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混亂但幸福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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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斜斜地打在希拉·傑克遜家門前的草坪上。

  然而,這扇通往外界的木門,此刻對希拉來說,卻像是一道通往阿鼻地獄的鬼門關。

  希拉身上穿著那件她引以為傲、顏色鮮艷得仿佛能當場起飛的火烈鳥復古禮服,頭上甚至還極其用心地搭配了一頂帶有黑色蕾絲網兜的英倫小禮帽。她化了全妝,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手拿包,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

  「呼——吸——呼——吸——」

  希拉站在玄關的門檻邊緣,閉著眼睛,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心理醫生教她的放鬆口訣。她顫抖著抬起穿著高跟鞋的右腳,試圖將其邁出那道代表著安全區的門檻。

  鞋尖剛剛懸空越過門檻不到一厘米。

  「嗡」的一聲,希拉的大腦仿佛瞬間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嚴重的廣場恐懼症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細密的冷汗甚至沖刷了剛剛打好的粉底,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頭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行……我做不到……外面全都是細菌、強盜和失控的汽車……」希拉崩潰地帶著哭腔往後退了一大步,雙手捂住臉,「哦,天吶,V的婚禮……我真是個沒用的廢人……」

  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凱倫,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深深的無奈。作為女兒,她對母親這種周期性的崩潰和嘗試早已經習以為常。每當家裡有重大社交活動,這套走到門口然後崩潰大哭的流程簡直就像電視劇里的固定片頭一樣準時。

  「沒事的,媽媽。V和凱文會理解的,你待在家裡就好。」凱倫嘆了口氣,走上前熟練地拍了拍希拉的後背。但這句輕飄飄的安慰,顯然無法撫平希拉內心巨大的挫敗感,她哭得更大聲了。

  就在氣氛陷入尷尬和沮喪時,一直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的楊堅,突然走上前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蘋果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煞有介事地滑動了幾下,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一副嚴肅的神情。

  「希拉太太,幸好您剛才沒有邁出那一步。」楊堅將手機屏幕在希拉眼前晃了一下(屏幕上其實只是一張複雜的股票K線圖),語氣低沉且充滿科學的篤定。

  希拉的哭聲頓了一下,從指縫裡露出一隻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什麼?」

  「我剛剛查看了芝加哥氣象局和環保署的實時數據。」

  楊堅一本正經地推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眼鏡,深邃的黑眸里閃爍著知識的光芒,「今天下午,因為密西根湖氣流逆溫效應的影響,整個南區的空氣PM2.5指數嚴重超標,並且伴有高濃度的輕度光化學煙霧和極強的紫外線輻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希拉逐漸睜大的眼睛,補充道:「您應該知道的,這對您這種擁有極度敏感肌膚、脆弱呼吸道以及高貴體質的女士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一旦暴露在這種重度污染的環境中,您的皮膚會加速衰老,呼吸系統會吸入數以億計的工業粉塵。所以,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您選擇待在經過嚴密消毒的無菌家裡,是最明智、也最理智的決定。」

  這番充滿了專業詞彙的胡說八道,聽得一旁的凱倫目瞪口呆,她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楊堅,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然而,這套在楊堅眼裡連三流推銷員都不如的話術,對希拉來說,卻簡直是拯救靈魂的聖經。

  希拉臉上的頹喪、內疚和自我懷疑,在零點幾秒內被徹底掃空。她猛地直起腰板,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了激動的紅暈,那種因為科學賦能而產生的理直氣壯,瞬間填滿了她的胸腔。

  「哦!天吶!我就知道!我剛才就感覺到空氣里有一股刺鼻的毒氣!」希拉激動地一把抓住楊堅的手,仿佛抓住了救世主,「楊,你真是個充滿智慧的紳士!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皮膚!」

  「這是我應該做的,希拉太太。」楊堅謙遜地微微低頭,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健康永遠是第一位的。」

  「沒錯!科學是不會騙人的!」希拉徹底釋懷了,她開心地轉過身,像一隻驕傲的火烈鳥一樣往屋裡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過頭,對著兩人拋了個飛吻,「親愛的凱倫,還有睿智的楊,你們好好去享受婚禮吧!哦對了,請務必、務必給我帶一塊最大的婚禮蛋糕回來,我要巧克力味的!」

  看著希拉輕快地消失在客廳拐角的背影,凱倫呆立了足足半分鐘,這才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楊堅。

  「PM2.5?光化學煙霧?」凱倫挑了挑眉毛,「這都啥啊?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這就叫情緒價值,親愛的。」楊堅挑了挑眉毛,伸手攬住了凱倫纖細的腰肢,帶著她往門外走去,「走吧,去看看那個凱文和維羅妮卡的婚禮現場有多壯觀。」

  ……

  傍晚時分,阿莉比(Alibi)酒館。

  如果你習慣了這裡平時那股隔夜嘔吐物、廉價劣質啤酒混合著劣質香水的酸臭味,那麼你今天走進來絕對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為了這場沒有結婚證的婚禮,酒館老闆凱文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原本沾滿不明油污的吧檯被擦得鋥亮,天花板上掛滿了廉價但足夠喜慶的粉色和白色氣球。甚至連那個平時用來播重金屬搖滾的點唱機,此刻也破天荒地放起了舒緩的鄉村愛情歌曲。

  南區有頭有臉的熟人們幾乎都到了,大家穿著各自衣櫃裡能翻出來的最體面的衣服,端著免費的啤酒大聲交談著。

  「弗蘭克現在還沒個人影嗎?」吧檯邊,菲奧娜穿著一件有些洗褪色但依然修身的紅色連衣裙,仰頭灌了一口啤酒,轉頭問旁邊的伊恩。

  「他還在醫院排隊做檢查,逃帳回來的路上估計還得去橋洞底下跟流浪漢借個火。」伊恩聳了聳肩,「希望他趕不上這趟免費的酒水,不然凱文今天非得破產不可。」

  說話間,婚禮正式開始了。

  在一陣並不專業的歡呼聲中,凱文穿著一件明顯有些緊繃的黑西裝,緊張得滿頭大汗地站在吧檯前。而維羅妮卡則穿著那件由希拉親手縫製的絕美婚紗,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中,猶如女王般緩緩入場。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利普和伊恩不知從哪個天橋底下雇來的一個假牧師。這傢伙雖然穿著一身黑色的牧師長袍,但脖子上隱約露出的紋身和那雙明顯因為剛吸過大麻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依然出賣了他的本質。

  不過,對於這場本就荒誕的南區婚禮來說,誰在乎呢?

  「在上帝面前,我們聚集於此……」假牧師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浮誇的語調開始念誦賀詞,這套草台班子竟然奇蹟般地成功騙過了坐在第一排、一邊抹眼淚一邊感動得直點頭的卡羅(維羅妮卡的母親)。

  哪怕是南區最不羈的混混們,在凱文紅著眼眶念出那句「我願意」的時候,也都安靜了下來,給予了這對新人最真摯的尊重。

  「現在,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假牧師在胸前極其敷衍地畫了個十字。

  伴隨著凱文和維羅妮卡深情相擁,點唱機里重新響起了歡快的音樂。整個酒館瞬間活了過來,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震天的口哨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就在人群徹底散開、大家紛紛擠向吧檯搶奪免費啤酒,現場氣氛重新變得喧鬧隨意時,站在人群最後方、端著一杯冰啤酒靜靜看戲的楊堅,突然感覺有人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

  轉頭一看,是利普。

  這位智商超群的南區天才,此刻正端著一個酒杯,眼神有些躲閃,表情彆扭。他假裝在跟著人群歡呼鼓掌,身體卻不動聲色地往楊堅這邊靠了靠。

  「嘿。」利普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含糊地打了個招呼。

  「怎麼了,天才?」楊堅輕輕抿了一口啤酒,頭都沒回,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應該在家裡瘋狂重構你那一坨義大利面一樣的爛代碼,而不是在這裡喝免費啤酒。」

  「我已經重構完一半了!」利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低聲反駁,但隨即語氣又軟了下來。他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極大的心理鬥爭,極其虛心(甚至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討好)地問出了那個困擾他一中午的問題:

  「那個……我是說,關於你昨天說的那個叫Git的鬼東西。如果……如果在同一個功能模塊里,我同時修復了網格生成的一個Bug,又優化了數字掉落的算法,那麼在寫 commit message(提交信息)的時候,我是應該把這兩個改動合併成一條記錄提交,還是必須強制分成兩次單獨提交?」

  楊堅聽到這個問題,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在一間充滿著酒精、違禁品和底層窮鬼的破酒館裡;在一個由癮君子假扮的牧師正在莊嚴宣告「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的神聖背景音下……

  他和這個南區最聰明的腦袋,竟然躲在角落裡,嚴肅地探討著網際網路大廠高級工程師的「代碼提交流程規範」?

  這種荒誕的反差感,讓楊堅甚至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爽感。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收起笑容,用一種甲方大爹的口吻,給利普上了一課。

  「絕對不能合併。」楊堅盯著台上正在交換戒指的新人,嘴唇微動,「Git的核心不僅是保存代碼,更是追蹤邏輯。任何不相關的修復和優化,必須拆分成兩次獨立的提交(Commit)。而且,提交信息的開頭必須給我標明動作屬性,修復Bug就用 fix:,新增功能就用 feat:,優化就用 refactor:。如果你敢用『修復了幾個問題』這種廢話糊弄我,我保證讓你把那一版的代碼全部刪掉重新敲一遍。」

  「fix,feat,refactor……行,我記住了。」利普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專業的工程詞彙,那雙原本充滿桀驁不馴的死魚眼裡,此刻竟然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楊堅那套工業級開發流程的隱隱敬畏。

  他喝光了杯子裡的啤酒,轉身準備偷偷跟其他人吹牛打屁。臨走前,利普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楊堅低聲說了一句:「你昨天給的那個MVC架構範例……確實他媽的很牛逼。這就算是我付的學費了。」

  看著利普像個得到武林秘籍的學徒一樣匆匆離去的背影,楊堅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野馬已經被套上了韁繩,接下來,就該讓這匹天才的馬兒為他的資本帝國拉磨了。

  ……

  晚上八點,婚禮進入了最高潮的狂歡階段。

  點唱機里的鄉村音樂被粗暴地切成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舞曲,吧檯上的廉價香檳被噴灑得滿天都是。

  就在這片混亂中,卡羅紅著眼眶,顫抖著從貼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個陳舊的信封,鄭重其事地交到了維羅妮卡的手裡。

  「這是你爸爸走之前留下的。」卡羅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他說過,這是留給我女兒的彩禮錢。他沒能親眼看到你穿上婚紗,但這筆錢,是他作為一個父親的承諾。」

  原本喧鬧的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維羅妮卡看著手裡那個破舊的信封,眼淚瞬間決堤,她緊緊抱著凱文,兩人手忙腳亂地撕開封口,從裡面倒出了幾張已經被歲月染得發黃的美鈔。

  在全場矚目下,凱文用沾著一點啤酒沫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搓開那疊黃澄澄的鈔票數了數。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個能改變命運的數字誕生。

  然後,凱文猛地抬起頭。那張憨厚的大臉上並沒有出現「一夜暴富」的狂喜,而是凝固著一種極其滑稽的、啼笑皆非的錯愕:「五百……老天爺啊,就整整五百美元?」

  「五百美金?」維羅妮卡愣了一下,一把搶過信封倒了倒,確認裡面真的只有五張輕飄飄的富蘭克林。

  為了這場假婚禮,他們幾乎把整個南區都折騰翻了天——從布置場地、搞定難纏的母親,再到僱傭那個滿身大麻味的假牧師,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結果最大的「彩禮」就只有五百塊!

  這種極具南區黑色幽默的荒誕感,讓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吧檯前的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兩秒鐘。

  緊接著,維羅妮卡看著眼前穿著緊繃西裝、滿頭大汗卻滿眼都是自己的凱文,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凱文也撓了撓頭,跟著爆發出了一陣憨厚又無奈的大笑。

  區區五百塊買不來什麼大富大貴,甚至都不夠抵消今天全場免單的啤酒錢。但在這一刻,看著彼此穿著婚紗和西服的模樣,那些算計和落差突然都不重要了。

  「去他媽的五百塊!老娘今天結婚了!!」

  維羅妮卡眼角帶著笑出的淚花,極其霸氣地一把摟住凱文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周圍的人群起初也因為這「雷聲大雨點小」的金額愣了一下,但隨即被兩人那份毫無保留的真誠快樂所感染,立刻十分捧場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口哨聲和酒杯的碰撞聲。

  楊堅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費盡心機只賺了五百塊,這在資本市場叫徹頭徹尾的「血虧」。

  但看著兩人擁吻時那種比中了千萬彩票還要耀眼的幸福感,楊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作為一個腦子裡永遠只盤算著利益最大化、資本槓桿和技術壟斷的「重生老狐狸」,他那顆被商業邏輯包裹得有些冰冷的心臟,在這一刻,竟然罕見地被一種名為「真實」的東西猛烈地撞擊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舉起手裡的酒杯,遙遙對著人群中央相擁大笑的凱文和維羅妮卡,由衷地敬了一杯。

  「嘿!楊!別傻站著了!快過來!」

  伴隨著重金屬舞曲的轟鳴,菲奧娜不知道什麼時候衝到了他身邊。這個南區的大姐大因為喝了不少酒而臉頰通紅,她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楊堅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將他拉進了人群中央。

  「來來來!加拉格一家,還有所有見鬼的朋友們!合照了!」

  凱文舉著不知道從哪借來的老式拍立得相機,所有人極其自然地擠作一團。菲奧娜一手攬著伊恩,另一隻手直接霸道地摟住了楊堅的肩膀,將這個原本游離在南區規則之外的小資本家,死死地按在了這張全家福的鏡頭之下。

  「三!二!一!茄子!!」

  「咔嚓!」

  伴隨著刺眼的閃光燈亮起,楊堅那張原本帶著幾分疏離和假笑的臉,在這一刻,被永久地定格在了這張充滿了南區煙火氣的照片上。他知道,從這一秒開始,他在這群人的潛意識裡,不再是一個亞裔鄰居,而是真正融入了這個混亂家庭的一份子。

  ……

  深夜十一點半,酒館裡的狂歡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

  酒精的催化加上震耳欲聾的音樂,讓角落裡的荷爾蒙開始瘋狂分泌。楊堅放下空了的啤酒杯,和坐在高腳凳上已經眼神拉絲的凱倫對視了一眼。

  兩人沒有說一句話,極其默契地一前一後穿過擁擠的人群,溜進了酒館後面那個燈光昏暗、氣味感人的男女共用衛生間。

  「咔噠」一聲,楊堅反鎖了最裡面那個隔間的門。狹窄的空間裡,凱倫迫不及待地貼了上來,雙手熟練地扯開了他襯衫的領口,兩人準備在這個極度刺激的環境裡,延續白天的物理補課。

  然而,就在楊堅的後背抵在冰涼的瓷磚上,氣氛即將推向頂峰時……

  「咔噠……咔噠……」

  一陣詭異且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透過薄薄的木板隔牆,從旁邊的隔間裡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股刺鼻且極其劣質的打火機汽油味,順著底部的縫隙,幽幽地飄進了楊堅的鼻腔。

  楊堅的瞳孔瞬間收縮,他腦海中名為「危險」的警報器瘋狂拉響。他一把按住凱倫正在往下探索的手,眉頭緊皺,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噤聲」手勢。

  凱倫被他突然改變的眼神嚇了一跳,瞬間清醒了一半,乖乖地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楊堅放輕腳步,踩在馬桶的邊緣上,利用身高的優勢,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越過隔板往隔壁間看去。

  只看了一眼,楊堅的頭皮就炸了。

  就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隔壁間裡,維羅妮卡那個本該被綁在希拉家水管上的狂躁症哥哥——馬蒂,此刻竟然奇蹟般地蹲在馬桶蓋上!他的手腕上還殘留著被繩子勒出血痕的勒痕,顯然是靠著某種極其殘忍的方式硬生生掙脫出來的。

  而最要命的是,這個徹底陷入瘋狂的縱火犯,此刻正將酒館衛生間裡能找到的所有捲紙、廢棄的紙殼箱,全部堆在了角落裡。他的臉上帶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的狂笑,手裡拿著一個防風打火機,大拇指正不停地摩擦著滾輪。

  「呲啦——」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隔間裡亮起。

  這特麼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在這滿是酒精和木質結構的破酒館裡點火,外面那群喝得爛醉的傢伙連一分鐘都活不過!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楊堅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極度冷靜。

  他沒有像恐怖片裡的炮灰那樣大喊大叫打草驚蛇,而是悄無聲息地跳下馬桶。他以最快的速度幫凱倫拉好背後的拉鏈,湊到她耳邊用極其沉穩有力的聲音低語道:「旁邊是馬蒂,他在點火。聽著,什麼都別問,一出去就立刻往大門方向走,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

  凱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點頭。

  楊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隔間的門,拉著凱倫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出了衛生間,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掩蓋了所有的聲音。楊堅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獵豹,一把推開擋路的醉鬼,徑直衝向吧檯,一把抓住了正在和人拼酒的維羅妮卡和凱文。

  「V,凱文,聽著。」楊堅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冷酷的穿透力瞬間讓兩人清醒了過來,「馬蒂掙脫了。他現在就在男廁所的最後一個隔間,火已經點著了。」

  「那個狗娘養的混蛋!!」維羅妮卡爆出一句經典的漂亮國國罵。


  她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秒,直接一把推開面前的酒杯,伸手摸進她那個平時用來裝雜物的巨大皮包里。在一陣翻找後,她竟然極其硬核地掏出了一支粗大的軍用級強力鎮靜麻醉針!。

  「凱文!動手!」V咬牙切齒地吼道。

  三秒鐘後。

  楊堅一腳踹開了男廁所的大門,緊接著是一個標準的側踹,直接將最後一個隔間的木板門連同門鎖一起踹得粉碎!

  門板倒塌的瞬間,裡面正準備將火苗扔進紙堆的馬蒂驚愕地抬起頭。

  還沒等他發出尖叫,體型龐大的凱文已經帶著一陣狂風撲了進去。凱文用那條粗壯的胳膊一把死死鎖住了馬蒂的喉嚨,將他整個人凌空拔起,另一隻手精準地捏滅了那簇致命的火苗。

  「嗚嗚嗚——」馬蒂瘋狂地蹬動著雙腿,白眼直翻。

  「去死吧你這個企圖毀掉我婚禮的王八蛋!」

  緊隨其後的維羅妮卡沒有絲毫的憐憫,她舉起那支粗大的麻醉針,對著馬蒂的大腿肌肉,手起針落,狠狠地扎了進去,並且粗暴地一推到底!

  強效鎮靜劑順著血液瞬間流遍馬蒂的全身。不過短短几秒鐘,這個上一秒還要拉著整座酒館陪葬的縱火狂,眼白一翻,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軟在凱文的手臂里。

  楊堅站在一旁,看著這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完全不講任何法律武德的助眠連招,默默地在心裡豎了個大拇指。

  外面的重金屬音樂依然在轟鳴,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廁所里剛剛發生了一場生死危機。

  「這堆垃圾怎麼處理?」凱文喘著粗氣,看著懷裡的死豬問道。

  「從後門拖出去,扔進那輛用來拉泔水的垃圾車裡!」維羅妮卡惡狠狠地踩滅了地上還在冒煙的廢紙,轉頭看向楊堅,兇悍的臉上突然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楊,今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婚禮快樂,V。」楊堅微微一笑,紳士地整理了一下因為踹門而有些發皺的袖口,轉身走入喧鬧的人群中。

  伴隨著後巷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這場荒誕、瘋狂卻又無比真實的南區婚禮,終於在夜色中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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