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萬騎兵連夜跑——四萬步兵他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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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斥候帛條三封。一起送進來的。

  第一封。

  「北岸。今晨渡河者——一千一百餘人。其中屯長三名,軍侯一名。」

  一千一百。一個早上。

  劉禪把帛條壓在鎮紙底下。昨天全天七百多。今天一個早上就翻了。

  第二封。

  「司馬懿大營。外圍營寨全部拆完。帳篷收攏至核心區。面積縮至原來三分之一。」

  第三封。趙雲寫的。字大。一行。

  「北岸炊煙——零。」

  零。

  一股煙都沒有了。

  不做飯了。

  劉禪把三封帛條排成一排。手指從第一封劃到第三封。

  六萬人。跑了兩千五百多。剩五萬七千。減去路上散的、病的、死的——能打的,撐死五萬。

  五萬人。不做飯了。

  要麼——糧吃完了。

  要麼——不打算在這裡吃下一頓了。

  「陳到。」

  陳到從側帳進來。

  「傳令斥候。今天起——盯死長安東門。子時到子時。一刻不停。進出的人、馬、車,全記。」

  陳到沒問為什麼。封了火漆。交給值哨的白毦兵。出去了。

  劉禪從案下抽出堪輿圖。手指落在長安城上。

  長安到洛陽。八百里。騎兵急行——十天。步兵——二十天。

  五萬人里,騎兵多少?

  斥候的舊帛條翻出來。第九天那封——「司馬懿大營。戰馬約萬匹。馱馬三百。」

  殺了幾天馬。馱馬沒了。戰馬殺了多少——不好說。但降兵交代的是先殺馱馬,戰馬還沒大動。

  就算殺了五百匹戰馬。還剩九千五百。

  九千五百騎。加上將佐親衛。湊個整——一萬。

  剩下四萬步兵。

  一萬騎能跑。四萬步兵跑不了。

  他會怎麼選?

  劉禪的手指在長安東門那個點上敲了一下。

  帶一萬騎。趁夜。從東門衝出去。沿官道狂奔。甩掉步兵。甩掉蜀軍。跑回洛陽。

  四萬步兵——丟在長安城裡。

  沒糧。沒馬。沒主帥。

  降。

  他賭司馬懿會這麼幹。

  因為司馬懿不姓曹。他姓司馬。六萬大軍是曹魏的兵。一萬騎兵——是司馬氏的命根子。

  保兵還是保人。

  司馬懿一輩子都在保自己人。

  ——

  午後。南坡。

  降兵營里兩千五百多人擠著。坐的蹲的躺的都有。吃過飯了。兩碗乾飯。沒菜。但夠。比北岸那碗刷鍋水強一百倍。

  劉禪沒下去。站在崖沿上往下掃了一眼。

  人一多,味道就上來了。汗味。腳臭。兩千多人擠一塊,洗都沒處洗。

  「董允。」

  董允從後面走上來。

  「降兵裡面——有沒有認識字的。」

  董允翻冊子。「七個。三個軍中文書。兩個原來是縣吏。還有兩個——教書的和算帳的。」

  「把那三個文書找出來。問清楚——司馬懿帥帳里的參軍、主簿、書佐,跟他們誰熟。」

  董允沒追問。下了坡。

  劉禪回帳。

  勸降不是拿刀架脖子。得有門路。找到能說上話的人,比十道檄文管用。

  但那是後面的事。

  今天——等天黑。

  ——

  酉時。陳到的加急帛條。

  「長安東門。午後有異動。崗哨加了兩班。馬匹從城內各處向東門方向集中。鐵蹄聲不斷。」

  集結馬匹。

  劉禪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還掛著。他下午就開始動了。


  急。

  今晚要跑。

  「傳令。」

  陳到拿筆。

  「趙雲——今夜子時起,全軍滅火。一盞燈不許點。人不上崖頂。不露頭。」

  陳到寫。

  「讓他以為咱們睡了。別嚇著他。嚇著了他不敢出城。」

  陳到手頓了一下。寫完了。

  「第二封。給魏延。六個字——今夜,他往東跑。」

  封口。火漆。交走。

  劉禪在帳里來回走了兩圈。手背在身後。

  從長安東門到魏延那個位置——六十里。

  司馬懿騎兵出城,跑到天亮,大概八十里。正好撞上。

  時間差卡得住。

  但有個問題。

  魏延三千騎。司馬懿一萬騎。

  三比一。

  硬打——沒戲。

  姜維五百騎在長安北面。加上。三千五百對一萬。

  還是不夠。

  但——

  不需要夠。

  魏延不用贏。堵住就行。堵一個時辰。讓司馬懿那一萬騎跑了一整夜,人困馬乏的時候,停下來。

  停下來——後面的棋才有地方落。

  劉禪提筆。給魏延第二封信。

  「不打。堵住。堵到天亮。朕有後手。」

  封口。火漆。交走了。

  ——

  戌時。

  天黑透了。

  五丈原大營灶火滅了。燈滅了。一萬人窩在帳篷里。不出聲。

  崖頂。劉禪裹著一件舊袍子坐在石頭上。沒生火。北風從渭水那邊刮過來,帶著水腥氣。

  陳到蹲在左手邊。

  趙雲站在右手邊。槍插在地縫裡。

  三個人盯著北岸。

  黑的。什麼都看不到。

  但耳朵行。

  隔著渭水。對面——嘈雜聲。遠。風一陣一陣送過來。馬蹄。鐵甲碰撞。車輪軋地。有人在低聲吆喝。

  「動了。」趙雲先出聲。

  劉禪沒接。耳朵豎著。

  嘈雜聲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聲音的方向變了。從正北偏向東北。

  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走了。

  「子龍將軍。他帶了多少人。」

  趙雲聽了一陣。眼睛閉著。老將的耳朵比斥候管用。

  「馬蹄密。至少八千騎。步兵腳步聲——沒有。」

  沒帶步兵。

  劉禪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四萬步兵。他扔在長安了。」

  安靜了兩息。

  趙雲的手從槍桿上鬆了。又攥回去。

  「陛下。追不追。」

  「不追。」

  劉禪往帳的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了。

  「明天一早。朕要過河。進長安。」

  趙雲沒吭聲。

  陳到跟上來了。

  「陛下——四萬人還在城裡。萬一……」

  「四萬人三天沒吃飯了。沒主帥。天一亮發現司馬懿跑了——你覺得他們還能幹什麼。」

  風吹過崖頂。劉禪的袍角翻了一下。

  「拿刀的手都在抖。拿不動了。」

  他掀簾進帳。帳里黑透了。摸黑坐到案前。

  「傳令伙房。殺豬。所有的豬。煮飯。所有的米。明天過河——推著糧車過去。」

  陳到在黑暗裡應了一聲。

  「降兵營那兩千五百多人明天也跟著過。走前面。」

  「降兵打頭?」


  「不是打頭。是活招牌。城裡那四萬人一看——自己的兄弟吃飽了、穿暖了、沒掉腦袋——比十萬大軍管用。」

  帳簾動了。陳到出去傳令了。

  劉禪摸到枕頭底下的匕首。攥了一下。擱到案面上。

  明天不用塞枕頭底下了。

  明天進長安。

  ——

  長安東面。六十里。

  官道。

  魏延的三千騎散在道路兩側的樹林裡。沒紮營。沒生火。人啃乾糧。馬嚼枯草。從蒲坂渡一路急行,昨日入夜前趕到的。人沒歇透。馬也沒歇透。

  魏延坐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刀橫在膝蓋上。眼睛閉著。耳朵沒閉。

  馬蹄聲。從北面。

  不是官道方向。是小路。

  姜維的五百騎從北面繞過來了。趕了半天。馬累得前腿打顫。

  「將軍。」

  姜維翻身下馬。手裡攥著帛條。

  「陛下的信——今夜,他往東跑。」

  魏延把嘴裡的乾糧渣子咽了。

  「多少人?」

  「信上沒說。」

  魏延睜開眼。往西邊看了一眼。

  「一萬騎。」

  姜維蹲下來。

  「步兵不會帶。帶了跑不快。能跑的只有騎兵。撐死一萬。」

  姜維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一萬對三千五。」

  「陛下說了——不打。堵住。堵到天亮。」

  姜維想了幾息。點頭。站起來了。

  「那就堵。」

  魏延拍了拍樹幹上的土。撐著刀站起來。走到官道中間。左右看。

  兩側。土坡。不高。兩丈出頭。弓兵藏在後面——夠了。

  「你帶五百人。埋左邊坡後面。他衝過來——我擋第一陣。你從側面射。射完就撤。繞一圈回來再射。」

  姜維點頭。

  「記著——不纏。射了就跑。一萬騎兵沖陣你拿五百人去硬接,那叫送死。」

  姜維翻身上馬。手在韁繩上頓了一下。

  「將軍。正面擋他一萬騎。你三千人……」

  「我有刀。」

  姜維沒再說了。帶五百騎繞向左邊坡後。

  魏延站在官道正中間。

  往西看。

  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六十里外有一萬匹馬正往這邊跑。跑了一夜。天亮到這兒。人乏馬疲。

  魏延把刀從膝蓋上拿起來。豎在面前。刀刃上映著一點星光。

  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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