可望體內。

  方正也與此即閃身逼近。

  見身中一劍的宋可望還欲掙扎,猛然一催五鬼兜,五頭怨魂尖叫一聲死死扯住它的四肢和頭顱。

  同時手持落魄樁砸了下去。

  以他的修為和煉化程度,御使落魄樁對敵委實太過吃力,反倒不如拿在手裡來的方便。

  「彭!」

  這一擊,再次實打實落在身上,落魄樁內蘊怪力湧出,讓宋可望身軀巨顫,大口張開。

  方正眼神一動,猛的摸出腰間手槍,把槍管塞進對方口中,狠狠扣動扳機。

  「砰!」

  「砰砰!」

  剩餘的子彈,盡數宣洩而出。


  腦漿迸飛。

  *

  *

  *

  長街之上,行人稀疏,一片寂寥。

  偌大固安縣。

  在經歷了長達數月的動亂之後,現如今就像是一座荒城,所過之處盡皆死寂,唯有雜草叢生。

  「想不到……」

  明千戶騎在馬背之上,搖頭輕嘆:

  「宋將軍就這麼死了。」

  「大人。」

  方正開口:

  「接下來會如何處置?」

  「此事不急,還要商議。」明千戶回頭看來,掃過落魄樁,面具下眼神閃爍,問道:

  「你手上那件法器,從何得來?」

  「唔……」方正摸了摸下巴:

  「撿來的。」

  「撿來的?」明千戶若有所思,良久才洒然一笑:

  「撿的好,撿的好。」

  「不過這件法器同樣詭異,如若煉化定要小心,宋將軍煉化千秋魔劍的下場你也見到了。」

  「是。」

  方正點頭,心中也生出一股後怕。

  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當初自己煉化落魄樁的行為何等兇險,好在僥倖避開了一劫。

  「宋將軍不止是安西軍副指揮使,更是宋家的中流砥柱,所以他不能死在我等手上。」

  明千戶抬頭看天,語聲悠悠:

  「就算他走火入魔,也是不行。」

  「而且他是朝廷命官,也不能背負殺人如麻的惡名,宋家不允許、朝廷同樣不會允許。」

  「宋將軍是因平叛而死!」

  方正瞭然。

  看來宋可望的背景很深,讓明千戶等人害怕遭受打擊報復,所以決定隱瞞事情的真相。

  至少,

  表面上也圓的過去。

  「白蓮教邪道勾結任家,禍亂固安縣,更是喪心病狂以宋少設下陷阱,宋將軍愛子心切,不幸落入陷阱身亡。」

  「幸甚!」

  「我等依照將軍身前布置,蕩平固安縣邪教,一舉剿殺任家反賊,也算不辜負將軍遺願。」

  「咳咳……」

  明千戶捂胸輕咳,氣息也隨之一弱。

  「大人。」

  方正抬頭看去:

  「你怎麼樣?」

  「尚可。」明千戶在馬背上撐起身體,輕輕搖頭,若有所指道:

  「此前遭歹人圍殺,受了點傷,現今不過是舊傷復發而已,幸虧當時得一位好心人之助,僥倖逃過一劫。」

  「是嗎。」

  方正面色不變:

  「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呵……」明千戶收回視線,慢聲道:

  「好人當有好報,明某深信如此,方公子此番協助擊殺妖人,按理應該得到獎賞的。」

  「不敢。」方正急忙道:

  「方某能夠安穩度日,就已經心滿意足。」

  「這樣……」明千戶垂首,問道:

  「可曾想過參軍?」

  嗯?

  方正抬頭,迎上對方灼灼目光,隨即緩緩搖頭:

  「方某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並無參軍的打算。」

  「是嗎。」

  明千戶抬頭,音帶感慨:

  「那真是遺憾。」

  …………

  辭別明千戶,方正踱步行入西市,此番宋可望被眾人圍殺,也無人再想著天生痴愚的宋少。

  方正等人,算是逃過一劫。

  萬寶閣。

  「咳咳……」

  陳九娘捂嘴輕咳,身裹厚厚的毯子躺在軟椅之上,眯眼看向緩步行來的方正,點頭示意:


  「想不到,方公子竟還通曉術法?」

  「稱不上。」方正搖頭:

  「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方公子過謙了。」陳九娘輕笑:

  「年紀輕輕,即是三血武者、又是高階術士,放在兆南府也是人傑,屈居一個縣城委屈你了。」

  「九娘說笑了。」

  「我沒說笑。」

  陳九娘再次捂嘴輕咳,面上青白之色變換,顯然傷勢不輕,穩了穩氣息才道:

  「方公子可願前往兆南府?」

  「方瓷的生意萬寶閣可以助力一二,修行法門陳家也願資助,說起來我有幾位妹妹還是待嫁之身……」

  她音帶善意,試圖招攬。

  「九娘好意,方某心領了。」方正拱手:

  「不過暫時尚無離開固安縣的想法,他日若是想去兆南府,定會前往九娘府上拜會。」

  「唔……」陳九娘抿嘴,道:

  「也好。」

  「現在陳家也不太平,貿然把方公子捲入未必是好事,固安縣亂後當有大治,待在這裡也安全。」

  「不過……」

  她聲音一凝,道:

  「方公子能在法、武兩途皆有成就,可見天賦了得,若能專攻一處,興許已經得證武師。」

  「法武雙修,終究不是正法。」

  「兼修即可!」

  「是。」方正點頭:

  「方某受教。」

  術士兼修武技、武者懂得術法,這都很正常,如張明瑞,本身就是一位換血的武者。

  但都是兼修。

  不會把重心放在兩個方向,如此會分散精力,短時間看兩者能相輔相成,時間一長反到成了拖累。

  「啪啪!」

  陳九娘輕擊雙掌。

  一人手捧錦盒走了過來。

  「噠……」

  錦盒打開,露出裡面的幾樣東西。

  「與方公子相識一場,我很是高興,跟你在一起,就像是老朋友一樣,可惜此地不能久待。」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陳小姐客氣了。」方正皺眉,下意識想要拒絕,不過在對方的堅持下,終究點頭收下。

  九娘雖是女子,卻很豪氣。

  錦盒裡有培元壯體丹一瓶,此丹對於武師都有一定的作用,對武者來說更是大補之物。

  還有兩本秘籍。

  可惜,

  沒有類似五雷手這等法門。

  這也正常。

  五雷手是修成真氣後才能修煉的上乘武技,給一位三血武者毫無用處,且如此珍貴九娘也未必捨得。

  最後。

  是一面令牌。

  「方公子家資不菲,雖然方府已然不再,想來也不會缺了銀兩,過段時間會有一場拍賣會。」

  「我要會府城,是去不成了。」

  陳九娘開口:

  「方公子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持此令牌即可,不過若無把握,切記不要盲目出手。」

  「人心險惡,不得不防。」

  「是。」

  方正應是。

  …………

  安西商行。

  與往日不同,最近商行的氣氛有些古怪,也許是因為宋將軍的死波及到了商行內部。

  「方公子。」

  掌柜殷勤招待,滿臉含笑,與此前的疏離冷漠成了鮮明對比。

  「坐,坐。」

  「您看看想要什麼?」

  「掌柜的客氣了。」方正拱手:

  「聽說孫家的浮光錦配方降價了?」

  「是。」掌柜苦笑:

  「生意難做,行情有變,不得不選擇降價處理,方公子現在入手正是抄底的大好機會。」


  此地商行多是宋可望的路子,現今宋可望身死,商行內部定然會有調整,很多人都會趕出去。

  也會有另外一些人進來。

  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趕走的人之一。

  變故在即。

  自然是能撈些就撈些。

  「對了。」

  掌柜眼神一動,低聲道:

  「除了浮光錦,我這裡還有一個流雲紗的配方,精妙處絲毫不亞孫家浮光錦,同樣便宜處理。」

  「哦!」

  方正坐直身體:

  「價錢……」

  「唔……」掌柜抿嘴,道:

  「兩樣東西,只需給原來一樣東西的價錢!」

  方正面帶笑意,緩緩點頭:

  「成交!」

  …………

  「羅捕頭!」

  「齊典吏!」

  「田掌柜……」

  衙門後院,一身長袍的方正抱拳拱手,與一干人熱情招呼,眾人也紛紛回禮,氣氛祥和。

  今日。

  城中富戶齊聚一堂。

  當然,

  是活下來的富戶。

  「諸位。」

  戶房的韓先生走上臨時搭建的高台,雙手高舉,輕輕下壓:

  「勞煩靜一靜。」

  眾人停下交談,朝台上看去。

  「今年是個災年,有大旱、有大雪,又有反賊妖人動亂。」待到場中徹底安靜下來,韓先生方道:

  「幸甚。」

  「有嚴大人坐鎮縣府,縣城無恙、百姓無恙。」

  ?

  方正無語。

  台下眾人則是連連稱讚,言道縣令手段了得、治下有方,才讓百姓熬過這一個災年。

  當然。

  這等話信與不信只有鬼知道。

  「諸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應該瞭然。」韓先生輕捋鬍鬚,道:

  「任家勾結白蓮教,已然伏誅,其名下田畝盡數收歸縣府,另有十餘富戶同樣遭遇不測,他們的田產、家宅現今都在縣府名下,大人想著如何處理,所以打算在此拍賣。」

  他取過一本書冊,翻開一夜,道:

  「共計良田四千餘畝,宅院二十餘棟,山地、林地、劣田近萬畝,名下佃戶、奴婢千餘……」

  「珠玉、寶石、書畫若干……」

  「價高者得!」

  場中眾人呼吸粗重,眼中紛紛顯出熱切之意。

  韓先生滿意一笑,道:

  「先來張家老宅。」

  「方公子。」這時,一人來到方正身邊,低聲道:

  「嚴大人有請。」

  「哦!」

  方正眼神微動,跟著對方來到縣衙偏房。

  此地已有數人。

  除了縣令嚴大人,還有令狐家家主令狐安,一位鬍鬚發白的道人,王家家主王興田。

  「方公子。」

  嚴大人點頭示意:

  「請坐。」

  「謝大人。」方正拱手,被人引著入座。

  「時局艱難。」嚴大人輕捋鬍鬚,先是嘆了口氣,才道:

  「好在已經過去了。」

  「任家剩下的東西需要處理,幾位如果感興趣的話,可優先考慮,不論是家宅還是田畝。」

  「價錢……」

  「也有折扣。」

  方正挑眉。

  這是點名了給予特殊優待。

  看來今日來的人都是固安縣數一數二的人物,只是……自己什麼時候也夠資格過來了?

  實則。

  方正太過看輕自己。


  此前固安縣任家、令狐家兩家並立。

  而今任家破滅,令狐安志在兆南府不在固安縣,下面說得上名號的富貴人家屈指可數。

  方正背景神秘,出手豪闊,且本身實力也不弱。

  更重要的是……

  他與羅捕頭、齊典吏等人關係不錯,在縣衙內部也有人脈,已然屬於縣中的頂尖富戶。

  只是為人低調,且家中只有一人,所以被人經常忽略。

  想不到。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方正心中輕嘆,就見一旁有人遞來一本厚厚的書冊,翻開來,裡面赫然是一處處田產。

  隨便挑、隨便撿,全都三折處理。

  無需做其他。

  只待明年雨水充足,一個倒賣就能獲利一倍,比那些拼死拼活掙錢的人要輕鬆太多。

  許久。

  方正行出縣衙,舒展了一下筋骨,上了馬車。

  掀開車簾。

  街上難民依舊,道路兩旁更是多了些森森白骨。

  有婦人懷抱皮包骨頭的嬰兒口中喃喃發呆,有男子斜靠牆壁,單手扣著泥土往嘴裡吞咽……

  有人氣息一黯,魂魄散去,身旁人呆愣愣看著他,親眷的離世,並不能讓其留下淚水。

  麻木!

  絕望!

  死寂!

  數月動亂,並未讓他們的境遇得到改善。

  「難民!」

  搖了搖頭,方正收回視線。

  這些難民以為自己衝擊了城中富戶、豪商,就可以瓜分糧食、田產,改變自己的處境。

  殊不知……

  沒了任家,還有方家。

  永遠有人踩在他們的頭頂。

  死了一個富戶,會有另一個富戶頂替原來的富戶,霸占原有的田產,繼續作威作福。

  想要瓜分富戶家產……

  他們不夠格!

  窮苦、窮苦,又窮又苦。

  富戶層出不絕,窮苦百姓也永無出頭之日。

  就在他們遭受飢餓煎熬的時候,縣衙里酒肉不絕、奢靡浪費,正在瓜分原有富戶的資產。

  「什麼都改變不了。」

  放下窗簾,方正眼眉低垂:

  「世道,就是如此,怨不得方某。」

  *

  *

  *

  現代社會。

  議事廳。

  秘書長錢硝把一個個文件遞到眾人手中,同時打開投屏,在屏幕上顯出一張張表格。

  「各位。」

  趙先生抬頭,扶了扶金絲眼鏡,道:

  「因為富鴻改制,數千企業員工沒了收入來源,他們每一個人身後都有著一個家庭。」

  「數千家庭,就是好幾萬人。」

  「他們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對於社會來說就是不安定因素,這幾個月曲市明顯亂了不少,這點你們應該也能感受得到。」

  「是。」

  一人笑道:

  「牌街那邊多出來足有一倍的女人,有些還都是良家,直接把妓女的行情給打了下來。」

  「哈哈……」

  「不錯。」

  「確實便宜不少。」

  眾人大笑。

  「咚!」

  趙先生面色一沉,輕敲桌案:

  「這一點都不好笑!」

  「諸位。」錢硝適時開口:

  「咱們都是曲市本土企業、本地人,看著同鄉處境艱難,理應出手相助,確實不應嘲笑。」

  「好了。」

  趙先生擺手,道:

  「富鴻名下還有一些資產,你們也從改制的過程中得到不少好處,這些……我就不說什麼了。」


  「但人,必須要給安置!」

  「趙先生。」一人直起腰背,道:

  「不是我們不肯,這可是好幾萬人,哪家能夠吃得下這麼多人?」

  「是啊!」

  「我那生意,幾十個人都頂天了!」

  「一個人一月最少三千,加上其他的補貼、稅費、保險之類亂七八糟的,能上四五千,一年就是五萬,幾十個人就是上百萬不止,這還是看得見的投入,看不見的更多,小本生意哪裡養得起那麼多人?」

  「三千?」

  「三千根本招不到人!」

  場中眾人竊竊私語,雖然沒有明說,但都表達了不滿。

  企業家做生意的目的是為了掙錢,可不是為了做慈善,一旦招了人,以後想裁撤可就難了。

  至於能安置數萬人的企業……

  整個夏國才多少家?

  曲市此前也唯有富鴻集團能做到。

  「賀老闆。」

  趙先生看向身側一人:

  「您要不要說兩句?」

  「唔……」賀老闆抿嘴,想了想方道:

  「我那廠子裡可以收一百人,男工、女工各占一半,熟練工最好,工資五千到八千。」

  「就是,廠區那邊……」

  「放心。」趙先生開口:

  「我去通知區里,不會給你找麻煩。」

  「那就好。」賀老闆面露笑意:

  「等下我就讓人去市場招人,三日內招滿。」

  「我那邊也能要幾十個人。」又有一人開口:

  「不過淨水處理設備需要晚兩個月才能進場,這段時間的排污可能有些麻煩,沒辦法開工。」

  「先開工。」趙先生道:

  「污染的問題,可以一邊經營一邊治理,不能因為環境就讓人餓肚子,這點你放心。」

  「是。」

  「趙先生說的是。」

  「方老闆?」

  趙先生看向方正,眼帶希冀:

  「方瓷那邊可還缺人?」

  「方瓷不缺。」方正搖頭:

  「趙先生知道我那邊的情況,方瓷主打高端,貴精不貴多,我已經打算裁掉不合格的工人。」

  趙先生面色一沉。

  不過與其他人不同,可以有手段拿捏,方正軟硬不吃屬於商人中的異類,偏偏資產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大。

  「倒是這個紡織廠,我很感興趣。」

  方正指了指手中文件上的一個目錄,道:

  「地皮、機械售價一千六百萬,倒也不貴,如果能便宜到一千萬,我可以收容三百到五百工人。」

  「一千萬?」趙先生翻開文件:

  「低了些。」

  「租的地方還有七年到期,機械設備老舊需要更換。」方正開口:

  「一千萬,並不低。」

  「呵……」趙先生抬頭,慢聲道:

  「五百人!」

  方正挑眉:

  「成交!」

  走出大廈,他回頭看了一眼。

  一鯨落,

  萬物生!

  不過是笑話而已。

  富鴻死後,瓜分資產的從來不是小老百姓,而是如他這樣的大商人,個個吃的滿嘴流油。

  普通工人……

  連要都不要,就給扔進市場裡,任由其自生自滅。

  任家如此。

  富鴻也是如此。

  兩個世界從根本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底層人始終是底層人,夠不上資格瓜分死去的巨鯨。

  「終究比異世界強一些。」

  第三卷結束,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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