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舊城
走了五天，葉一依的傷好了七成。
道胎靈體的恢復速度快得離譜，斷掉的肋骨第三天就癒合了，到第五天她已經能自己走完全程，不用成事非扶。
葉小安更精神了，一路上蹦蹦跳跳，時不時蹲在路邊摘野果，摘回來先往他姐手裡塞，再往成事非手裡塞。
成事非每次接過野果都愣一下，然後默默吃掉。
第五天傍晚，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脊。
葉一依站在山脊上，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廢墟，不是幾間破房子那種廢墟。
是一座城。城牆殘高十丈，坍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蜿蜒十幾里，像一條死去的巨龍橫亘在大地上。
城門樓子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鏽死的鐵閘。
城裡密密麻麻的建築群早就成了殘垣斷壁，藤蔓和苔蘚覆蓋了一切，偶有幾根石柱孤零零地立著，柱身上的雕紋已經被風化得模糊不清。
這座城曾經有幾十萬人生活過。
「這是什麼地方？」葉一依問。
「舊晉城，萬年前東荒最大的散修之城，不屬於任何宗門，由散修聯盟自治。」成事非站在她旁邊，望著腳下的廢墟。」
「靈氣枯竭之後，散修聯盟解散，城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一萬年過去，就剩這些石頭了。」
他走下廢墟，沿著殘破的主街往前走。葉一依背著弟弟跟在後面。
街面上鋪的石板被樹根頂得七翹八裂，兩旁的建築連門框都爛沒了，偶爾能看到一兩具白骨半埋在碎石堆里，不知是萬年前的居民還是後來闖入的冒險者。
成事非走到城中心一處廣場停下。
廣場地面上刻著巨大的圓形陣紋，直徑不下三十丈，陣紋線條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雖然被泥土和碎石蓋了大半，但露出來的部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密。
「這就是傳送陣。通往東海之濱，舊晉城的傳送陣都是單向的，傳過去之後就回不來了。
所以當年就算有追兵追到這裡，也過不去。」
「還能用嗎？」
「陣基沒壞，核心陣眼缺靈石。我身上的靈石不夠驅動這麼大的傳送陣。」成事非在廣場上踱了一圈，停在大陣東側一處凸起的石台邊。
石台上嵌著十二個凹槽，他伸手摸了摸凹槽里的殘留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上品靈石，十二塊。
萬年前的上品靈石靈氣含量是現在同品級的十倍以上，現在的靈石拿來驅動這玩意兒，得翻倍。
至少一百二十塊。」
葉一依從儲物袋裡把自己攢的那些靈石全倒出來，數了一遍。
三十二塊，全是從之前那幾個修士的儲物袋裡搜來的，品相一般，最大的也就拇指大，靈氣暗淡。
成事非看了一眼：「差得遠。」
「城裡有沒有別的靈石來源？」
「有。舊晉城是散修之城，城裡當年有好幾處靈石庫。
但一萬年過去了，那些靈石庫要麼被人搬空了，要麼就是靈氣散盡成了廢石。」
成事非掃了一圈周圍的廢墟，「不過有一個地方可能還有東西，散修聯盟的總部。
當年散修聯盟的靈石庫建在地下，有陣法保護，有可能還沒被洗劫乾淨。」
葉一依把弟弟從背上放下來。葉小安坐在石台上，晃著兩條腿，仰頭看他姐。
「姐，你要去挖寶嗎？」
「是挖靈石。
你在這裡坐著別動，成哥哥留個結界護著你。」
成事非隨手在葉小安周圍畫了個圈，指尖靈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圈裡安全，出圈就不好說了。
乖乖坐著。」
葉小安用力點頭。
散修聯盟總部在城北，是整座舊晉城裡保存最完整的建築。
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它的主體結構全在地下，地面上的部分只是個入口，塌了也影響不到地下。
入口是一座三層石塔。塔身斜了一半，但沒倒。
成事非推開塔底一扇鏽得只剩半截的鐵門，露出向下的階梯。
階梯深入地下二十丈，空氣陰冷乾燥，神識往下探不到底。
「跟在我後面。」
兩人沿著階梯往下走。階梯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的禁制已經失效了，但門本身還有殘留的靈力波動。
成事非把手按上去，靈力一催，門上的紋路亮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塌，揚起一片灰塵。
門後是一間石室。不大，四面石壁上鑿滿了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擺著東西。
靈石、丹藥瓶、功法玉簡、法器碎片，但大部分格子裡都是空的。
萬年來這座靈石庫顯然沒逃過洗劫，能拿的東西基本都被拿走了。
成事非挨個格子掃過去，眼神從那些空蕩蕩的格子上一掠而過，最後停在最底下一層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還有三塊靈石。每塊拳頭大，表面流轉著淡青色的光暈，靈氣充盈得幾乎要從石頭裡溢出來。上品靈石。
「三塊。不夠。」
葉一依在石室里轉了一圈。她的道胎靈體對靈氣格外敏感，一進石室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空氣里的靈氣分布不均勻，西北角的靈氣密度明顯比別處高一截。
她走到西北角，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上。
道種在丹田裡微微震動。
「這下面還有空間。」
成事非走過來，腳尖在地面上敲了敲。空心的。
他蹲下去，掌心貼地，靈力一震。地面塌了一層，露出下面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暗格里只有一個東西。
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乳白，觸手溫潤，保存得極好。成事非拿起玉簡，神識探進去，看了大約十息。
然後他把玉簡遞給葉一依。
「不是功法。是散修聯盟當年留的一段記錄。你看看。」
葉一依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里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影像。
一個老者在密室中對著玉簡說話，語速很快，表情焦灼。
「老夫散修聯盟盟主陸百川。留此影像，警告後來者。
靈氣正在枯竭，天地法則崩塌在即，天下修士皆以為末日將至。
然老夫遍查古籍，發現此事並非天災，乃人禍。
有一人，名方寸老人，於時光長河之中做了手腳，致使天地靈氣倒灌入時光長河，人間靈氣日漸稀薄。
此人來歷不明，修為深不可測，曾以一人之力獨戰天道盟三大渡劫而不敗。
老夫率散修聯盟十八金丹前去追查，於東海之濱與之交手。
十八金丹，一招盡滅。
老夫僥倖逃回，留此記錄。後來者切記，莫尋方寸，莫入時光。
切記，切記。」
葉一依放下玉簡，後背全是冷汗。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
十八金丹，一招盡滅。
散修聯盟的盟主，至少是化神以上的修為，被打得逃回來留遺言。
這個方寸老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而他困殺四位天才祭養時光長河，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成事非把玉簡收進袖子裡，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現在又多了一個問題。
方寸老人如果還活著，他在哪裡。如果他死了，是誰殺的。」
「你覺得他還活著？」
「不知道。」成事非說，「但我在方寸世界裡待了一千一百年，沒見過他的屍骨，也沒感應到任何殘留的神念。
一個人困了一萬年，算計了一萬年，如果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那他困殺四人的心血，豈不是全白費了？」
葉一依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塊上品靈石。
「靈石不夠，傳送陣開不了。」
「不急。
城裡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找。」成事非轉身往樓梯走，「傳送陣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回去陪你弟弟，我把城裡幾個可能的點再掃一遍。」
葉一依點點頭，兩人出了靈石庫，沿原路返回廣場。
回到廣場，葉一依遠遠看見弟弟還坐在石台上，低著頭，在擺弄什麼東西。
走近一看，他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面粗糙，看起來就是塊普通的卵石。
但葉一依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塊石頭上散發著極淡的靈氣波動。
而且那種波動，和她體內的道種在共鳴。
道胎靈體的恢復速度快得離譜，斷掉的肋骨第三天就癒合了，到第五天她已經能自己走完全程，不用成事非扶。
葉小安更精神了，一路上蹦蹦跳跳，時不時蹲在路邊摘野果，摘回來先往他姐手裡塞，再往成事非手裡塞。
成事非每次接過野果都愣一下，然後默默吃掉。
第五天傍晚，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脊。
葉一依站在山脊上，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廢墟，不是幾間破房子那種廢墟。
是一座城。城牆殘高十丈，坍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蜿蜒十幾里，像一條死去的巨龍橫亘在大地上。
城門樓子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鏽死的鐵閘。
城裡密密麻麻的建築群早就成了殘垣斷壁，藤蔓和苔蘚覆蓋了一切，偶有幾根石柱孤零零地立著，柱身上的雕紋已經被風化得模糊不清。
這座城曾經有幾十萬人生活過。
「這是什麼地方？」葉一依問。
「舊晉城，萬年前東荒最大的散修之城，不屬於任何宗門，由散修聯盟自治。」成事非站在她旁邊，望著腳下的廢墟。」
「靈氣枯竭之後，散修聯盟解散，城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一萬年過去，就剩這些石頭了。」
他走下廢墟，沿著殘破的主街往前走。葉一依背著弟弟跟在後面。
街面上鋪的石板被樹根頂得七翹八裂，兩旁的建築連門框都爛沒了，偶爾能看到一兩具白骨半埋在碎石堆里，不知是萬年前的居民還是後來闖入的冒險者。
成事非走到城中心一處廣場停下。
廣場地面上刻著巨大的圓形陣紋，直徑不下三十丈，陣紋線條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雖然被泥土和碎石蓋了大半，但露出來的部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密。
「這就是傳送陣。通往東海之濱，舊晉城的傳送陣都是單向的，傳過去之後就回不來了。
所以當年就算有追兵追到這裡，也過不去。」
「還能用嗎？」
「陣基沒壞，核心陣眼缺靈石。我身上的靈石不夠驅動這麼大的傳送陣。」成事非在廣場上踱了一圈，停在大陣東側一處凸起的石台邊。
石台上嵌著十二個凹槽，他伸手摸了摸凹槽里的殘留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上品靈石，十二塊。
萬年前的上品靈石靈氣含量是現在同品級的十倍以上，現在的靈石拿來驅動這玩意兒，得翻倍。
至少一百二十塊。」
葉一依從儲物袋裡把自己攢的那些靈石全倒出來，數了一遍。
三十二塊，全是從之前那幾個修士的儲物袋裡搜來的，品相一般，最大的也就拇指大，靈氣暗淡。
成事非看了一眼：「差得遠。」
「城裡有沒有別的靈石來源？」
「有。舊晉城是散修之城，城裡當年有好幾處靈石庫。
但一萬年過去了，那些靈石庫要麼被人搬空了，要麼就是靈氣散盡成了廢石。」
成事非掃了一圈周圍的廢墟，「不過有一個地方可能還有東西，散修聯盟的總部。
當年散修聯盟的靈石庫建在地下，有陣法保護，有可能還沒被洗劫乾淨。」
葉一依把弟弟從背上放下來。葉小安坐在石台上，晃著兩條腿，仰頭看他姐。
「姐，你要去挖寶嗎？」
「是挖靈石。
你在這裡坐著別動，成哥哥留個結界護著你。」
成事非隨手在葉小安周圍畫了個圈，指尖靈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圈裡安全，出圈就不好說了。
乖乖坐著。」
葉小安用力點頭。
散修聯盟總部在城北，是整座舊晉城裡保存最完整的建築。
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它的主體結構全在地下，地面上的部分只是個入口，塌了也影響不到地下。
入口是一座三層石塔。塔身斜了一半，但沒倒。
成事非推開塔底一扇鏽得只剩半截的鐵門，露出向下的階梯。
階梯深入地下二十丈，空氣陰冷乾燥，神識往下探不到底。
「跟在我後面。」
兩人沿著階梯往下走。階梯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的禁制已經失效了，但門本身還有殘留的靈力波動。
成事非把手按上去，靈力一催，門上的紋路亮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塌，揚起一片灰塵。
門後是一間石室。不大，四面石壁上鑿滿了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擺著東西。
靈石、丹藥瓶、功法玉簡、法器碎片，但大部分格子裡都是空的。
萬年來這座靈石庫顯然沒逃過洗劫，能拿的東西基本都被拿走了。
成事非挨個格子掃過去，眼神從那些空蕩蕩的格子上一掠而過，最後停在最底下一層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還有三塊靈石。每塊拳頭大，表面流轉著淡青色的光暈，靈氣充盈得幾乎要從石頭裡溢出來。上品靈石。
「三塊。不夠。」
葉一依在石室里轉了一圈。她的道胎靈體對靈氣格外敏感，一進石室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空氣里的靈氣分布不均勻，西北角的靈氣密度明顯比別處高一截。
她走到西北角，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面上。
道種在丹田裡微微震動。
「這下面還有空間。」
成事非走過來，腳尖在地面上敲了敲。空心的。
他蹲下去，掌心貼地，靈力一震。地面塌了一層，露出下面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暗格里只有一個東西。
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乳白，觸手溫潤，保存得極好。成事非拿起玉簡，神識探進去，看了大約十息。
然後他把玉簡遞給葉一依。
「不是功法。是散修聯盟當年留的一段記錄。你看看。」
葉一依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里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影像。
一個老者在密室中對著玉簡說話，語速很快，表情焦灼。
「老夫散修聯盟盟主陸百川。留此影像，警告後來者。
靈氣正在枯竭，天地法則崩塌在即，天下修士皆以為末日將至。
然老夫遍查古籍，發現此事並非天災，乃人禍。
有一人，名方寸老人，於時光長河之中做了手腳，致使天地靈氣倒灌入時光長河，人間靈氣日漸稀薄。
此人來歷不明，修為深不可測，曾以一人之力獨戰天道盟三大渡劫而不敗。
老夫率散修聯盟十八金丹前去追查，於東海之濱與之交手。
十八金丹，一招盡滅。
老夫僥倖逃回，留此記錄。後來者切記，莫尋方寸，莫入時光。
切記，切記。」
葉一依放下玉簡，後背全是冷汗。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
十八金丹，一招盡滅。
散修聯盟的盟主，至少是化神以上的修為，被打得逃回來留遺言。
這個方寸老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而他困殺四位天才祭養時光長河，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成事非把玉簡收進袖子裡，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現在又多了一個問題。
方寸老人如果還活著，他在哪裡。如果他死了，是誰殺的。」
「你覺得他還活著？」
「不知道。」成事非說，「但我在方寸世界裡待了一千一百年，沒見過他的屍骨，也沒感應到任何殘留的神念。
一個人困了一萬年，算計了一萬年，如果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那他困殺四人的心血，豈不是全白費了？」
葉一依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塊上品靈石。
「靈石不夠，傳送陣開不了。」
「不急。
城裡還有別的地方可以找。」成事非轉身往樓梯走，「傳送陣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回去陪你弟弟，我把城裡幾個可能的點再掃一遍。」
葉一依點點頭，兩人出了靈石庫，沿原路返回廣場。
回到廣場，葉一依遠遠看見弟弟還坐在石台上，低著頭，在擺弄什麼東西。
走近一看，他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面粗糙，看起來就是塊普通的卵石。
但葉一依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塊石頭上散發著極淡的靈氣波動。
而且那種波動，和她體內的道種在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