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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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往椅背上一靠,鳳眸半眯。

  張海坐對面,笑容滿面。

  今天他登門,嘴上是說探望老東家,可從天氣扯到他未來媳婦體重,足足繞了半盞茶的彎。

  楚嵐沒接話,指節慢悠悠敲著扶手。

  終於,張海搓搓手,圖窮匕見……黑龍會的走商生意,他想摻一腳。

  楚嵐唇角動了一下。

  這小子消息倒靈通。

  兩趟蠻國跑下來,黑龍會可以說賺的肥得流油。

  明川城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早從牙縫裡漏了出去。

  張海這條狗鼻子靈,循著味兒就摸上門。

  「小海啊。」

  楚嵐笑了一下,玉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扶手,不緊不慢。

  「你要是自個兒來的,憑咱們那點舊交情,姐姐順手帶帶你,也不是不成。」

  張海眼底蹭地亮了。

  楚嵐指尖一頓。

  「但是……」

  張海那顆心剛提起來,就被這兩個字生生按回去。

  「你代表的,是你自個兒嗎?」

  張海那笑還掛在臉上,沒收住。

  就那麼僵著。

  他搓搓手,嘴角扯了兩下,想把這尷尬給搓掉。

  可楚嵐就那麼看著他,似笑非笑。

  「堂主慧眼。」張海乾笑兩聲,還想再搶救一下,「小弟現在在天宇派混得還成,我老丈人那邊……」

  「滾犢子。」

  楚嵐眼皮都沒抬。

  滾犢子三個字,說的又脆又響。

  張海後半截話全噎回去,嗆得乾咳兩聲。

  楚嵐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懶洋洋開口:「小海啊,不是姐姐不給你面子。」

  她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裙擺下邊,半截小腿白得晃眼,張海眼神飄了一下,趕緊挪開。

  「黑龍會的生意,牽扯太大。」楚嵐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懂。」

  又豎一根。

  「第二,你老丈人不夠格。」

  張海嘴角一抽。

  楚嵐忽然湊近,聲音壓低,眼底噙著點壞。

  「第三……」

  她頓住,伸手拍了拍張海的臉,動作跟哄小孩一樣。

  「就算你把天王老子抬來……姐姐也不答應。」

  張海的臉當場垮了。

  「堂主……」

  「叫楚校尉。」

  楚嵐手收回去,重新端茶。

  張海嘴張著,愣是沒蹦出第二個字,最後擠出個苦笑。

  得,職務都讓叫上了。

  白跑一趟。

  但就這麼走?他不甘心。

  「嵐姐,我老丈人好歹是天宇派長老……」

  「野雞長老。」

  楚嵐嘴上一點也不給面子。

  她背後站的是誰?

  聖上那個層面先不提。

  單說周楓。

  那可是天宇派第一大長老。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不打半點折扣。

  張海那老丈人算哪根蔥?熬年頭熬上去的邊角料長老,連周楓的腳後跟都摸不著。

  這話楚嵐沒法跟張海挑明。

  讓這小子知道太多,等於給自己找不痛快。

  「行了,小海。」

  楚嵐擱下茶盞,笑意裡頭裹著送客的意思。

  「今兒就到這兒。」

  張海嘴張了張,到底沒再說啥。

  嘆口氣,拱拱手,轉身走了。

  門帶上。

  楚嵐嗤地一聲笑出來。


  「就一個野雞長老,也敢伸筷子?想得倒挺美。」

  她懶洋洋抻了個腰,素白衣裙勾勒出窈窕曲線。

  ……

  一晃眼,黑龍會第二趟走商,悄沒聲地跑完了。

  白花花的銀子進來,會裡上下嘴都笑歪了,楚嵐翻著帳本,嘴角那點弧度就沒掉下來過。

  富得流油。

  這四個字擱黑龍會身上,一點不摻水。

  可油多了,味兒就藏不住。

  總有人鼻子靈。

  天宇派,明川分部。

  周翎端著茶盞,眼珠子往對面一落。

  張海坐那兒,屁股底下跟長了刺般,局促不安。

  「張海。」

  「弟……弟子在。」

  周翎什麼人?那可是周楓的堂叔,一張瘦臉,鷹鉤鼻,眼窩摳進去老深。

  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還瘮人。

  「你在黑龍會,混過飯?」

  張海冷汗刷地就下來了:「回長老,弟子進天宇派之前,確實在那兒待過幾年。」

  「好得很。」

  周翎擱下茶盞,袖子裡摸出個玉盒,往張海跟前一推。

  「替我把一件事摸清楚,黑龍會往蠻國那邊,到底倒騰的什麼玩意兒,最好能抓到實際證據。」

  張海瞳孔猛地一縮。

  周翎不緊不慢往下說:「這事辦妥了,親傳弟子的名額,我給你,拜到我名下。」

  他頓了頓,手指在玉盒上輕輕一敲。

  「你家裡那個土肥原家的千金肥婆,你往後也不用再忍了,我給你介紹個漂亮師姐。」

  張海喉結滾了一下。

  「另外,」周翎掀開玉盒,「再加一枚上品中等靈丹。」

  盒蓋一開,瑩瑩的光映在張海臉上。

  內門親傳。

  上品靈丹。

  漂亮師姐。

  三樣東西,三隻鉤子,把張海的魂兒都給勾了出來。

  他臉上閃過掙扎。

  這輩子,大概就這麼一回機會了。

  「周長老。」

  張海深吸一口氣,咧嘴笑出來。

  「這事,弟子指定給您辦妥。」

  「好。」

  周翎笑得如沐春風,目送張海出門。

  房門合上。

  那一瞬間。

  周翎臉上那點笑,一寸一寸涼透。

  他侄子周驍,被天宇派執法堂捅死了。

  雖不是楚嵐親手殺的。

  可追到根上,要不是這女人橫插一槓,周驍會死?

  周家在天宇派,臉都丟盡了。

  二爺周洱那邊催了好幾回。

  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還是個娘們兒,憑什麼這麼橫?

  周翎眼裡的寒光閃了又閃。

  但他這人講究,自恃身份,親自下場殺人?傳出去不好聽。

  天宇派長老,親手弄死個女流之輩?

  丟不起那人。

  可黑龍會突然富成這樣,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有問題。

  只要張海摸清楚,黑龍會往蠻國倒騰的是兵器,且有實際證據。

  那就能用官府的規矩,名正言順弄死她楚嵐,誰讓她現在是黑龍會大當家呢。

  私販軍械,通敵叛國。

  大大滴死罪。

  「那就去死。」

  周翎說得很輕。

  一個螻蟻一樣的女人,也配碰周家的事?

  該死。

  ……

  傍晚。

  明川東城,一處空宅。

  楚嵐站在庭院裡。


  夕陽潑下來,素白衣衫上泛一層暖黃,那張臉本就傾城,叫這暖色調一襯,更不像凡間人物。

  「師父,周大人。」

  謝長昭從暗處走出來,躬身行禮。

  「都辦妥了。」

  楚嵐點點頭,擺擺手。

  謝長昭沒聲沒息地退入暗處。

  楚嵐攏了攏披風,偏頭看向身旁的周楓。

  「周叔,貨走漕運,用不了幾天就到京城。」

  語氣隨意得很,像聊家常。

  周楓點頭,臉上浮出點笑:「上回走商兩成利,全送進京了,陛下那邊,誇你幹得漂亮。」

  楚嵐笑笑,沒接茬。

  能讓那位金口開這麼一句,確實不容易。

  「繼續努力。」

  周楓撂下四個字,身形一晃,人沒了。

  楚嵐獨自站了片刻,忽然開口:「出來吧。」

  謝長昭和李涯從兩個方向冒出來。

  這處宅院就是黑龍會純放靈藥和靈礦的倉庫,派一個副會長親自來守,可見其重視程度。

  「沒事了。」楚嵐攏了攏披風,把那張招搖的臉遮嚴實,「我回家,你倆也早點下班,別擱這兒卷了。」

  裹緊披風往家溜達。

  夕陽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長。

  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

  楚宅門口,兩盞燈籠以及亮起。

  現如今宅子裡又回到三口人。

  鐵錘成天跟豐燃泡在打鐵鋪子,謝長昭住黑龍會那邊。

  就剩老蕭頭和宗梁。

  老蕭頭靠門框上打盹,聽見腳步聲響,噌地彈起來。

  那利索勁,哪像個半百老頭。

  「小姐回來了!」他殷勤湊上去,雙手接過披風。

  楚嵐:「今晚吃什麼?」

  「雞湯,煲著呢。」

  楚嵐眼睛亮了:「放枸杞沒?」

  「放了。」

  「老參呢?」

  「……也放了。」

  楚嵐攏一把鬢邊青絲,抬腳就往裡走:「餓死了,開飯開飯。」

  晚飯簡單,三菜一湯。

  楚嵐吃飯不講究,筷子使得飛快,腮幫子鼓鼓的。

  老蕭頭和宗梁早習慣了,各吃各的,誰也不說誰。

  吃完楚嵐往院裡一溜達,消食。

  月光兜頭澆下來,把那道纖細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青石板上。

  宅院靜靜的。

  蟲鳴有一搭沒一搭。

  楚嵐抻了個懶腰。

  月光底下,胸前那弧度,明擺著老天爺賞飯,不講道理的那種。

  「睡覺。」

  她嘀咕一句,轉身進屋。

  門扉吱呀一聲合上。

  月光還是月光,照舊鋪在院子裡,誰也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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