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拿A的獎勵
夜色深沉如水，遠處的街燈在霧氣中暈染出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在凱倫家旁邊的高架橋地鐵軌道下方，有一片被廢棄了許久的工業空地。幾個巨大的、表面布滿斑駁鐵鏽的貨櫃錯落有致地堆疊在那裡，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鋼鐵堡壘。
這是只屬於楊堅和凱倫兩人的秘密基地。
此刻，初東的夜風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楊堅和凱倫正並排躺在最高處的一個貨櫃頂上。冰涼的鋼鐵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到背部，卻絲毫沒有熄滅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年輕熱力。
凱倫將腦袋輕輕靠在楊堅的肩膀上，一頭金色的長髮隨意地鋪散開來。她的一隻手緊緊抓著楊堅寬大的手掌，手指與他十指交扣，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貨櫃邊緣。
「來了……」凱倫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興奮的戰慄。
「轟隆隆——」
遠處，一道刺眼的白光劃破夜空。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一列午夜的L線地鐵如同咆哮的鋼鐵巨獸，順著頭頂上方僅僅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高架鐵軌呼嘯而來。
當沉重的列車車廂攜帶著巨大的動能碾壓過頭頂的正上方時，整個高架橋的鋼樑都開始發出劇烈的震顫。這種恐怖的震動順著巨大的水泥橋墩，直接傳導到了他們身下的貨櫃上。
「嗡嗡嗡——」
強烈的共振讓空氣都仿佛在跟著發抖。躺在貨櫃上的兩人瞬間感覺到身體仿佛失去了重力，那種伴隨著巨大噪音和劇烈震盪的失重感，簡直比遊樂園裡最刺激的過山車還要狂野百倍。
「啊啊啊啊啊——」
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凱倫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她閉上眼睛，迎著頭頂呼嘯而過的狂風，發出了一陣夾雜著歡快的尖叫聲。
她毫不顧忌地大笑著，在劇烈的震動中緊緊抱住楊堅的胳膊，仿佛在這個瘋狂搖晃的鋼鐵世界上，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錨點。
楊堅沒有尖叫，但他感受著身下劇烈的震盪和懷裡女孩溫熱柔軟的軀體，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這種過山車貧替，是他們在南區無聊時發掘出的小遊戲，粗糙、危險，卻又無比刺激。
十幾秒後，列車的尾燈化作一個紅色的光點消失在夜色深處。劇烈的震動漸漸平息，巨大的轟鳴聲也隨之遠去，四周再次恢復了屬於深夜的靜謐。
只有高架橋的鐵軌間隙里，偶爾會落下幾片被風捲起的枯葉。
透過頭頂鐵軌交錯的巨大縫隙，能看到被切割成一塊塊幾何形狀的夜空。南區的光污染很嚴重，星星很少，只有零星的兩三顆在雲層後方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凱倫的胸口因為剛才的尖叫和刺激還在劇烈起伏著。她轉過頭，那雙如同海水般湛藍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眷戀和愛意。她痴痴地凝視著楊堅那張在昏暗夜色下依然輪廓分明、英俊得令人心悸的側臉。
「楊」凱倫輕喚了一聲。
「嗯？」楊堅微微偏過頭。
「V的婚禮……舉辦得真好啊。」凱倫的指尖輕輕在楊堅的胸膛上畫著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平時少有的溫柔和感慨，「雖然沒有專業牧師，沒有高檔酒店，甚至最後只拿到了500刀的嫁妝……但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開心。當她穿上那件婚紗時，她簡直是整個南區最幸福的女人。」
楊堅腦海中浮現出在艾拉伯酒館裡那場雞飛狗跳卻又溫馨無比的狂歡。
「是啊。」楊堅仰起頭，任由微涼的夜風拂過臉頰，聲音深邃而輕緩，「在這片連明天都很廉價的土地上，能親眼看著他們辦完一場屬於自己的婚禮……那種毫無保留的喜悅，確實美得很動人。」
聽到楊堅的回應，凱倫的身體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女孩的心思總是敏感且跳躍的，目睹了一場婚禮，哪怕是別人的，也總會不可避免地聯想到自己。
她仰起頭，看著楊堅的眼睛。在那雙深邃漆黑的瞳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凱倫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那咱倆……未來會怎麼樣？」
這是一個會讓無數渣男瞬間汗流浹背的問題。在南區這種連明天吃什麼都無法確定的地方談論「未來」，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楊堅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的慌亂或是敷衍。他轉過頭，那張建模頂級的完美面龐在微弱的光線下面對著凱倫。
楊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將凱倫臉頰上一縷被風吹亂的金髮撥到耳後，指腹順勢撫過她溫熱細膩的臉頰。
「我們會以更美妙、更持久的關係，一直陪伴彼此。」楊堅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真誠且深情。
這句話沒有確切的終點，卻描繪了一個浪漫的過程。
凱倫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對於一個從小缺少父愛、在混亂環境中長大的南區女孩來說，這種成熟、迷人且帶著堅定力量的承諾，比任何毒藥都致命。
她什麼也沒說，毫不猶豫地仰起頭，雙手緊緊摟住楊堅的脖子，熱烈且主動地吻了上去。
夜風拂過高架橋的立柱，發出嗚嗚的聲響。在這個冰冷的貨櫃頂上，兩人的唇齒激烈地交纏在一起，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荷爾蒙與青春期的悸動。
良久，唇分。
凱倫的臉頰紅得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嘴唇微腫，眼角還帶著沒有褪去的水光。她趴在楊堅的胸口上劇烈地喘息著，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突然，她像是一隻狡黠的小狐狸一樣抬起頭，剛才那種傷感和深情瞬間被一種充滿朝氣的得意所取代。
「對了！」凱倫眨了眨眼睛，像個邀功的小女孩一樣興奮地宣布，「你猜怎麼著？我這次的數學期中考試……終於拿了A！」
楊堅挑了挑眉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看來我這每天兩個小時的物理和數學補課，確實卓有成效。」楊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凱倫嬌嗔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理直氣壯地伸出了白嫩的手掌：「少來這套！按照咱倆之前的規定，如果我拿了A，你不僅要送我一台二手iPhone作為獎勵，還要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楊堅心情很好地靠在貨櫃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我要你……」凱倫故意拉長了聲音，極其俏皮地用手指點了點楊堅的鼻尖，「以我『家長』的身份，去參加我這周三晚上的學校家長會！而且，你要用你送我的那台iPhone，全程錄像記錄下我被那個刻薄的數學老師表揚的高光時刻！」
楊堅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怎麼？你不願意？」凱倫撅起嘴，「難道你怕別人看出來你根本不是我哥？」
「當然不是。」楊堅坐起身，乾脆地答應了下來，「我明天就可以把手機給你。這周三晚上對吧？沒問題。不過……」
楊堅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隨意的穿著：「作為一個家長，我需不需要準備點什麼服裝道具？比如貼個假鬍子什麼的？」
凱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挑起了楊堅的下巴：「我的好哥哥，你的臉太招搖了。作為家長去學校，你可得穿得稍微成熟一點，免得被那些發情的女同學當成轉校生給生吞活剝了。」
她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明天下午放學後你在校門口等我。我要帶你去買兩件能震住老師的衣服！」
……
第二天下午。
陽光斜斜地照進南區街角的一家平價折扣服裝店TJ Maxx。這裡沒有悠揚的背景音樂，沒有精緻的櫥窗，只有有些刺眼的白熾燈管，以及一長排一長排極其擁擠、需要自己慢慢翻找的廉價衣架。
在這個隨處可見加大碼T恤和幾十美金折扣外套的地方，楊堅的存在簡直就像是誤入平民窟的頂級男模。
他今天特意提前將一台破解好的「99新」運營商限定iPhone交給了凱倫。拿到手機的女孩開心得在校門口就跳到他身上。
此刻，凱倫正坐在一排凌亂的試衣間外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那台新手機，但她的目光卻一秒鐘都沒有在屏幕上停留，而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那扇剛剛被推開的試衣間木門。
「這件怎麼樣？」
楊堅單手撥開門帘，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換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休閒夾克，裡面搭了一件白色的基礎款T恤，下半身是一條沒有太多剪裁修飾的直筒牛仔褲。
這套衣服加起來的標價絕對不超過八十美金，但穿在楊堅身上，卻產生了一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寬闊的肩膀自然地撐起了夾克的輪廓，緊緻的腰腹線條在白T恤下若隱若現，一雙筆直修長的大腿直接把那條普通的牛仔褲穿出了頂級高定的質感。再配上他那張仿佛被上帝用刻刀一點點雕琢出來、毫無死角的建模臉，哪怕是這家破敗的平價服裝店，此刻也仿佛變成了好萊塢男星的街拍秀場。
坐在椅子上的凱倫直接看呆了。
她張著嘴巴，藍色的眼睛裡瘋狂閃爍著毫無掩飾的星星眼。剛才楊堅在試衣間裡脫下襯衫換衣服時，門帘偶爾露出的一絲縫隙，讓她隱約看到了他那猶如古希臘雕塑般極具爆發力的腹肌和背部線條，直接讓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心跳加速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拒絕這種純粹的、充滿侵略性的顏值和肉體暴擊。
「咕咚。」凱倫咽了一口唾沫，極其直白地感嘆道，「楊……如果明天晚上你穿成這樣去家長會，我敢打賭，不光是我的女同學們，連那個三十多歲離過婚的數學老師都會忍不住想要你的電話號碼。」
「太招搖了是吧？」楊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客觀地評價道，「而且這看起來不像個去開會的家長，倒像是個準備去酒吧釣魚的南區混混。」
他轉身又走回了試衣間：「我再試試你挑的那套西裝外套。」
幾分鐘後。
當楊堅再次走出來時，凱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休閒款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解開了兩顆紐扣的淺藍色襯衫，下擺被極其隨意地扎進了黑色的休閒西褲里。
如果說剛才那套夾克展現的是他爆棚的荷爾蒙，那現在這套略顯成熟的裝扮，則將他那頂級的身材比例展現得淋漓盡致。西裝的剪裁恰到好處地收緊了腰線，領口微敞的襯衫透著一股致命的禁慾感和漫不經心的慵懶。
帥。除了極其具象化的「帥」之外，根本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哪怕領口處那有些粗糙的縫線依然在提醒著這是一件廉價打折貨，但在絕對的顏值和身材碾壓面前，這件衣服已經徹底升華了。
「就這件了。」凱倫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堅面前，極其滿意地幫他理了理衣領，眼睛裡滿是占有欲和驕傲，「天吶，你穿這套簡直完美得不像話。你明天就穿這個去學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哥哥是全芝加哥最帥的男人。」
楊堅看著鏡子裡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的裝扮，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行，既然凱倫大小姐拍板了，那就買單吧。」
兩人走到服裝店有些破舊的收銀台前。
收銀員是一個嚼著口香糖的黑人大媽，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條形碼，頭也不抬地說道：「一共六十五塊八毛五分。」
楊堅極其自然地伸手摸向口袋，準備掏出錢包。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錢包邊緣的那一刻。
一隻柔軟的小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楊堅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站在身邊的凱倫。
只見這個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女孩，此刻卻緊緊抿著嘴唇。她另一隻手迅速地從自己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零錢——裡面有二十塊的紙幣，也有五塊和一元的零鈔，甚至還有幾個硬幣。
「這件衣服，我來付。」
凱倫將那把帶著體溫的零錢拍在收銀台上，轉頭看著楊堅，那雙藍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認真的光芒。
楊堅愣住了。他看著那堆顯然是女孩攢了很久的零錢，眉頭微微皺起：「凱倫，沒必要，這只是一件衣服……」
「不。」凱倫極其堅決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自尊和清醒。她看著楊堅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
「楊，你今天早上送了我一台那麼貴的iPhone，雖然你說是二手的，但我知道那跟新的沒什麼差別。你教我數學，幫我拿了A，還願意陪我去演那該死的家長會……」
凱倫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收銀台上的紙幣一張張撫平，聲音變得有些輕柔：「我確實零花錢不算特別多，但我不想在你面前，變成一個只會心安理得白嫖你的吸血鬼。這些是我這段時間一點點攢下來的零花錢。」
她抬起頭，衝著楊堅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且純粹的笑臉。
「這件外套，是我給你買的。就當是……送給全芝加哥最帥家長的入職禮物。」
收銀台前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凱倫那頭金色的長髮上，讓她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一種極其耀眼的美麗。
楊堅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幾分笨拙、卻無比真誠地想要和他建立對等關係的女孩。他那顆早已習慣了利益交換和價值算計的心臟，罕見地漏跳了半拍。
他沒有再堅持去掏錢包，而是溫柔地反手握住了凱倫按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
「好。」楊堅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柔和且真摯的笑意，「那我就收下了。這絕對是我穿過，最昂貴、也最合身的一件衣服。」
凱倫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她有些羞澀卻又驕傲地揚起了下巴，看著收銀員大媽將那件屬於她的心意，仔細地裝進了一個購物袋裡。
在這個廉價的折扣店裡，一場雙向奔赴的浪漫，被這幾十塊錢的皺巴巴的紙幣，徹底具象化了。
這是只屬於楊堅和凱倫兩人的秘密基地。
此刻，初東的夜風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楊堅和凱倫正並排躺在最高處的一個貨櫃頂上。冰涼的鋼鐵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到背部，卻絲毫沒有熄滅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年輕熱力。
凱倫將腦袋輕輕靠在楊堅的肩膀上，一頭金色的長髮隨意地鋪散開來。她的一隻手緊緊抓著楊堅寬大的手掌，手指與他十指交扣，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貨櫃邊緣。
「來了……」凱倫突然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興奮的戰慄。
「轟隆隆——」
遠處，一道刺眼的白光劃破夜空。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一列午夜的L線地鐵如同咆哮的鋼鐵巨獸，順著頭頂上方僅僅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高架鐵軌呼嘯而來。
當沉重的列車車廂攜帶著巨大的動能碾壓過頭頂的正上方時，整個高架橋的鋼樑都開始發出劇烈的震顫。這種恐怖的震動順著巨大的水泥橋墩，直接傳導到了他們身下的貨櫃上。
「嗡嗡嗡——」
強烈的共振讓空氣都仿佛在跟著發抖。躺在貨櫃上的兩人瞬間感覺到身體仿佛失去了重力，那種伴隨著巨大噪音和劇烈震盪的失重感，簡直比遊樂園裡最刺激的過山車還要狂野百倍。
「啊啊啊啊啊——」
在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凱倫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她閉上眼睛，迎著頭頂呼嘯而過的狂風，發出了一陣夾雜著歡快的尖叫聲。
她毫不顧忌地大笑著，在劇烈的震動中緊緊抱住楊堅的胳膊，仿佛在這個瘋狂搖晃的鋼鐵世界上，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錨點。
楊堅沒有尖叫，但他感受著身下劇烈的震盪和懷裡女孩溫熱柔軟的軀體，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這種過山車貧替，是他們在南區無聊時發掘出的小遊戲，粗糙、危險，卻又無比刺激。
十幾秒後，列車的尾燈化作一個紅色的光點消失在夜色深處。劇烈的震動漸漸平息，巨大的轟鳴聲也隨之遠去，四周再次恢復了屬於深夜的靜謐。
只有高架橋的鐵軌間隙里，偶爾會落下幾片被風捲起的枯葉。
透過頭頂鐵軌交錯的巨大縫隙，能看到被切割成一塊塊幾何形狀的夜空。南區的光污染很嚴重，星星很少，只有零星的兩三顆在雲層後方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凱倫的胸口因為剛才的尖叫和刺激還在劇烈起伏著。她轉過頭，那雙如同海水般湛藍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眷戀和愛意。她痴痴地凝視著楊堅那張在昏暗夜色下依然輪廓分明、英俊得令人心悸的側臉。
「楊」凱倫輕喚了一聲。
「嗯？」楊堅微微偏過頭。
「V的婚禮……舉辦得真好啊。」凱倫的指尖輕輕在楊堅的胸膛上畫著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平時少有的溫柔和感慨，「雖然沒有專業牧師，沒有高檔酒店，甚至最後只拿到了500刀的嫁妝……但我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開心。當她穿上那件婚紗時，她簡直是整個南區最幸福的女人。」
楊堅腦海中浮現出在艾拉伯酒館裡那場雞飛狗跳卻又溫馨無比的狂歡。
「是啊。」楊堅仰起頭，任由微涼的夜風拂過臉頰，聲音深邃而輕緩，「在這片連明天都很廉價的土地上，能親眼看著他們辦完一場屬於自己的婚禮……那種毫無保留的喜悅，確實美得很動人。」
聽到楊堅的回應，凱倫的身體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女孩的心思總是敏感且跳躍的，目睹了一場婚禮，哪怕是別人的，也總會不可避免地聯想到自己。
她仰起頭，看著楊堅的眼睛。在那雙深邃漆黑的瞳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凱倫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那咱倆……未來會怎麼樣？」
這是一個會讓無數渣男瞬間汗流浹背的問題。在南區這種連明天吃什麼都無法確定的地方談論「未來」，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楊堅的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的慌亂或是敷衍。他轉過頭，那張建模頂級的完美面龐在微弱的光線下面對著凱倫。
楊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將凱倫臉頰上一縷被風吹亂的金髮撥到耳後，指腹順勢撫過她溫熱細膩的臉頰。
「我們會以更美妙、更持久的關係，一直陪伴彼此。」楊堅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真誠且深情。
這句話沒有確切的終點，卻描繪了一個浪漫的過程。
凱倫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對於一個從小缺少父愛、在混亂環境中長大的南區女孩來說，這種成熟、迷人且帶著堅定力量的承諾，比任何毒藥都致命。
她什麼也沒說，毫不猶豫地仰起頭，雙手緊緊摟住楊堅的脖子，熱烈且主動地吻了上去。
夜風拂過高架橋的立柱，發出嗚嗚的聲響。在這個冰冷的貨櫃頂上，兩人的唇齒激烈地交纏在一起，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荷爾蒙與青春期的悸動。
良久，唇分。
凱倫的臉頰紅得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嘴唇微腫，眼角還帶著沒有褪去的水光。她趴在楊堅的胸口上劇烈地喘息著，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突然，她像是一隻狡黠的小狐狸一樣抬起頭，剛才那種傷感和深情瞬間被一種充滿朝氣的得意所取代。
「對了！」凱倫眨了眨眼睛，像個邀功的小女孩一樣興奮地宣布，「你猜怎麼著？我這次的數學期中考試……終於拿了A！」
楊堅挑了挑眉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看來我這每天兩個小時的物理和數學補課，確實卓有成效。」楊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凱倫嬌嗔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理直氣壯地伸出了白嫩的手掌：「少來這套！按照咱倆之前的規定，如果我拿了A，你不僅要送我一台二手iPhone作為獎勵，還要無條件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楊堅心情很好地靠在貨櫃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我要你……」凱倫故意拉長了聲音，極其俏皮地用手指點了點楊堅的鼻尖，「以我『家長』的身份，去參加我這周三晚上的學校家長會！而且，你要用你送我的那台iPhone，全程錄像記錄下我被那個刻薄的數學老師表揚的高光時刻！」
楊堅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怎麼？你不願意？」凱倫撅起嘴，「難道你怕別人看出來你根本不是我哥？」
「當然不是。」楊堅坐起身，乾脆地答應了下來，「我明天就可以把手機給你。這周三晚上對吧？沒問題。不過……」
楊堅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隨意的穿著：「作為一個家長，我需不需要準備點什麼服裝道具？比如貼個假鬍子什麼的？」
凱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挑起了楊堅的下巴：「我的好哥哥，你的臉太招搖了。作為家長去學校，你可得穿得稍微成熟一點，免得被那些發情的女同學當成轉校生給生吞活剝了。」
她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明天下午放學後你在校門口等我。我要帶你去買兩件能震住老師的衣服！」
……
第二天下午。
陽光斜斜地照進南區街角的一家平價折扣服裝店TJ Maxx。這裡沒有悠揚的背景音樂，沒有精緻的櫥窗，只有有些刺眼的白熾燈管，以及一長排一長排極其擁擠、需要自己慢慢翻找的廉價衣架。
在這個隨處可見加大碼T恤和幾十美金折扣外套的地方，楊堅的存在簡直就像是誤入平民窟的頂級男模。
他今天特意提前將一台破解好的「99新」運營商限定iPhone交給了凱倫。拿到手機的女孩開心得在校門口就跳到他身上。
此刻，凱倫正坐在一排凌亂的試衣間外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那台新手機，但她的目光卻一秒鐘都沒有在屏幕上停留，而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那扇剛剛被推開的試衣間木門。
「這件怎麼樣？」
楊堅單手撥開門帘，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換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休閒夾克，裡面搭了一件白色的基礎款T恤，下半身是一條沒有太多剪裁修飾的直筒牛仔褲。
這套衣服加起來的標價絕對不超過八十美金，但穿在楊堅身上，卻產生了一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寬闊的肩膀自然地撐起了夾克的輪廓，緊緻的腰腹線條在白T恤下若隱若現，一雙筆直修長的大腿直接把那條普通的牛仔褲穿出了頂級高定的質感。再配上他那張仿佛被上帝用刻刀一點點雕琢出來、毫無死角的建模臉，哪怕是這家破敗的平價服裝店，此刻也仿佛變成了好萊塢男星的街拍秀場。
坐在椅子上的凱倫直接看呆了。
她張著嘴巴，藍色的眼睛裡瘋狂閃爍著毫無掩飾的星星眼。剛才楊堅在試衣間裡脫下襯衫換衣服時，門帘偶爾露出的一絲縫隙，讓她隱約看到了他那猶如古希臘雕塑般極具爆發力的腹肌和背部線條，直接讓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心跳加速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拒絕這種純粹的、充滿侵略性的顏值和肉體暴擊。
「咕咚。」凱倫咽了一口唾沫，極其直白地感嘆道，「楊……如果明天晚上你穿成這樣去家長會，我敢打賭，不光是我的女同學們，連那個三十多歲離過婚的數學老師都會忍不住想要你的電話號碼。」
「太招搖了是吧？」楊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客觀地評價道，「而且這看起來不像個去開會的家長，倒像是個準備去酒吧釣魚的南區混混。」
他轉身又走回了試衣間：「我再試試你挑的那套西裝外套。」
幾分鐘後。
當楊堅再次走出來時，凱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他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休閒款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解開了兩顆紐扣的淺藍色襯衫，下擺被極其隨意地扎進了黑色的休閒西褲里。
如果說剛才那套夾克展現的是他爆棚的荷爾蒙，那現在這套略顯成熟的裝扮，則將他那頂級的身材比例展現得淋漓盡致。西裝的剪裁恰到好處地收緊了腰線，領口微敞的襯衫透著一股致命的禁慾感和漫不經心的慵懶。
帥。除了極其具象化的「帥」之外，根本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哪怕領口處那有些粗糙的縫線依然在提醒著這是一件廉價打折貨，但在絕對的顏值和身材碾壓面前，這件衣服已經徹底升華了。
「就這件了。」凱倫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楊堅面前，極其滿意地幫他理了理衣領，眼睛裡滿是占有欲和驕傲，「天吶，你穿這套簡直完美得不像話。你明天就穿這個去學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哥哥是全芝加哥最帥的男人。」
楊堅看著鏡子裡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的裝扮，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行，既然凱倫大小姐拍板了，那就買單吧。」
兩人走到服裝店有些破舊的收銀台前。
收銀員是一個嚼著口香糖的黑人大媽，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條形碼，頭也不抬地說道：「一共六十五塊八毛五分。」
楊堅極其自然地伸手摸向口袋，準備掏出錢包。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錢包邊緣的那一刻。
一隻柔軟的小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楊堅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站在身邊的凱倫。
只見這個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女孩，此刻卻緊緊抿著嘴唇。她另一隻手迅速地從自己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零錢——裡面有二十塊的紙幣，也有五塊和一元的零鈔，甚至還有幾個硬幣。
「這件衣服，我來付。」
凱倫將那把帶著體溫的零錢拍在收銀台上，轉頭看著楊堅，那雙藍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認真的光芒。
楊堅愣住了。他看著那堆顯然是女孩攢了很久的零錢，眉頭微微皺起：「凱倫，沒必要，這只是一件衣服……」
「不。」凱倫極其堅決地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自尊和清醒。她看著楊堅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
「楊，你今天早上送了我一台那麼貴的iPhone，雖然你說是二手的，但我知道那跟新的沒什麼差別。你教我數學，幫我拿了A，還願意陪我去演那該死的家長會……」
凱倫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將收銀台上的紙幣一張張撫平，聲音變得有些輕柔：「我確實零花錢不算特別多，但我不想在你面前，變成一個只會心安理得白嫖你的吸血鬼。這些是我這段時間一點點攢下來的零花錢。」
她抬起頭，衝著楊堅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且純粹的笑臉。
「這件外套，是我給你買的。就當是……送給全芝加哥最帥家長的入職禮物。」
收銀台前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凱倫那頭金色的長髮上，讓她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一種極其耀眼的美麗。
楊堅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幾分笨拙、卻無比真誠地想要和他建立對等關係的女孩。他那顆早已習慣了利益交換和價值算計的心臟，罕見地漏跳了半拍。
他沒有再堅持去掏錢包，而是溫柔地反手握住了凱倫按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
「好。」楊堅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柔和且真摯的笑意，「那我就收下了。這絕對是我穿過，最昂貴、也最合身的一件衣服。」
凱倫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她有些羞澀卻又驕傲地揚起了下巴，看著收銀員大媽將那件屬於她的心意，仔細地裝進了一個購物袋裡。
在這個廉價的折扣店裡，一場雙向奔赴的浪漫，被這幾十塊錢的皺巴巴的紙幣，徹底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