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拳破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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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家大少爺湯衡帶了三個同門回府。

  兩天了,閒話不但沒散,反而越聊越起勁。

  「看見沒?大少爺那個師姐,劍穗都是金絲編的。」丫鬟蹲井邊洗菜,說得眉飛色舞。

  「金絲算什麼?」廚房大娘撇嘴,「聽他們說,下山住客棧,賞錢一甩就是五兩,五兩!夠我家頓頓吃肉吃半個月。」

  「得了吧,」家丁嗑著瓜子,「人家修煉的,在乎這個?天宇派泡個藥浴,一次都要幾十兩。」

  丫鬟吸氣:「幾十兩?泡啥呢?金湯銀水?」

  「你懂啥,」家丁一臉過來人樣,「那是靈藥。泡完了,嘿!腿不酸了,腰不軟了,上房揭瓦都不帶喘的。」

  明川的冬夜冷得不像話。

  演武場邊燃著火堆,護院們圍了一圈,對丫鬟家丁那點熱鬧嗤之以鼻。

  護院頭領趙虎往火里丟了根柴,嘆出口氣都帶白霧:「說那些虛的沒用,我就想知道,衡少爺這回回來,到底什麼境界了?」

  老蕭頭搓了搓手:「走的時候剛摸到一重境的門檻,天宇派待了三年……怎麼也該二重了吧?唉,我這輩子,連那二重門檻在哪都沒摸清。」

  「蕭老頭,你還想二重境?」

  一叫顧長生的胖護院哼了一聲,圓臉上寫滿不屑,「你以為那是街上買白菜?煉武講究根骨,咱湯家上下幾十號護院,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不入門武者,一重境的門檻長什麼樣,誰見過?」

  趙虎悶聲說:「別提二重境。一重境最低標準就是體內有內力,氣力大漲,你們誰能把那個石鎖舉過頭頂撐三十息?」

  他沖演武場角落抬了抬下巴。

  四百公斤的石鎖蹲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老蕭頭縮脖子:「那玩意兒半噸吧?我上次推了一把,紋絲不動,腰差點廢了。」

  「所以啊……」

  趙虎搓搓手,「咱們這種普通人,吃飽就得了,武道那玩意兒,是有靈根的人的事,還得家裡有錢、能頓頓吃肉補充身體消耗那種,衡少爺那樣的,天生就是人上人。」

  眾人點頭,滿臉認命。

  楚嵐提著打更梆子晃過演武場。

  護院那幫人嘰嘰歪歪一句沒漏全聽了,臉上卻沒啥表情。

  打更這破路她走得熟門熟路。

  可今晚上,她腦子裡想的壓根不是打更。

  武道九重。

  她心裡默念。

  一重煉體,內力初生,力氣翻倍。

  二重通脈,經脈打通,內力在體內跑成周天。

  三重凝氣,內力變真氣,能打出去傷人了。

  四重化罡,真氣化罡氣裹住全身,刀槍不入。

  五重以上……

  五重以上她不知道,那些護院沒有說。

  不過路得一步一步走。

  楚嵐握了握拳。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個沉睡的東西……戰骨。

  它如同一塊燒紅的炭,埋在身體最深處,安安靜靜地燙著。

  這個月,她每晚練拳,一遍又一遍。

  農夫三拳。

  招式不花哨,只有最質樸的力量傳導。

  而她體內那戰骨,無時無刻不在幫她。

  戰鬥本能一步到位,功法練起來跟坐了火箭般,越打越瘋,越戰越狠,這是戰骨塞進她骨頭縫裡的本事。

  她只需要干一件事:干就完了,別停。

  楚嵐抬頭看了眼天。

  下雪了。

  入夜。

  湯府上下,基本熄燈。

  只有主院那邊亮著燈,湯衡跟三個同門在花廳賞雪喝茶,絲竹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飄著。

  偏院這邊黑得跟屁眼般,連狗都懶得叫喚。

  楚嵐打完更,拐進柴房後頭那塊空地。

  這是她每天偷摸練功的地。

  三面圍牆,一面是柴房後壁,頭頂就剩個天。


  地上鋪著碎石和爛草,牆角碼著劈好的柴火。

  雪已經積了半尺厚。

  楚嵐把那件破得掉渣的臭棉襖一脫,裡頭就一身短褐,裹著那曼妙的上身曲線。

  寒氣跟針扎般往皮上戳,她連哆嗦都不帶打一個。

  活動活動手腕子,壓壓腿,擺開架勢。

  呼!

  一拳遞出。

  拳風捲起漫天碎雪,炸開一團白霧。

  第二拳緊隨而至。

  轉身,出拳,收拳。

  重心從後腳壓到前腳,腰胯一擰,力從地起,貫入拳鋒。

  農夫三拳的套路,如今像是長在她骨子裡的東西。

  第三拳。

  一遍。兩遍。三遍。

  雪花落上肩頭、發頂,還沒站穩就被體溫燙化了,洇成一片片濕痕。

  呼吸開始發沉,白氣從口鼻里往外冒。

  她沒停。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肌肉開始發酸發脹,關節咯吱作響。

  她能感覺到戰骨在發燙,那點熱度從小腹一路燒到四肢,像有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她的手,拽著她的拳。

  第三十五遍。

  一拳出去的剎那,她忽然頓了一下。

  臍下三寸,丹田的位置。

  有一股暖流。

  不是錯覺。

  那股暖流一開始若有若無。

  她屏住氣,拳頭停在半空中,全神貫注地感受。

  然後它來了。

  轟。

  像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炸開了。

  一股熱流從丹田衝出來,沿著腰腹湧向四肢。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翻騰。

  骨頭噼里啪啦地響,從脊椎一路炸到手指尖。

  楚嵐整個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身體在變。

  肌肉纖維細細密密地撕裂,又細細密密地長回去。

  力量一點一點往上漲。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身體裡憑空多出了一口井,井底有水,慢慢往外滲。

  內力。

  薄薄一層,若有若無地在經脈里遊走,但的的確確是內力。

  武道一重境。

  她達到了。

  楚嵐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

  十指修長,骨節帶勁,沾著雪和泥。

  攥拳,鬆開。

  掌心一團熱氣在轉。

  她抬頭看向三丈外那棵老槐樹。

  樹幹上壓著厚雪,枝都快趴地了。

  深吸一口氣,隨手一拳。

  呼!

  拳風帶著那點剛冒頭的內力衝出去,捲起地上的雪,成了一道看得見的氣流。

  雪花被掀飛,旋轉著撞上老槐樹。

  砰。

  樹幹一震,雪簌簌往下掉。

  樹枝猛晃,幾隻烏鴉炸毛飛走,嘎嘎聲怒罵夜空。

  楚嵐收拳,靜靜看著。

  罡風,或者說,內力外放的雛形。

  一重境本不該有這動靜。

  但戰骨把這內力壓得更實,也更凶。

  她放下手,彎腰撿起那件破棉襖,抖了抖雪,慢慢套上。

  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狂喜,不激動。

  就是平靜。

  「萬里長征第一步。」她嘀咕了一句,聲音被風雪吞了大半,「路還長。」

  一重境算什麼?

  在這世道,一重境撐死了算剛學會站。

  真正站在武道頂上的那些宗師,五重往上,翻手是雲,覆手是雨,根本不是一個玩法。

  道阻且長。

  走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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