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真正的天才，那就是能夠收穫綠燈噠！
事實上，在放映廳內的燈光暗下之後，唐歡便悄悄地關注起了咪咪教授。
因為《Saw 0.5》她已經看了很多回嘛，這部短片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了，並且，當她想要順利地從南加大畢業時，教授的態度，才是最為重要的東西。
所以，窺視教授的狀態，看看對方是否喜歡自己的作品，便是必然。
隨著唐歡的注視，她發現，咪咪教授的觀影狀態有著一個曲線波動。
最開始，咪咪教授的身上是存有疑惑的，似乎是搞不清楚唐歡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當下，咪咪教授的身上則充滿著震驚，仿佛被銀幕上的故事給征服了。
而這種變化嘛……
唐歡很喜歡，很開心。
但同時，唐歡也覺得很正常。
是的！
咪咪教授當下的觀影狀態啊，那全都在唐歡的預料之中！
至於緣由？
很簡單。
那就是因為《Saw 0.5》這部短片裡其實是有著《Saw 1》里最亮眼的設計的。
只要是看過《電鋸驚魂》的都知道，這部電影的最大亮點，那便是豎鋸在最後一刻站了起來，如果沒有豎鋸這一站，你甚至都能說這部電影有些無聊，因為《電鋸驚魂》總體的敘事結構非常普通嘛，那就是最傳統的鎖鏈式結構，這玩意在電影業里其實已經被玩爛了。
正是因為《電鋸驚魂》最優秀的設計就是打破了傳統恐怖片裡反派必死的敘事套路，且反派好似上帝，以假死的方式在『兇案』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場恐怖遊戲，給觀眾帶去了一種神臨的感覺，這部電影才會被大部分喜歡看恐怖片的人奉為經典。
然後——
雖然豎鋸的站，在《Saw 0.5》里並沒有，豎鋸這個Boss根本就沒有在《Saw 0.5》里現身嘛，但當溫子仁能夠寫出終極反轉時，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作品的最大賣點在哪嗎？而當他十分清楚自己作品的優點是啥時，他拍《Saw 0.5》是想拉投資？
那他又怎麼可能會不向資方展現自己在『反轉』上的想法呢？
對吧？
所以，《Saw 0.5》這部短片上的亮點啊，其實有兩個！
第一個，那是展現創作者在恐怖這條道路上擁有足夠才華的道具設計。
比利木偶和顎骨撕裂器嘛。
第二個，那則是展現創作者導演技法的瘋狂反轉。
《Saw 0.5》的前半部分，那是按照犯罪片的經典敘事結構走的。
當不了解故事的人發現，審訊台上的物證里只有針筒、手術刀、禁錮椅後，他們便會本能的以為，《Saw 0.5》講的，是一個和兇殺案有關的故事。
但等這些人瞧見，被綁票的大衛竟然被兇手剝奪了所有的自由，兇手竟然在他的頭上裝了一個死亡玩具後，他們便會瞬間驚覺——
我操！
老子他媽的被騙了！
這他媽的是個驚悚片！
還是那句話啊，當溫子仁能用一部短片就收穫百萬投資且能順利地當上導演時，真正逆天的，不只是他的創意，還有他的技法。
只要唐歡照著拍，她就不可能收穫失敗。
而事實嘛……
隨著咪咪教授的探身，《Saw 0.5》的故事也走上了正軌。
被豎鋸禁錮在鐵質座椅上的大衛想要脫身，但找不到頭緒。
與此同時，擺放在旁的電視機卻忽地亮了起來。
戴著禮帽的比利從容現身，向大衛展示了顎骨撕裂器的威力，並告訴了他逃生的方法。
「如果你想活命，你就得剖開旁邊男孩的肚子。」
「因為打開你頭上裝置的鑰匙，就在那男孩的胃裡。」
「是死是活，你自己選擇。」
比利的出現，讓身子前傾的咪咪教授不住點頭。
就算唐歡沒有一直關注她，此刻，唐歡都能夠感受到她的滿意。
因為——
「這是誰設計的？」
當銀幕上的畫面再次被雪花占滿，鏡頭回到審訊室後，對審訊不感興趣，同時也知道這裡沒有有用信息的咪咪教授直接就開口發問了！
超強的求知慾讓唐歡和索菲亞笑了起來。
沒辦法。
誰讓她們十分清楚，《Saw 0.5》大概率已經在咪咪教授這兒過關了呢？
當然，開心歸開心，回答歸回答啊。
面對咪咪教授的詢問，索菲亞果斷解惑，「Happy做的。」
「噢！Happy，木偶和顎骨撕裂器都是你做的？」
咪咪教授的眼睛沒有離開銀幕，但意識卻已經將唐歡包裹了。
「是。」唐歡點頭。
「Okay！非常棒！很有感覺！」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誇獎發自內心？
稱讚的同時，咪咪教授還抬起右手，向唐歡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這一行為讓唐歡笑眯了眼，禮貌道謝。
雖然咪咪教授很喜歡她們的設計、她們的作品，但此刻畢竟是正經的閱片環節，所以，大家的交流十分地短促，小聊兩句後，咪咪教授又認真地看起了短片。
然後，由於咪咪教授在電影行業里的經驗十分地豐富。
所以，當她瞧見，被大衛揭開衣物的男孩身上竟然白白淨淨（這裡的男孩就是比利口中腹部存有大衛逃生鑰匙的那個男孩），已經進入狀態的咪咪教授立刻就道：「活的。」
在她做出判斷的瞬間，拿起手術刀的大衛也發現，身前的男孩，有著意識。
這讓想要揮刀剖腹、擁抱生機的大衛面露驚訝！
他驚慌的與男孩對視！
眸子裡充斥著不可思議！
而男孩的眼裡……
則充滿了恐懼。
他顯然與大衛一樣，也知道自己此刻已經站上了命運的岔路口！
往左生！
往右死！
且，甭管是向左還是向右，那都由不得他來決定！
正因如此，他只能向擁有決定權的大衛投去哀求！
他希望大衛能登上天堂，成為天使！
而不是墜入地獄，化為惡魔！
可大衛……
誰又不想活著呢？
於是乎，在經過一陣天人交戰後，大衛做出了無法用黑白評判的灰色選擇！
只見他舉起手術刀，用力地刺下！
銀幕上，在一道噗呲聲響中，鏡頭閃切，大衛重新回到了審訊室！
銀幕外，在一陣啪啪啪的聲響中，咪咪教授大笑點頭，鼓起了掌！
九分多鐘的短片一晃而過。
由於唐歡做的是學生作品嘛，不是公映電影。
所以，短片的最後，名稱和演職員表出現的那是相當的毛躁。
直接就是黑底白字，率先冒出的是短片的片名『SAW 0.5』。
跟著出現的分別是——
製片：Sophia Austen、Happy Tang
導演：Happy Tang
編劇：Happy Tang
主演：Carlos Crawford、Vance Gordon、Harvey Richie、Sophia Austen
攝影：Happy Tang
道具：Happy Tang
……
五毛錢的字幕看起來有些簡陋，但咪咪教授並不在意。
一邊示意助理開燈。
一邊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子，望向了身旁的兩名女孩。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蘋果肌高高聳起，鮮艷紅唇瞬間張開，兩隻胳膊憑空揮舞——
「噢~~~孩子們~~~你們做出了一部非常優秀的作品！如果讓我給出一個具體的評價，那我想說，這應該是我當老師以來見過的最好的學生短片，沒有之一！」
「我覺得你們作品非常好的第一點，是因為你們把我給騙了！」
「我最開始以為你們拍的是一部犯罪片，但沒想到是一部驚悚片？」
「Wow~這種反轉我很喜歡！」
「雖然在做這段反轉時，你們用的技法不怎麼高明。」
「你們的反轉是通過隱匿信息的方式呈現的嘛。」
「如果你們在短片開頭，也就是展現物證的鏡頭裡，向觀眾展示顎骨撕裂器，那觀眾是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你們拍的不是犯罪片的。」
「因為犯罪片裡是不會有這種奇怪的道具的。」
「但——」
「這些都不重要不是嗎？」
「藝術創作里的套路就那麼多，沒有人能不停地開發新套路，所以，只要能把一個成熟的套路使用好，玩出一定的新意，那就是巨大的成功。」
「這一點你們做得真的很棒！」
「然後，我覺得你們作品非常好的第二點，則是你們的道具非常酷！」
「顎骨撕裂器和木偶的出現讓我眼前一亮！」
「因為我就是做這些東西出身的嘛，所以……」
言語至此，咪咪教授忽地一頓。
看似是失言，實則是盯視。
她將目光挪到了唐歡的身上，與之對視後，她又繼續道——
「Happy，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和Jackie Chan（成龍）一樣，來自香江？」
「Yeah。」指名道姓的詢問讓唐歡點起了頭。
「Okay！你們香江的電影行業我也有了解，在Bruce Lee（李小龍）和Jackie Chan火起來後，我也研究了不少香港電影，你們的功夫片和恐怖片都非常的有特色。」
咪咪教授道：「這使得我在看到介紹死亡遊戲的木偶時就有一種感覺，我感覺這個木偶做的很有東方味道，有點像Bruce Lee的一個朋友，叫……叫……叫什麼來著？」
「就是那個專門拍你們東方民俗靈異片的導演和演員……」
「Ching-Ying Lam（林正英）？」唐歡試探地回。
「Yeah~Yeah~Yeah~你做的這個木偶，和他設計的一些鬼怪形象有點像，很厲害！」
咪咪教授打起了響指。
直白的稱讚讓唐歡喜笑顏開。
與此同時，咪咪教授又道：「最後，除了反轉和道具外，我個人覺得，你們這個作品還有一個優點，那便是有深度！不膚淺！」
「雖然你們拍的是驚悚片，但——」
「我個人覺得你們探討了人性。」
「當大衛拿起手術刀，為了求生，捅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後……」
「Wow~」
「你們在這兒探討的不是人性中的善惡，而是真實！」
「我不知道你們在構思這一段劇情時是怎麼想的，但這段劇情給我的感覺，那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人性這個東西是經不起考驗的！」
「當一個人的生命遭受了威脅時，他是有很大的概率做出超越倫理道德的事情的！」
「而這種探討……」
「我覺得這才是整部短片裡最恐怖的部分。」
當咪咪教授兩眼放光地望著二人——
語速飛快、好似瀑布傾瀉一般宣洩著心中的情緒——
講述起自己對《Saw 0.5》的欣賞後——
唐歡和索菲亞那真的是笑得合不攏嘴了啊！
不僅如此，索菲亞甚至還激動地朝著唐歡舉起了右手！
「Happy？」
「嗯？噢——」
明白她意思的唐歡沒有猶豫，用力地和她擊了一掌！
誒！
誰讓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王總好》呢？
當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面子而活時，別人極盡溢美的在誇你？
Wow~
這誰不開心啊？
更別說，咪咪教授的誇獎還有理有據！
就拿道具設計這方面來說好了。
唐歡清楚記得，上一世，溫子仁在大陸跑《海王》宣傳時就聊過東方文化對他的影響。
溫子仁說，雖然他是澳洲人，但他們家是在他上小學後才移的民，在此之前，身為華裔的他一直都是在馬來西亞的華人聚集區生活的。
而八十年代的馬來西亞，文娛市場正好被香港統治呢。
這使得他的童年被一堆中國故事所包裹。
有《西遊記》，有成龍、洪金寶、林正英的電影。
正是因為他從小接觸的就不是歐美血漿片，所以，在做恐怖片時，他便會自然而然地寫出一點帶意識流的，符合東方審美的中式架構。
當溫子仁這個正主都說過，他平日裡的創作的確受到了東方文化的影響時……
咪咪教授僅看了一遍《Saw 0.5》，便發現了裡面的彩蛋？
Oh~
Oh~~
Oh~~~
雖然《Saw 0.5》是唐歡抄的！
但此刻，她依舊收穫了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這是真話啊！
「咪咪教授——謝謝你的誇獎——」
「不！孩子們，我覺得你們可能弄錯了。我這不是誇獎，我這只是實話實說！」
「咪咪教授~如果您非要這麼說~那我們只能說能被您喜歡是我們的榮幸~」
「是嗎？那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如此優秀的短片也是我的榮幸。哦對了，我應該是第一個看到短片的人吧？學校里的其他老師應該沒有我先吧？」
「當然！咪咪教授！您是我們的指導老師啊！您肯定是第一個看到成片的人！」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在瞧見美這件事情上落後了，那我會很傷心的。」
「哈哈哈哈~」
既然咪咪教授對唐歡她們的作業進行了盛讚。
那唐歡她們便不再拘束，直接就和咪咪教授客套了起來。
跟著，三言兩語間，偌大的放映廳頓時就變成了一個充斥著誇誇的交際場。
嗯。
雖然在未來，很多人都覺得，北美是野蠻人的聚集地，但禮儀這個東西……
北美其實也是有的啊。
若你覺得人家沒有，那只可能是人家打心底里的看不起你。
不信？
平日裡滴酒不沾的大金毛在特定場合都敬酒呢！
平日裡隨處亂拉手風琴的大金毛在特定場合都會說長難句呢！
既然全球公認的、最不守成的瘋王都懂禮儀……
對吧？
然而，就在三人笑著交流時，咪咪教授的助理，忽地來到了她們的身旁。
起初，三人以為，她是來歸還膠片的。
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畢業作品都是由學生自己保管的啊。
因為短片也是有版權的，而這個版權是歸學生自己的。
哪怕作品很優秀，學校想留檔，那也是先和學生談妥了，才能弄備份。
若是非要形容，整個過程其實和商業里的買授權是沒啥區別的。
不過，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不談錢的。
但當三人發現，突然出現的助理竟是兩手空空，且在和三人對視之後，她還目光游離地在索菲亞和唐歡的身上轉了一圈，三人頓時就嗅到了異常。
唐歡更是機敏地道：「是有事嗎？需要迴避？我們可以去外面等。」
話音未落，唐歡就想起身，拉著索菲亞一起出門。
可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呢，咪咪教授便按住了她的手，「你們先等一下。」
跟著，她望著助理道：「有什麼事你可以直說。」
「Happy和索菲亞剛剛的短片你也看到了，很棒。」
「當她們肯定能進好萊塢時，哪怕是商業上的問題，你也可以直接講。」
此話一出，唐歡和索菲亞頓時就對視了一眼。
接著，兩人都瞧見了對方眼中的開心。
是噠~
咪咪教授這種不遮掩的分享態度比方才的誇讚更讓她們高興啊~
因為這意味著，咪咪教授是真心的認可她們的作品，欣賞她們的才華嘛~
老闆都這麼說了，那助理便不再猶豫，「教授，我剛剛接到了華納那邊打來的電話，他們說中午的午餐會取消了，因為他們確定，哪怕有午餐會，他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和哥倫比亞達成共識，所以和頂峰娛樂的交易可能……會後延。」
陡然而來的消息讓咪咪教授挑起了眉。
跟著，臉上湧起了一抹煩躁，兩抹無奈，三抹沒招……
「這群傢伙永遠都是這樣！」
「自私自利！」
「他們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嗎？」
「我今天沒有出發，可以改行程，可如果我現在已經在去伯班克的路上了呢？」
「然後又回頭？」
「Dxxn！這不是耍人嗎？」
不忿擺手。
示意助理一邊去忙。
嘆息轉身。
她發現，唐歡和索菲亞的身上，存有尷尬。
沒錯。
唐歡和索菲亞當下有些不適啊！
因為她們聽到的不是什麼好事嘛！
不過，咪咪教授倒是沒太在意這些小事情。
一邊搖頭，大大方方的吐槽合作夥伴的不靠譜——
「Happy，索菲亞，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看待好萊塢的？」
「但我想說，好萊塢不是一個聖地。」
「雖然這邊產出了不少優秀的藝術作品，但所有人都是因利而聚的。」
「所以，每天都會有吵鬧。」
「就比如說今天，頂峰娛樂想要找我們買項目，它的報價我能接受，華納也能接受，但哥倫比亞覺得便宜了，因此紛爭就開始了，這真的是……」
「讓人頭疼！」
一邊重揚笑容，繼續著未完的話題——
「Okay，既然我中午不用去伯班克了，那我就能為你們補上欠了的時間了。」
「雖然我覺得你們的短片很棒，不需要任何修改，但我對你們的創意很好奇，所以，接下來我們聊一聊，你們是如何想到這個故事的？」
「然後，Happy，你能給我介紹一下木偶和顎骨撕裂器是怎麼製作的嗎？」
「你的手藝讓我很是意外。」
唐歡當然能為咪咪教授講述一切！
這不僅是因為咪咪教授的態度非常好，與這種人溝通其實是很舒服的。
更是因為當一個人能從專業的角度誇你時，與這種人溝通能收穫直擊靈魂的痛快。
不過，沒等唐歡開口答應呢。
咪咪教授又忽地一拍雙手，推翻了所有的想法。
「不對！」
「既然我今天有時間，你們的片子也不用修改，那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把考核做掉呢？」
「我直接喊其他教授來給你們做考核，以你們這個短片的水平，今天就能拿到畢業許可了，跟著，我會把你們的短片報展映，就算出意外，那也能排上。」
「我說的！」
「然後，把這一切做完後，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你們就會有著一個超長的假期？」
「因為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是不可能提前的。」
「今年的展映會在五月十日？畢業典禮定在了十六號？」
「今天一過，你們就能玩上……一個半月了？」
陡然出現的提議，讓唐歡和索菲亞面露驚喜！
呃……
這不是說一個多月的假期讓人興奮啊。
當然，放假這種事……
誰又會拒絕呢？
而是她們弄《Saw 0.5》的初心就是想順利畢業，並成功地登上展映會，從而對準傑克·安德森的屁股，狠狠的來上一腳嘛！
所以——
「Oh~咪咪教授~你說的這些真的可以嗎？」
眼瞅著最快今天就能拿到南加大的通關證明，索菲亞的情緒頓時就激動了起來。
「當然可以！」
咪咪教授認真點頭。
「可……教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所有要進行畢業考核的短片不都是要先到教務處那兒進行確認的嗎？」索菲亞還是有些不放心。
「噢——親愛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咪咪教授笑著擺手。
「雖然我們電影學院畢業手冊里的考核規則有著密密麻麻的幾十條，但我們真正遵守的規則就一條，那便是為真正的天才，開綠燈。」
「還有，我很忙，當一件事情能一次性做好時，分段處理對我來說就是噩夢。」
嗯。
南加大電影學院在畢業這件事情上的考核其實是非常隨性的啊。
當你遞交的畢業作品乃是個人短片時，只要你的指導教授覺得你的作品無需修改，你就可以直接參加畢業考核了，然後，哪怕你的指導教授覺得你的作品需要修改，只要你自己不想改，你也可以越過指導教授，申請參加畢業考核。
別問這個流程為什麼這麼的抽象。
問，那就是你的前輩強無敵。
喬治·盧卡斯都已經把那些喜歡指手畫腳的老古董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啦！
既然他的成就就是電影學院的新歷史，那學院又怎麼可能再干那些扼殺夢想的事情呢？
誠然，喬治·盧卡斯這種天才百年難遇。
但南加大既然培養出了一個，那就想要培養出第二個。
眼瞅著兩人對立刻考核這種事情沒有異議，咪咪教授便開始搖人了。
雖然她是臨時起意，但當學校內，擁有打分權限的教授非常多時，咪咪教授掛斷最後一個電話還沒十分鐘，才剛和唐歡聊完了比利與顎骨撕裂器的製作思路，得知整個短片的製作經費也就兩萬刀時，第一位前來看片的考官就已經到了。
那是電影學院的實踐課教授，大衛·巴爾幹。
這一位在好萊塢里的身份乃是製片人。
當下熱播的美劇《哨兵》，那就是他做的。
緊隨其後出現的，是電影電視製作課程的教授，羅伯特·布朗。
他在好萊塢里也有身份，那是專職製片經理。
《藍調兄弟》《怪形》，這些項目都是他管的。
第三位抵達看片室的，也是電影電視製作課程的教授，名叫傑里米·卡根。
他在好萊塢里的身份是導演。
代表作是94年播出的，和《急症室的故事》打擂的醫療美劇，《杏林先鋒》。
咪咪教授邀請來的第四位考官則是哈羅德·阿普特。
他是一位職業編劇。
代表作是《德州巡警》。
嗯，未來，21年，CW製作的那個《德州巡警》就是對著他的原作翻拍的。
雖然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畢業考核隨時都能開始，但此刻畢竟是三月，所以，當不少學生還扛著攝影機在那兒苦哈哈地拍片時，咪咪教授帶的學生竟然已經能夠參加考核了？
這讓到來的大夥都很意外。
哈羅德·阿普特教授在進屋時更是驚詫高呼——
「Oh~Mimi~你的學生怎麼這麼快就把作業給做完了？」
「你該不會是偷偷幫忙了吧？」
「哦我的上帝啊！哈羅德你在說什麼鬼話呢？我從來都不會幹那種作弊的事情啊！」
咪咪教授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我也是在一個小時前才看完Happy、索菲亞的畢業作品，然後發現她們的短片已經達到了考核標準的。」
「是嗎？她們的作品無需修改？」阿普特教授有些驚訝。
「當然！」
咪咪教授自然地攤手，「你可以有質疑，但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在看完片子後，你便會收回所有的疑惑，然後像我一樣，覺得她們可以直接畢業了。」
「Okay，那就趕快播放吧，我倒要看看她們究竟拍了什麼。」
阿普特教授一邊笑著回應，一邊和先來一步的同事們打起了招呼。
坐下之前，他還衝著唐歡和索菲亞點了下頭。
嗯。
大家都認識啊。
又或者說，南加大電影學院每年招收的學生很少的，以至於學校里的教授比學生還多。
因為電影這個東西啊，學起來是有門檻的，尤其是膠片時代里的電影。
沒錢沒天賦是學不了的。
後者的意思很簡單，沒有天賦的人那是拍不好東西的。
前者的意思更簡單，當你買不起攝影機買不起膠片時……
上帝來了也沒法證明你有天賦啊！
呃，這裡不要提賣血玩攝影的老謀子啊。
老謀子能進北電讀攝影，那是因為他家有人。
我國書籍裝幀設計史上重要的、代表性的藝術家秦龍，學生時代就參與設計國慶紀念郵票的北電教授倪震，我國著名山水畫家白雪石，都是老謀子進入北電時的擔保人。
老謀子上頭也有人噠！
一窮二白的還想搞藝術？
做夢呢！
隨著考官的到齊，放映廳內的燈光也再次暗滅，《Saw 0.5》的二次播放正式開始。
這一次，放映廳內的反應和第一次相比……
好吧，其實是差不多的啊。
因為考官們在電影圈裡有著實績嘛。
當資歷最淺的教授都做過十幾二十個好萊塢的項目時，甭管銀幕上出現何種畫面，他們都能安靜地接受。當然，改變世界的作品除外啊，例如《阿凡達》。
但——
安靜，不代表平靜。
犯罪片到驚悚片的反轉一出現，初看《Saw 0.5》的四人便全都被『驚』到了！
顎骨撕裂器和比利的陸續現身則讓四名擁有打分權的教授深感『意外』！
對人性的赤裸考驗令四名考官相繼『靠』上了椅背！
再等放映廳內的燈光重新亮起……
四名教授幾乎在同一時間環顧四周！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喜和開心！
停頓幾秒後，所有人又默契地同時望向了唐歡和索菲亞——
大衛·巴爾幹教授迫不及待地開口，「第一個問題，能告訴我，你們在這個短片上花了多少錢嗎？雖然場景很簡單，但道具很優秀，所以，道具是定製的還是你們自己做的？」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呢，傑里米·卡根教授便緊隨其後地發問了，「我想知道，短片裡的強反轉你們是怎麼構思的？你們為什麼會在短片的類型上做反轉？」
眼瞅著大家都不按規則提問了，哈羅德·阿普特教授便也直接道：「我想和你們聊一下死亡遊戲的設計，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是如何想到這個故事的？你們又為什麼想要把逃出生天的機會放在一個活人的肚子裡？你們想用這個短片向外界傳達什麼含義？」
與專注製作、專注道具、專注故事的三人不同，羅伯特·布朗教授的問題則和短片的名稱有關，「孩子們，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手上現在是不是有一個長篇故事？」
「因為我發現了你們這個短片名叫《Saw 0.5》。」
「也就是說，它是《Saw 1》的先導片，對嗎？」
鋪天蓋地的詢問讓唐歡和索菲亞對視了一眼。
熱切的追索讓她們明白，只要回答完教授的問題，畢業證書也就到手了。
由於這件事情對她們來說真的很簡單，所以……
「你先上？」唐歡笑著提議。
「你先作答吧，這是你的創意。」索菲亞搖起了頭。
不僅如此，她的右手還直接握拳，給唐歡打起了氣兒，「加油！」
「Okay，那我就先和教授聊創意。」
唐歡也不推辭，主動地站起身，走上了發言台。
雖然咪咪教授個人擁有的放映廳並不大，前來看她答辯的人也不多，但——
可能是因為所來的教授都有身份？
他們已經在唐歡嚮往的好萊塢里取得了一點成績？
但也有可能是他們的眼裡都存有極強的求知慾？
被人關注的感覺超級地棒？
總之，當站上發言台的唐歡發現，自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後……
她的心裡，頓時就升騰起了一種莫名的痛快。
有一種炎炎夏日裡狂吃一口刨冰的舒爽。
『哎呀呀——我真牛——』
『嘿嘿~』
因為《Saw 0.5》她已經看了很多回嘛，這部短片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了，並且，當她想要順利地從南加大畢業時，教授的態度，才是最為重要的東西。
所以，窺視教授的狀態，看看對方是否喜歡自己的作品，便是必然。
隨著唐歡的注視，她發現，咪咪教授的觀影狀態有著一個曲線波動。
最開始，咪咪教授的身上是存有疑惑的，似乎是搞不清楚唐歡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當下，咪咪教授的身上則充滿著震驚，仿佛被銀幕上的故事給征服了。
而這種變化嘛……
唐歡很喜歡，很開心。
但同時，唐歡也覺得很正常。
是的！
咪咪教授當下的觀影狀態啊，那全都在唐歡的預料之中！
至於緣由？
很簡單。
那就是因為《Saw 0.5》這部短片裡其實是有著《Saw 1》里最亮眼的設計的。
只要是看過《電鋸驚魂》的都知道，這部電影的最大亮點，那便是豎鋸在最後一刻站了起來，如果沒有豎鋸這一站，你甚至都能說這部電影有些無聊，因為《電鋸驚魂》總體的敘事結構非常普通嘛，那就是最傳統的鎖鏈式結構，這玩意在電影業里其實已經被玩爛了。
正是因為《電鋸驚魂》最優秀的設計就是打破了傳統恐怖片裡反派必死的敘事套路，且反派好似上帝，以假死的方式在『兇案』現場親眼目睹了一場恐怖遊戲，給觀眾帶去了一種神臨的感覺，這部電影才會被大部分喜歡看恐怖片的人奉為經典。
然後——
雖然豎鋸的站，在《Saw 0.5》里並沒有，豎鋸這個Boss根本就沒有在《Saw 0.5》里現身嘛，但當溫子仁能夠寫出終極反轉時，他難道不知道自己作品的最大賣點在哪嗎？而當他十分清楚自己作品的優點是啥時，他拍《Saw 0.5》是想拉投資？
那他又怎麼可能會不向資方展現自己在『反轉』上的想法呢？
對吧？
所以，《Saw 0.5》這部短片上的亮點啊，其實有兩個！
第一個，那是展現創作者在恐怖這條道路上擁有足夠才華的道具設計。
比利木偶和顎骨撕裂器嘛。
第二個，那則是展現創作者導演技法的瘋狂反轉。
《Saw 0.5》的前半部分，那是按照犯罪片的經典敘事結構走的。
當不了解故事的人發現，審訊台上的物證里只有針筒、手術刀、禁錮椅後，他們便會本能的以為，《Saw 0.5》講的，是一個和兇殺案有關的故事。
但等這些人瞧見，被綁票的大衛竟然被兇手剝奪了所有的自由，兇手竟然在他的頭上裝了一個死亡玩具後，他們便會瞬間驚覺——
我操！
老子他媽的被騙了！
這他媽的是個驚悚片！
還是那句話啊，當溫子仁能用一部短片就收穫百萬投資且能順利地當上導演時，真正逆天的，不只是他的創意，還有他的技法。
只要唐歡照著拍，她就不可能收穫失敗。
而事實嘛……
隨著咪咪教授的探身，《Saw 0.5》的故事也走上了正軌。
被豎鋸禁錮在鐵質座椅上的大衛想要脫身，但找不到頭緒。
與此同時，擺放在旁的電視機卻忽地亮了起來。
戴著禮帽的比利從容現身，向大衛展示了顎骨撕裂器的威力，並告訴了他逃生的方法。
「如果你想活命，你就得剖開旁邊男孩的肚子。」
「因為打開你頭上裝置的鑰匙，就在那男孩的胃裡。」
「是死是活，你自己選擇。」
比利的出現，讓身子前傾的咪咪教授不住點頭。
就算唐歡沒有一直關注她，此刻，唐歡都能夠感受到她的滿意。
因為——
「這是誰設計的？」
當銀幕上的畫面再次被雪花占滿，鏡頭回到審訊室後，對審訊不感興趣，同時也知道這裡沒有有用信息的咪咪教授直接就開口發問了！
超強的求知慾讓唐歡和索菲亞笑了起來。
沒辦法。
誰讓她們十分清楚，《Saw 0.5》大概率已經在咪咪教授這兒過關了呢？
當然，開心歸開心，回答歸回答啊。
面對咪咪教授的詢問，索菲亞果斷解惑，「Happy做的。」
「噢！Happy，木偶和顎骨撕裂器都是你做的？」
咪咪教授的眼睛沒有離開銀幕，但意識卻已經將唐歡包裹了。
「是。」唐歡點頭。
「Okay！非常棒！很有感覺！」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誇獎發自內心？
稱讚的同時，咪咪教授還抬起右手，向唐歡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這一行為讓唐歡笑眯了眼，禮貌道謝。
雖然咪咪教授很喜歡她們的設計、她們的作品，但此刻畢竟是正經的閱片環節，所以，大家的交流十分地短促，小聊兩句後，咪咪教授又認真地看起了短片。
然後，由於咪咪教授在電影行業里的經驗十分地豐富。
所以，當她瞧見，被大衛揭開衣物的男孩身上竟然白白淨淨（這裡的男孩就是比利口中腹部存有大衛逃生鑰匙的那個男孩），已經進入狀態的咪咪教授立刻就道：「活的。」
在她做出判斷的瞬間，拿起手術刀的大衛也發現，身前的男孩，有著意識。
這讓想要揮刀剖腹、擁抱生機的大衛面露驚訝！
他驚慌的與男孩對視！
眸子裡充斥著不可思議！
而男孩的眼裡……
則充滿了恐懼。
他顯然與大衛一樣，也知道自己此刻已經站上了命運的岔路口！
往左生！
往右死！
且，甭管是向左還是向右，那都由不得他來決定！
正因如此，他只能向擁有決定權的大衛投去哀求！
他希望大衛能登上天堂，成為天使！
而不是墜入地獄，化為惡魔！
可大衛……
誰又不想活著呢？
於是乎，在經過一陣天人交戰後，大衛做出了無法用黑白評判的灰色選擇！
只見他舉起手術刀，用力地刺下！
銀幕上，在一道噗呲聲響中，鏡頭閃切，大衛重新回到了審訊室！
銀幕外，在一陣啪啪啪的聲響中，咪咪教授大笑點頭，鼓起了掌！
九分多鐘的短片一晃而過。
由於唐歡做的是學生作品嘛，不是公映電影。
所以，短片的最後，名稱和演職員表出現的那是相當的毛躁。
直接就是黑底白字，率先冒出的是短片的片名『SAW 0.5』。
跟著出現的分別是——
製片：Sophia Austen、Happy Tang
導演：Happy Tang
編劇：Happy Tang
主演：Carlos Crawford、Vance Gordon、Harvey Richie、Sophia Austen
攝影：Happy Tang
道具：Happy Tang
……
五毛錢的字幕看起來有些簡陋，但咪咪教授並不在意。
一邊示意助理開燈。
一邊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子，望向了身旁的兩名女孩。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蘋果肌高高聳起，鮮艷紅唇瞬間張開，兩隻胳膊憑空揮舞——
「噢~~~孩子們~~~你們做出了一部非常優秀的作品！如果讓我給出一個具體的評價，那我想說，這應該是我當老師以來見過的最好的學生短片，沒有之一！」
「我覺得你們作品非常好的第一點，是因為你們把我給騙了！」
「我最開始以為你們拍的是一部犯罪片，但沒想到是一部驚悚片？」
「Wow~這種反轉我很喜歡！」
「雖然在做這段反轉時，你們用的技法不怎麼高明。」
「你們的反轉是通過隱匿信息的方式呈現的嘛。」
「如果你們在短片開頭，也就是展現物證的鏡頭裡，向觀眾展示顎骨撕裂器，那觀眾是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你們拍的不是犯罪片的。」
「因為犯罪片裡是不會有這種奇怪的道具的。」
「但——」
「這些都不重要不是嗎？」
「藝術創作里的套路就那麼多，沒有人能不停地開發新套路，所以，只要能把一個成熟的套路使用好，玩出一定的新意，那就是巨大的成功。」
「這一點你們做得真的很棒！」
「然後，我覺得你們作品非常好的第二點，則是你們的道具非常酷！」
「顎骨撕裂器和木偶的出現讓我眼前一亮！」
「因為我就是做這些東西出身的嘛，所以……」
言語至此，咪咪教授忽地一頓。
看似是失言，實則是盯視。
她將目光挪到了唐歡的身上，與之對視後，她又繼續道——
「Happy，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和Jackie Chan（成龍）一樣，來自香江？」
「Yeah。」指名道姓的詢問讓唐歡點起了頭。
「Okay！你們香江的電影行業我也有了解，在Bruce Lee（李小龍）和Jackie Chan火起來後，我也研究了不少香港電影，你們的功夫片和恐怖片都非常的有特色。」
咪咪教授道：「這使得我在看到介紹死亡遊戲的木偶時就有一種感覺，我感覺這個木偶做的很有東方味道，有點像Bruce Lee的一個朋友，叫……叫……叫什麼來著？」
「就是那個專門拍你們東方民俗靈異片的導演和演員……」
「Ching-Ying Lam（林正英）？」唐歡試探地回。
「Yeah~Yeah~Yeah~你做的這個木偶，和他設計的一些鬼怪形象有點像，很厲害！」
咪咪教授打起了響指。
直白的稱讚讓唐歡喜笑顏開。
與此同時，咪咪教授又道：「最後，除了反轉和道具外，我個人覺得，你們這個作品還有一個優點，那便是有深度！不膚淺！」
「雖然你們拍的是驚悚片，但——」
「我個人覺得你們探討了人性。」
「當大衛拿起手術刀，為了求生，捅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後……」
「Wow~」
「你們在這兒探討的不是人性中的善惡，而是真實！」
「我不知道你們在構思這一段劇情時是怎麼想的，但這段劇情給我的感覺，那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人性這個東西是經不起考驗的！」
「當一個人的生命遭受了威脅時，他是有很大的概率做出超越倫理道德的事情的！」
「而這種探討……」
「我覺得這才是整部短片裡最恐怖的部分。」
當咪咪教授兩眼放光地望著二人——
語速飛快、好似瀑布傾瀉一般宣洩著心中的情緒——
講述起自己對《Saw 0.5》的欣賞後——
唐歡和索菲亞那真的是笑得合不攏嘴了啊！
不僅如此，索菲亞甚至還激動地朝著唐歡舉起了右手！
「Happy？」
「嗯？噢——」
明白她意思的唐歡沒有猶豫，用力地和她擊了一掌！
誒！
誰讓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王總好》呢？
當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面子而活時，別人極盡溢美的在誇你？
Wow~
這誰不開心啊？
更別說，咪咪教授的誇獎還有理有據！
就拿道具設計這方面來說好了。
唐歡清楚記得，上一世，溫子仁在大陸跑《海王》宣傳時就聊過東方文化對他的影響。
溫子仁說，雖然他是澳洲人，但他們家是在他上小學後才移的民，在此之前，身為華裔的他一直都是在馬來西亞的華人聚集區生活的。
而八十年代的馬來西亞，文娛市場正好被香港統治呢。
這使得他的童年被一堆中國故事所包裹。
有《西遊記》，有成龍、洪金寶、林正英的電影。
正是因為他從小接觸的就不是歐美血漿片，所以，在做恐怖片時，他便會自然而然地寫出一點帶意識流的，符合東方審美的中式架構。
當溫子仁這個正主都說過，他平日裡的創作的確受到了東方文化的影響時……
咪咪教授僅看了一遍《Saw 0.5》，便發現了裡面的彩蛋？
Oh~
Oh~~
Oh~~~
雖然《Saw 0.5》是唐歡抄的！
但此刻，她依舊收穫了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這是真話啊！
「咪咪教授——謝謝你的誇獎——」
「不！孩子們，我覺得你們可能弄錯了。我這不是誇獎，我這只是實話實說！」
「咪咪教授~如果您非要這麼說~那我們只能說能被您喜歡是我們的榮幸~」
「是嗎？那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如此優秀的短片也是我的榮幸。哦對了，我應該是第一個看到短片的人吧？學校里的其他老師應該沒有我先吧？」
「當然！咪咪教授！您是我們的指導老師啊！您肯定是第一個看到成片的人！」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在瞧見美這件事情上落後了，那我會很傷心的。」
「哈哈哈哈~」
既然咪咪教授對唐歡她們的作業進行了盛讚。
那唐歡她們便不再拘束，直接就和咪咪教授客套了起來。
跟著，三言兩語間，偌大的放映廳頓時就變成了一個充斥著誇誇的交際場。
嗯。
雖然在未來，很多人都覺得，北美是野蠻人的聚集地，但禮儀這個東西……
北美其實也是有的啊。
若你覺得人家沒有，那只可能是人家打心底里的看不起你。
不信？
平日裡滴酒不沾的大金毛在特定場合都敬酒呢！
平日裡隨處亂拉手風琴的大金毛在特定場合都會說長難句呢！
既然全球公認的、最不守成的瘋王都懂禮儀……
對吧？
然而，就在三人笑著交流時，咪咪教授的助理，忽地來到了她們的身旁。
起初，三人以為，她是來歸還膠片的。
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畢業作品都是由學生自己保管的啊。
因為短片也是有版權的，而這個版權是歸學生自己的。
哪怕作品很優秀，學校想留檔，那也是先和學生談妥了，才能弄備份。
若是非要形容，整個過程其實和商業里的買授權是沒啥區別的。
不過，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不談錢的。
但當三人發現，突然出現的助理竟是兩手空空，且在和三人對視之後，她還目光游離地在索菲亞和唐歡的身上轉了一圈，三人頓時就嗅到了異常。
唐歡更是機敏地道：「是有事嗎？需要迴避？我們可以去外面等。」
話音未落，唐歡就想起身，拉著索菲亞一起出門。
可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呢，咪咪教授便按住了她的手，「你們先等一下。」
跟著，她望著助理道：「有什麼事你可以直說。」
「Happy和索菲亞剛剛的短片你也看到了，很棒。」
「當她們肯定能進好萊塢時，哪怕是商業上的問題，你也可以直接講。」
此話一出，唐歡和索菲亞頓時就對視了一眼。
接著，兩人都瞧見了對方眼中的開心。
是噠~
咪咪教授這種不遮掩的分享態度比方才的誇讚更讓她們高興啊~
因為這意味著，咪咪教授是真心的認可她們的作品，欣賞她們的才華嘛~
老闆都這麼說了，那助理便不再猶豫，「教授，我剛剛接到了華納那邊打來的電話，他們說中午的午餐會取消了，因為他們確定，哪怕有午餐會，他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和哥倫比亞達成共識，所以和頂峰娛樂的交易可能……會後延。」
陡然而來的消息讓咪咪教授挑起了眉。
跟著，臉上湧起了一抹煩躁，兩抹無奈，三抹沒招……
「這群傢伙永遠都是這樣！」
「自私自利！」
「他們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嗎？」
「我今天沒有出發，可以改行程，可如果我現在已經在去伯班克的路上了呢？」
「然後又回頭？」
「Dxxn！這不是耍人嗎？」
不忿擺手。
示意助理一邊去忙。
嘆息轉身。
她發現，唐歡和索菲亞的身上，存有尷尬。
沒錯。
唐歡和索菲亞當下有些不適啊！
因為她們聽到的不是什麼好事嘛！
不過，咪咪教授倒是沒太在意這些小事情。
一邊搖頭，大大方方的吐槽合作夥伴的不靠譜——
「Happy，索菲亞，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看待好萊塢的？」
「但我想說，好萊塢不是一個聖地。」
「雖然這邊產出了不少優秀的藝術作品，但所有人都是因利而聚的。」
「所以，每天都會有吵鬧。」
「就比如說今天，頂峰娛樂想要找我們買項目，它的報價我能接受，華納也能接受，但哥倫比亞覺得便宜了，因此紛爭就開始了，這真的是……」
「讓人頭疼！」
一邊重揚笑容，繼續著未完的話題——
「Okay，既然我中午不用去伯班克了，那我就能為你們補上欠了的時間了。」
「雖然我覺得你們的短片很棒，不需要任何修改，但我對你們的創意很好奇，所以，接下來我們聊一聊，你們是如何想到這個故事的？」
「然後，Happy，你能給我介紹一下木偶和顎骨撕裂器是怎麼製作的嗎？」
「你的手藝讓我很是意外。」
唐歡當然能為咪咪教授講述一切！
這不僅是因為咪咪教授的態度非常好，與這種人溝通其實是很舒服的。
更是因為當一個人能從專業的角度誇你時，與這種人溝通能收穫直擊靈魂的痛快。
不過，沒等唐歡開口答應呢。
咪咪教授又忽地一拍雙手，推翻了所有的想法。
「不對！」
「既然我今天有時間，你們的片子也不用修改，那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把考核做掉呢？」
「我直接喊其他教授來給你們做考核，以你們這個短片的水平，今天就能拿到畢業許可了，跟著，我會把你們的短片報展映，就算出意外，那也能排上。」
「我說的！」
「然後，把這一切做完後，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你們就會有著一個超長的假期？」
「因為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是不可能提前的。」
「今年的展映會在五月十日？畢業典禮定在了十六號？」
「今天一過，你們就能玩上……一個半月了？」
陡然出現的提議，讓唐歡和索菲亞面露驚喜！
呃……
這不是說一個多月的假期讓人興奮啊。
當然，放假這種事……
誰又會拒絕呢？
而是她們弄《Saw 0.5》的初心就是想順利畢業，並成功地登上展映會，從而對準傑克·安德森的屁股，狠狠的來上一腳嘛！
所以——
「Oh~咪咪教授~你說的這些真的可以嗎？」
眼瞅著最快今天就能拿到南加大的通關證明，索菲亞的情緒頓時就激動了起來。
「當然可以！」
咪咪教授認真點頭。
「可……教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所有要進行畢業考核的短片不都是要先到教務處那兒進行確認的嗎？」索菲亞還是有些不放心。
「噢——親愛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咪咪教授笑著擺手。
「雖然我們電影學院畢業手冊里的考核規則有著密密麻麻的幾十條，但我們真正遵守的規則就一條，那便是為真正的天才，開綠燈。」
「還有，我很忙，當一件事情能一次性做好時，分段處理對我來說就是噩夢。」
嗯。
南加大電影學院在畢業這件事情上的考核其實是非常隨性的啊。
當你遞交的畢業作品乃是個人短片時，只要你的指導教授覺得你的作品無需修改，你就可以直接參加畢業考核了，然後，哪怕你的指導教授覺得你的作品需要修改，只要你自己不想改，你也可以越過指導教授，申請參加畢業考核。
別問這個流程為什麼這麼的抽象。
問，那就是你的前輩強無敵。
喬治·盧卡斯都已經把那些喜歡指手畫腳的老古董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啦！
既然他的成就就是電影學院的新歷史，那學院又怎麼可能再干那些扼殺夢想的事情呢？
誠然，喬治·盧卡斯這種天才百年難遇。
但南加大既然培養出了一個，那就想要培養出第二個。
眼瞅著兩人對立刻考核這種事情沒有異議，咪咪教授便開始搖人了。
雖然她是臨時起意，但當學校內，擁有打分權限的教授非常多時，咪咪教授掛斷最後一個電話還沒十分鐘，才剛和唐歡聊完了比利與顎骨撕裂器的製作思路，得知整個短片的製作經費也就兩萬刀時，第一位前來看片的考官就已經到了。
那是電影學院的實踐課教授，大衛·巴爾幹。
這一位在好萊塢里的身份乃是製片人。
當下熱播的美劇《哨兵》，那就是他做的。
緊隨其後出現的，是電影電視製作課程的教授，羅伯特·布朗。
他在好萊塢里也有身份，那是專職製片經理。
《藍調兄弟》《怪形》，這些項目都是他管的。
第三位抵達看片室的，也是電影電視製作課程的教授，名叫傑里米·卡根。
他在好萊塢里的身份是導演。
代表作是94年播出的，和《急症室的故事》打擂的醫療美劇，《杏林先鋒》。
咪咪教授邀請來的第四位考官則是哈羅德·阿普特。
他是一位職業編劇。
代表作是《德州巡警》。
嗯，未來，21年，CW製作的那個《德州巡警》就是對著他的原作翻拍的。
雖然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畢業考核隨時都能開始，但此刻畢竟是三月，所以，當不少學生還扛著攝影機在那兒苦哈哈地拍片時，咪咪教授帶的學生竟然已經能夠參加考核了？
這讓到來的大夥都很意外。
哈羅德·阿普特教授在進屋時更是驚詫高呼——
「Oh~Mimi~你的學生怎麼這麼快就把作業給做完了？」
「你該不會是偷偷幫忙了吧？」
「哦我的上帝啊！哈羅德你在說什麼鬼話呢？我從來都不會幹那種作弊的事情啊！」
咪咪教授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我也是在一個小時前才看完Happy、索菲亞的畢業作品，然後發現她們的短片已經達到了考核標準的。」
「是嗎？她們的作品無需修改？」阿普特教授有些驚訝。
「當然！」
咪咪教授自然地攤手，「你可以有質疑，但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在看完片子後，你便會收回所有的疑惑，然後像我一樣，覺得她們可以直接畢業了。」
「Okay，那就趕快播放吧，我倒要看看她們究竟拍了什麼。」
阿普特教授一邊笑著回應，一邊和先來一步的同事們打起了招呼。
坐下之前，他還衝著唐歡和索菲亞點了下頭。
嗯。
大家都認識啊。
又或者說，南加大電影學院每年招收的學生很少的，以至於學校里的教授比學生還多。
因為電影這個東西啊，學起來是有門檻的，尤其是膠片時代里的電影。
沒錢沒天賦是學不了的。
後者的意思很簡單，沒有天賦的人那是拍不好東西的。
前者的意思更簡單，當你買不起攝影機買不起膠片時……
上帝來了也沒法證明你有天賦啊！
呃，這裡不要提賣血玩攝影的老謀子啊。
老謀子能進北電讀攝影，那是因為他家有人。
我國書籍裝幀設計史上重要的、代表性的藝術家秦龍，學生時代就參與設計國慶紀念郵票的北電教授倪震，我國著名山水畫家白雪石，都是老謀子進入北電時的擔保人。
老謀子上頭也有人噠！
一窮二白的還想搞藝術？
做夢呢！
隨著考官的到齊，放映廳內的燈光也再次暗滅，《Saw 0.5》的二次播放正式開始。
這一次，放映廳內的反應和第一次相比……
好吧，其實是差不多的啊。
因為考官們在電影圈裡有著實績嘛。
當資歷最淺的教授都做過十幾二十個好萊塢的項目時，甭管銀幕上出現何種畫面，他們都能安靜地接受。當然，改變世界的作品除外啊，例如《阿凡達》。
但——
安靜，不代表平靜。
犯罪片到驚悚片的反轉一出現，初看《Saw 0.5》的四人便全都被『驚』到了！
顎骨撕裂器和比利的陸續現身則讓四名擁有打分權的教授深感『意外』！
對人性的赤裸考驗令四名考官相繼『靠』上了椅背！
再等放映廳內的燈光重新亮起……
四名教授幾乎在同一時間環顧四周！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喜和開心！
停頓幾秒後，所有人又默契地同時望向了唐歡和索菲亞——
大衛·巴爾幹教授迫不及待地開口，「第一個問題，能告訴我，你們在這個短片上花了多少錢嗎？雖然場景很簡單，但道具很優秀，所以，道具是定製的還是你們自己做的？」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呢，傑里米·卡根教授便緊隨其後地發問了，「我想知道，短片裡的強反轉你們是怎麼構思的？你們為什麼會在短片的類型上做反轉？」
眼瞅著大家都不按規則提問了，哈羅德·阿普特教授便也直接道：「我想和你們聊一下死亡遊戲的設計，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是如何想到這個故事的？你們又為什麼想要把逃出生天的機會放在一個活人的肚子裡？你們想用這個短片向外界傳達什麼含義？」
與專注製作、專注道具、專注故事的三人不同，羅伯特·布朗教授的問題則和短片的名稱有關，「孩子們，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手上現在是不是有一個長篇故事？」
「因為我發現了你們這個短片名叫《Saw 0.5》。」
「也就是說，它是《Saw 1》的先導片，對嗎？」
鋪天蓋地的詢問讓唐歡和索菲亞對視了一眼。
熱切的追索讓她們明白，只要回答完教授的問題，畢業證書也就到手了。
由於這件事情對她們來說真的很簡單，所以……
「你先上？」唐歡笑著提議。
「你先作答吧，這是你的創意。」索菲亞搖起了頭。
不僅如此，她的右手還直接握拳，給唐歡打起了氣兒，「加油！」
「Okay，那我就先和教授聊創意。」
唐歡也不推辭，主動地站起身，走上了發言台。
雖然咪咪教授個人擁有的放映廳並不大，前來看她答辯的人也不多，但——
可能是因為所來的教授都有身份？
他們已經在唐歡嚮往的好萊塢里取得了一點成績？
但也有可能是他們的眼裡都存有極強的求知慾？
被人關注的感覺超級地棒？
總之，當站上發言台的唐歡發現，自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後……
她的心裡，頓時就升騰起了一種莫名的痛快。
有一種炎炎夏日裡狂吃一口刨冰的舒爽。
『哎呀呀——我真牛——』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