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鐵錘妹妹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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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推門,晨光劈面。

  外院一道身影正練得烈。

  鐵錘雙拳掄開,拳風砸碎晨霧,發出陣陣悶響。

  姑娘練得忘形,廊下那道目光落了她半晌,她才收勢回身。

  「師父!」

  她抹了把汗,咧開嘴:「弟子昨夜又破一境,眼下站穩一重中期。」

  楚嵐眉峰微微一跳。

  一重中期?

  楚嵐收鐵錘為徒才多久?

  滿打滿算,從入門到站穩中期,饒是她自認見慣了風浪,此刻也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結論很簡單。

  往後帶這徒弟出去炫耀,旁人看她的眼神得變味。

  但她轉念,自己這身修為也來的飛快,教出個怪物徒弟,反倒對仗。

  「不錯。」她點頭,聲線平直,不帶起伏。

  鐵錘得了這話,笑得更實在,轉頭又掄起拳頭。

  這姑娘心眼直,師父說不錯,那就是不錯,裡頭沒藏別的意思。

  楚嵐確實沒藏話。

  這徒弟收得值,就這一個念頭。

  一刻鐘。

  庭院裡人聲漸起。

  謝長昭打哈欠從廂房晃出來,衣裳皺巴巴,後腦勺還翹著一撮頭髮,顯然剛醒。

  宗梁倒利索,已蹲井邊潑水洗臉。

  老蕭頭端著茶壺蹲廊下,一口一口咂,那架勢像退休老頭守傳達室。

  仨人幾乎同時把目光釘在鐵錘身上。

  謝長昭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宗梁毛巾貼臉上,不動了。

  老蕭頭嘴巴湊著茶壺嘴,也定住了。

  「一重中期?!」

  謝長昭眼珠子快瞪出來,嗓子直接破音,「你媽,這他媽怎麼練的?」

  他躥過去,圍著鐵錘轉了兩圈,那眼神跟瞅見外星人般。

  鐵錘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拿手背蹭了蹭腦門:「師兄,你瞅啥?」

  謝長昭嗓子都變調了,帶著股要哭不哭的勁,「你這才進門多久?就一重中期了?老子當年從入門到一重後期,滿打滿算,足足折騰了兩年零三個月!」

  宗梁在旁邊接茬,「哎,師兄,還得給您提個醒,照小師妹這躥勁兒,個把月工夫,怕不是要跟您肩並肩了。」

  謝長昭那張臉,紅一道白一道,好傢夥,跟開了染坊般。

  「宗梁!你給老子站住!」

  謝長昭抄起牆根那把禿了毛的掃帚,掄圓了追出去。

  宗梁早防著他這一手,身形一晃,人已掠出三丈開外。

  兩人繞著院中那棵老樹兜起了圈子,驚得檐下麻雀撲稜稜飛起,帶落幾片枯葉。

  老蕭頭不慌不忙,端茶啜了一口,任那滾燙的茶湯在舌尖滾過一遭,方才慢悠悠開了腔:

  「長昭啊,老頭子多句嘴,鐵錘那丫頭,每日寅時,天還墨黑墨黑的時候就爬起來練功,風雨無阻,一日不曾斷過。」

  「你呢?近來可沒少往城裡茶樓跑吧?聽說那新來的說書先生,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那《江湖俠女傳》講得是盪氣迴腸,連你這練功的魂兒都給勾了去?」

  謝長昭手裡掃帚不停,腳底下追著宗梁滿院跑,嘴上還不忘爭辯:

  「我那叫勞逸結合!練武這事兒,一味死磕能磕出什麼名堂?得講究法門,講究張弛有度……」

  「逸比勞長。」宗梁頭不回,撂一句。

  「你給老子把嘴閉上!」

  鐵錘杵那兒看倆師兄滿院子攆,手足無措,老老實實開口:「師兄,我、我真就天天練,沒整別的。」

  這話一出,謝長昭崩了。

  他剎住腳,轉臉看鐵錘,「鐵錘,你這號天才裝苦逼,對我們普通人有啥殺傷力你知道不?這叫往心窩子戳,懂?」

  鐵錘眨眨眼,一臉茫然:「可我真覺得,就跟平常一樣練的啊……」

  謝長昭抬手,「打住,你再往下說,我心口疼。」


  楚嵐站廊下,嘴角掛著淺淡弧度,看院子裡這一出鬧劇。

  她今日一身素白長裙,腰間一條銀絲軟帶,隨意束著,沒刻意勒緊,反倒勾出腰身一段纖細流暢的弧度。

  晨風從院牆那邊翻過來,裙擺往她腳踝邊拂了拂,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膚,細瘦,線條乾淨。

  她抱臂,這個動作讓鎖骨往下的線條收緊,撐起的一片柔緩起伏。

  她此時注意力全在鐵錘身上,這姑娘的突破速度,細想並不算離奇。

  鐵錘生來蠻力體質,和她自己當年一個路數。

  旁人出拳要靠真氣推,鐵錘那一拳掄出去,單憑肉身力道就能砸穿尋常練家子半年的底子。

  再加上那門《造化神功》日夜不停轉,靈力在她經脈里一遍一遍碾過去。

  兩個條件疊在一處,進度想不快都難。

  此時她手下四頭牛馬,體內真氣再度升級,楚嵐給他們全數替換為了靈力。

  當然,她自己也沒虧。

  《造化神功》自帶雙向反哺,弟子每修出一分靈力,師父帳上自動到帳一筆分成。

  鐵錘妹妹越勤快,她到手的回饋就越厚。

  擱前世,這叫躺賺。

  徒弟捲起來,師父才能躺得穩。

  收鐵錘這筆買賣,血賺。

  靈石礦脈、千年靈藥,全擱一塊兒都比不上這丫頭能產出的回報。

  楚嵐正美,餘光掃見鐵錘杵在那兒,雙手擰成麻花,嘴唇翕動,話含嘴裡來回滾,就是吐不出。

  這姑娘向來心裡不裝事,臉上寫滿字。

  「鐵錘啊,有啥心事?不妨直說。」

  鐵錘抬臉,目光與楚嵐一碰就彈開,牙一咬,像要往斷頭台上走。

  鐵錘咚地一聲杵地上,膝蓋磕青磚。

  「師父,弟子犯了大錯,您罰我吧。」

  庭院空氣一凝。

  謝長昭剎車,宗梁急停,老蕭頭茶壺舉到一半又放回去。

  三雙眼睛齊刷刷落鐵錘身上,再平移至廊下楚嵐臉上。

  「多大的事?」楚嵐聲調都沒變。

  鐵錘一閉眼,豁出去全倒了:「弟子……偷學了別人的功夫,欺師滅祖,師父怎麼罰都行,弟子認。」

  欺師滅祖。

  四個字砸地上,院子裡如同按了暫停鍵。

  謝長昭嘴張開又合上。

  宗梁眉頭擰成死疙瘩,眼珠子在鐵錘和楚嵐之間來回倒。

  老蕭頭把手裡的茶壺蓋掀開又蓋上,掀開又蓋上,琢磨著這話里摻了多少水。

  楚嵐差點沒繃住。

  欺師滅祖?

  她這當師父的活蹦亂跳,滅的哪門子祖。

  「起來說。」

  鐵錘跪得釘在地上,嘴一張全倒了。

  她昨兒出門買燒餅,在城內轉迷糊了,七拐八繞鑽進條生巷。

  巷底有家新開的鐵匠鋪,爐火旺得冒尖,幌子粗布一掛,招牌味兒挺沖。

  打鐵出身的鐵錘見著鐵匠鋪便走不動道,她湊上去圍觀。

  鐵匠鋪老師傅掄錘行雲流水。

  看了一眼鐵錘,臉色一變,扔了傢伙就上手捏她胳膊,兩眼放光。

  「那老頭說我骨骼清奇,非要塞我一門秘法。」

  鐵錘一臉老實,「我說有師父了,不能學別人東西,他不聽,跟耳朵塞了棉花一樣,自顧自的說話說秘法內容,說完才撒手,我轉頭就跑。」

  「然後?」

  「跑回來了,晚上一閉眼,那老頭的聲音在我腦子裡炸開了。」

  鐵錘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他逼我學,我躲不開,夢裡跟著比劃了兩下……今早醒過來,就突破了。」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學了別家的東西,就是欺師滅祖……師父,您罰我吧。」

  楚嵐沒接話。

  兩息。

  院子裡只有風掃落葉的響動。


  然後她樂了。

  「起來,誰欺師滅祖了?滅誰了?」

  鐵錘抬頭,眼圈還紅著:「江湖上不是說,偷學別家武功是大忌……」

  楚嵐擺手。

  「那是人家有招牌有門臉的有頭有臉的才叫大忌,咱家有啥?門口掛牌了嗎?去官府備案了嗎?交稅了嗎?」

  鐵錘被這一梭子問得嘴都合不上。

  楚嵐手一攤,「既然都沒有,所以哪來的欺師滅祖?學,大膽學,今天去,明天還去,老頭教什麼你吞什麼,學完回來給咱們開個分享會。」

  鐵錘眼珠子快瞪掉:「可那是別人家的……」

  楚嵐拍拍她肩膀,語重心長,「別人硬塞你嘴裡,你吐了就是浪費糧食,咱這門的規矩就一條,有便宜不占,純屬腦子有坑。」

  鐵錘愣了半天,嘴角一咧,眼淚還沒幹就笑了。

  「所以師父……不清理門戶?」

  「清理什麼門戶。」

  楚嵐攏了攏耳邊碎發,「殺了你誰給我當牛……誰給我長臉。」

  鐵錘從地上一彈而起,眉眼全開了。

  謝長昭在旁邊嘴張成個洞,半天憋出一句:「師妹……你出門買個燒餅,就撿了套功法回來?」

  「走岔路了。」鐵錘撓後腦勺。

  「走岔路撞見高人傳功?」謝長昭臉上寫著憑什麼三個大字。

  楚嵐看著天,慢悠悠吐了口氣。

  「現實不講理,愛笑的姑娘運氣不會差,你沒聽過?」

  謝長昭盯著鐵錘那張憨臉,又低頭看看自己,不說話了。

  楚嵐懶得管這位受創青年,讓鐵錘把老頭的事從頭捋了一遍。

  城南、鐵匠鋪、錘法如神、一把捏出鐵錘根骨……幾塊拼圖一攤,楚嵐心裡有了數。

  那老師傅,至少五重境。

  搞不好還往上。

  而鐵錘多半是因為體內修煉靈力的緣故,才會被人誤認為是骨骼清奇。

  不過人家要是存心使壞,用不著裝聾作啞塞功法,當時直接綁人,鐵錘也跑不掉。

  既然偷偷摸摸地給,那就不帶惡意。

  純粹手癢,見著好苗子挪不動道。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楚嵐轉頭去了都司府,準備去問問那老頭的底細。

  周楓正埋首卷宗堆里,見楚嵐過來就擱了筆:「喲,小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楚嵐不繞彎,把鐵錘那檔子事倒了個乾淨。

  周楓聽完,手指頭在案上敲了兩下,慢慢浮出一句,「原來是他。」

  「你那徒弟碰上的,八成是鑄劍山莊的豐燃前輩,這人一輩子就跟鐵疙瘩較勁,鑄劍手藝在莊裡稱頭把交椅,輕易不出門,這回跑明川來,多半是衝著什麼稀罕料子來的。」

  「人怎麼樣?」

  「純粹的鍛造痴。」

  周楓手一攤,「眼裡除了鐵水和爐火,裝不下旁的,你讓他使壞,他都嫌費時辰。」

  楚嵐肩膀松下來。

  鑄劍山莊,百年的老招牌。

  豐燃這種人,一輩子跟錘子砧板過日子,心思比劍刃還直。

  鐵錘撞上他,是運氣砸腦門上。

  她這當師父的向來沒個正形,可徒弟多條路走,她心裡也敞亮。

  況且……

  鐵錘就算轉投別家,體內流的還是楚嵐的靈力。

  只要靈力不散,《造化神功》的抽成就不可能斷。

  徒弟改換門庭,師父照拿分紅。

  這買賣穩如老狗。

  「對了。」周楓從案頭抽出一本薄冊子甩過來,「這是來明川八大宗門的常駐高手名單,拿著,以後惹事也好挑著惹。」

  楚嵐接過來一翻,姓名、境界、來歷、脾氣秉性,條條列得像菜譜。

  「謝了,周叔。」

  周楓頭也不抬地擺擺手。

  楚嵐把名冊往懷裡一塞,出了都司府。

  日頭掛得正高,衛所院裡人影來來回回。

  她眯眼望了望天,腦子裡冒出鐵錘這會兒八成又在院裡練得滿身汗。

  徒弟這麼賣力,她這個當師父的……

  今天又能多進幾厘。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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