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靈丹?買不起,但可以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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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霞堂這門臉,修得跟暴發戶家的祠堂一個德行,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門口兩尊石獅子嘴裡各叼一顆夜明珠,是真的夜明珠,不是市面上兩錢一個的螢光疙瘩。

  楚嵐在門口站了三秒,心裡便踏實了:這地方,不是給她這種窮人進的。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抬腳跨進去。

  堂內熱鬧得如同早市。

  十幾個櫃檯前人頭攢動,有穿錦袍的弟子,有渾身江湖氣的散修,個個挑挑揀揀,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這瓶養血丹又漲了?上月還八十兩!」

  「那你上個月咋不買?現在靈草減產,愛買不買。」

  楚嵐腳步沒停,眼睛掃了一圈。

  然後她在一個空著的櫃檯前站住了。

  幾乎同一瞬間,一道熱乎乎的目光就糊到她臉上來了。

  櫃檯後面站著個丹霞堂的弟子,尖嘴猴腮,二十出頭,下巴能當開瓶器使。

  此刻這貨張著嘴,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嘴角還掛著點不太體面的亮光,瞧著就埋汰。

  他看的是臉。

  楚嵐心裡嘆了口氣。

  自己這張臉有多美,她自己清楚,底子就不賴,加上這段時間修煉洗脈,皮膚越來越細,五官越來越勾人,走在路上回頭率基本滿格。

  可她沒想到,丹霞堂這種「高端場所」,員工素質也這麼不靠譜。

  她不動聲色側了側身,讓腰間那塊「辛卯」執事腰牌正對那弟子的視線。

  效果立竿見影。

  那雙眼瞬間從不健康的痴迷狀態切回職業化警覺,緊接著瞳孔猛一縮。

  他看清了腰牌上的字。

  「辛卯。」黑龍會,執事級別。

  這位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整張臉從「痴迷」迅速過渡至「諂媚」,那速度之快,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受過變臉方面的專門訓練。

  「這位貴客!」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腰彎得比櫃檯還低,「您請進,請進,裡邊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看您需要些什麼?咱們丹霞堂貨品齊全,您儘管吩咐便是。」

  楚嵐淡淡道:「看看丹藥。」

  四個字,語氣淡得沒邊兒,可配上她那副清冷如仙的面孔,愣是叫那弟子又矮了三分。

  「是是是,您這邊請!」

  弟子殷勤在前引路,嘴也不閒著:「咱們丹霞堂的丹藥分兩個檔次,凡丹與靈丹。

  凡丹用普通藥材煉的,俗話叫『大路貨』,便宜管飽。

  靈丹就不一樣了,得拿靈草煉製,靈草又得靠靈壤種出來,功效翻倍,價格嘛……」

  他頓一嘴,小心覷著楚嵐的臉色:「價格也翻得有點多。」

  楚嵐點頭:「繼續說。」

  「最便宜的一品靈丹,五百兩起步。往上走,八百兩、上千兩,不等。」

  弟子賠著笑臉,「當然,您這樣的貴客登門,咱們肯定有優惠……」

  五百兩,起步。

  楚嵐心裡「咯噔」一聲。

  她全副身家,滿打滿算,四百兩齣頭。

  連最次的靈丹,都夠不著門檻。

  但她臉上,連眉毛都沒挑一下,只是微微點頭。

  這本事,是前世當臥底練出來的,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黃河決於後,眼不眨一下。

  她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已經轉開了。

  靈丹得用靈草煉,靈草得靠靈壤種。

  靈壤這東西,各大勢力肯定搶得頭破血流,誰捏著靈壤,誰就掐住了丹藥的脖子。

  黑龍會一個幫會,手裡有沒有自己的靈田?她不知道,這問題得往深里挖,但不是她現在該想的。

  她隨口問了一句,「洗脈丹什麼品級?」

  弟子一愣。

  顯然沒想到,這位氣質高冷、長相跟仙女似的執事大人,會問這種不上不下的中等貨。

  但他還是老實答了:「九品凡丹,裡頭就摻了點靈藥碎屑,說白了,靈丹的下腳料煉的,打基礎用的。」


  下腳料。

  楚嵐心裡又「咯噔」一下。

  她當寶貝吃的那顆洗脈丹,在人嘴裡就是下腳料。

  窮文富武啊,窮三代,富一生。

  但面上依舊紋絲不動。

  目光掃過櫃檯,隨手一點:「固本丹,培元丹,各一枚。」

  弟子麻利取丹,錦盒裝好,恭恭敬敬遞來:「固本丹六十兩,培元丹七十兩,一共一百三十兩。」

  楚嵐掏銀票的動作優雅。

  但心在滴血。

  一百三十兩,三分之一的身家,就沒了。

  那弟子收了銀票,職業笑容里多了絲藏不住的失望。

  這位執事大人,就買兩枚凡丹?

  他原以為能賣出一枚靈丹,提成不少呢。

  可瞅瞅那塊腰牌,到嘴邊的「您不再看看靈丹」硬是給咽了回去。

  恭恭敬敬把楚嵐送到門口,彎腰九十度:「貴客慢走,下次再來!」

  楚嵐出了門,心裡已經把帳算得明明白白。

  固本丹加培元丹,配上藥浴,夠她頂三個月。

  三個月。

  她眼裡有光一閃而過,三個月後,她實力必然大漲,到那時候,賺錢的機會,多得是。

  腳步輕快,沿著街往靈微堂走。

  經過黑龍會駐地正門牌坊時,一陣厲聲呵斥讓她腳步一頓。

  「站住!什麼人?這裡是黑龍會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牌坊下,兩個守衛正攔著一老一少兩個人。

  老的五六十歲,佝僂著背,身上的衣裳舊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少的十六七歲,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倒是挺亮,此刻正怯生生躲在老人身後。

  兩人都是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平民百姓。

  楚嵐眯了眯眼。

  她認出了這倆人。

  宗梁,老蕭頭。

  八成是來找她的。

  她不動聲色走上前,語氣平淡:「這兩人是我的訪客。」

  說著,亮出腰間「辛卯」執事令牌。

  兩個守衛看著天姿國色卻一身黑色男裝的楚嵐,同時一愣,對視一眼,立刻賠笑:「原來是執事大人的客人,小的有眼無珠,您請,您請!」

  宗梁和老蕭頭同時瞪大眼。

  看看楚嵐,又看看那塊令牌,眼神里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湯府管家讓他們來黑龍會找楚嵐,兩人還半信半疑,他們先去楚嵐之前租的院子發現已經人去樓空,這才找來黑龍會。

  沒想到楚嵐真在黑龍會,還搖身一變,成了執事?

  但兩人畢竟是下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低頭跟在楚嵐身後,一路沉默著走進黑龍會駐地。

  楚嵐把他們帶回自己在靈微堂旁的大宅院。

  她讓兩人在正房坐了,自去廚房整治了幾個菜,炒雞蛋一盤,醃蘿蔔一碟,白菜豆腐湯一碗,外加饅頭三個。

  端上桌時,宗梁與老蕭頭俱是兩眼發直。

  非是菜餚精美,實乃一堂堂主,竟親自下廚為僕役造飯?

  此等奇事,聞所未聞。

  楚嵐先坐下,執箸夾了塊蘿蔔:「坐,食,莫要客氣,我這人,不講究那些虛排場。」

  宗梁和老蕭頭戰戰兢兢坐下,筷子都不敢伸。

  楚嵐自顧自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看著兩人,語氣隨意:「說吧,怎麼找來的?」

  宗梁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躲閃。

  老蕭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飄向窗外。

  楚嵐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湯家好歹是明川三大家之一。

  自己當上黑龍會堂主這事,瞞不住。

  她在湯家待了三年,對那位湯老爺湯德厚的性子摸得門清,老狐狸一隻,精明得很,做什麼都留後手。

  自己以前在湯府刷馬桶、劈柴、倒泔水,什麼髒活累活沒幹過?


  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黑龍會一堂之主,地位翻了不知多少跟頭。

  湯德厚能坐得住才怪。

  怕她翻舊帳。

  怕她報復。

  可讓他親自來?堂堂湯家老爺,給一個曾經的刷馬桶小廝賠不是?傳出去,臉上掛不住。

  所以派兩個熟人,先來探探風。

  合情合理。

  楚嵐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笑得更溫和了,給兩人各夾一筷子菜:「別緊張,我就是問問,你們能找到這兒來,也是辛苦了。」

  宗梁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楚……楚姐,您這……」

  「叫堂主。」楚嵐糾正,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

  宗梁一哆嗦。

  「堂主大人,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您,看看您過得好不好……」

  楚嵐點頭,懶得拆穿,放下筷子,雙手交疊,看定兩人。

  「我差不多知道你們的來意了。我有話直說……老蕭頭,煩你回去告訴湯老爺,就說我楚嵐承蒙他老人家『照顧』三年,如今身子骨虛得很,急需丹藥調理。」

  她笑了笑,很好看。

  宗梁和老蕭頭卻同時打了個寒顫。

  「最好是靈丹。」

  宗梁手裡的筷子,「啪嗒」落在地上。

  老蕭頭端茶杯的手也在抖,茶水灑了一桌。

  楚嵐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語氣輕快:「就這麼帶話吧,湯老爺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

  「對了,跟他說……我楚嵐這人,記恩也記仇,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仇也是。」

  話說得雲淡風輕。

  可宗梁和老蕭頭的臉色,白得如紙。

  兩人匆匆扒完飯,千恩萬謝,幾乎是逃出門去。

  楚嵐站在院門口,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半晌沒動。

  她這回「訛」湯家一枚靈丹,其實有三層意思。

  第一層,試誠意。湯德厚肯不肯割肉,割多少,直接決定她以後怎麼跟湯家打交道。

  第二層,消顧慮。她主動開口要東西,反倒讓湯德厚那老狐狸放心,肯要,就不是記仇。

  江湖上最怕什麼?不是有人恨你,是有人嘴上說「沒事」,半夜摸黑來砍你。

  第三層,也是最實在的,她確實需要靈丹。

  三層意思,一層比一層真。

  她轉身走進院子,順手帶上門。

  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似笑,非笑。

  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院裡的光線似乎暗了幾分。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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