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鐵釘落網——司馬懿的營里開始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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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材料場。

  月亮被雲蓋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到趴在木料堆中間的縫隙里。身上蓋了半截舊篷布。

  篷布上壓了兩根木條。跟周圍的廢料混在一起。

  他到的時候是戌時末。趴了三個時辰了。

  腿麻了兩回。左胳膊肘壓在木料稜角上,已經沒知覺了。

  材料場四周靜得只剩蟲叫。

  值夜的兩個人在東頭棚子裡。白毦兵事先打過招呼——今晚不用管西頭。

  子時一刻。

  腳步聲。

  輕。很輕。布鞋踩在碎木屑上。沙沙的。從南面過來。

  陳到的手從篷布底下摸到了短刀柄。沒抽。

  腳步停了。

  就在木料堆西端。三步遠。

  一個人影。矮個子。站著。左右掃了一圈。

  等了十息。

  沒動靜。

  人影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截東西。竹管。

  陳到的呼吸放到最淺。

  馮渠蹲在木料堆邊上。手裡捏著竹管。沒打開。在等人。

  等「趙安」。

  一刻鐘過了。

  沒人來。

  馮渠的手開始動了。把竹管塞回懷裡。站起來。

  要走。

  陳到動了。

  篷布掀開。木條滾落。嘩啦響。

  馮渠的反應比預想中快——轉身就跑。

  跑了一步。

  陳到的手扣在他後頸上。五根指頭。捏得死緊。馮渠往前撲了半步,被生生拽回來。後腦勺撞上木料堆。

  悶響。

  馮渠的手伸進腰間——一把錐子。尖的。鐵匠用的那種。

  陳到另一隻手橫過去。掰。手腕關節咯吱響了一聲。錐子掉了。

  馮渠張嘴要喊。

  一團布塞進去了。

  白毦兵從材料場南側翻牆進來兩個人。三個人把馮渠按在地上。麻繩捆了。手腳都綁上了。

  前後不到十息。

  陳到蹲下來。從馮渠懷裡掏出那截竹管。又摸了摸他腰間。一個布袋。打開——七粒黑豆。

  馮渠趴在地上。臉朝下。嘴裡堵著布。鼻子呼呼喘。身子不掙了。

  「帶走。走暗道。別讓工兵營的人看見。」

  兩個白毦兵架起馮渠。從南牆翻了出去。

  陳到把錐子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鐵匠錐。尖端磨過。能扎穿皮甲。

  他揣進袖口。往中軍帳方向走。

  ——

  中軍帳。

  劉禪沒睡。坐在案前翻堪輿圖。

  陳到進來的時候帶著夜露的潮氣。

  「抓了。」

  劉禪把堪輿圖合上。

  「他說話了沒有。」

  「嘴堵著。沒來得及問。」

  「趙安那邊這兩天還有新東西沒有。」

  陳到從袖口掏出一頁紙。折了兩折的。

  「昨天又審了一輪。趙安多交代了一條——鐵釘跟他同村。也姓趙。以前在村里是鐵匠。後來被征去了陳倉守軍。」

  劉禪接過紙。掃了一眼。擱在案角。

  「帶過來。」

  陳到猶豫了一息。

  「在這裡審?」

  「就在這裡。朕問兩句。問完你帶走接著審。」

  陳到出去了。

  一刻鐘後。馮渠被押進來。

  嘴裡的布團取了。手腳還綁著。跪在帳中間。

  劉禪坐在案後。油燈只點了一盞。昏。馮渠抬頭看。看不清上面坐的人的臉。

  「馮渠。」


  馮渠的身子僵了一下。

  「陳倉守軍輜重隊伍長。建興六年降。編入工兵營。」

  馮渠低著頭。不說話。

  「趙安的上線。代號鐵釘。每半月往陳倉方向送一次信。信里寫的是蜀軍兵力、糧道、將領動向。」

  馮渠的肩膀抖了。幅度很小。

  「趙安招了。周福也招了。你是最後一個。」

  沉默。

  劉禪從案上拿起那七粒黑豆。一粒一粒擺在案沿上。整整齊齊。

  「司馬師安排你的。城破之前——你就是他的人。陳倉落了,你順勢混進來。」

  馮渠的頭抬了。

  黑暗裡兩隻眼睛。不是恐懼。是驚。

  「你——」

  「朕什麼都知道。問你只是確認。你說不說,不影響結果。」

  馮渠的喉結動了兩下。咽了口唾沫。

  「說了能活?」

  「不說也能活。但說了——你的家人能活。」

  馮渠的身子塌了。從跪著變成了癱坐。像被抽了筋。

  「武功縣趙家村。你不姓馮。你姓趙。跟趙安一個村的。以前打鐵的。」

  馮渠——趙姓的男人閉了眼。

  「我說。」

  陳到上前一步。

  「你的接頭人。陳倉那邊的。城破之後——跑了還是降了?」

  「降了。混在降卒里。但——」

  他頓了一下。

  「城破第三天就跑了。往東。說是回洛陽復命。」

  跑了。

  劉禪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

  跑了就跑了。那頭線斷了。這邊三個節——全拿下了。

  「還有沒有別人。蜀軍裡面。司馬師安插的。除了你們三個。」

  「不知道。我只認識趙安。趙安只認識周福。上線跟我單線。我不認識旁的人。」

  單線聯絡。標準的諜報規矩。

  劉禪擺了擺手。

  「帶走。關起來。好好養著。別打。」

  陳到架起馮渠。出帳。

  帳簾落下。

  劉禪把案沿上的七粒黑豆攏到掌心。攥了一下。擱進暗格。

  三條魚。全收了。

  軍中這條暗線——斷了。

  ——

  第十六天。天亮。

  斥候的帛條像雪片一樣飛進來。

  第一封。

  「北岸。今晨。又有三百餘人渡河。兗州兵為主。其中有一名屯長。」

  第二封。

  「司馬懿大營。炊煙今日只剩五處。以前三十餘處。」

  第三封。趙雲送進來的。

  「北岸營中。今晨殺馬聲。至少十匹。」

  劉禪把三封帛條壓在鎮紙底下。

  殺馬了。

  糧吃完的最後手段。殺戰馬充飢。騎兵沒了馬——就是步兵。

  「降兵總數多少了。」

  陳到翻冊子。

  「截至今早。共計一千四百二十三人。」

  六萬人。跑了一千四百多。不到百分之三。但每天在加速。

  「那個屯長——審了什麼出來。」

  「審了。他說營里現在每天兩碗馬肉湯。沒有糧。殺馬——先殺馱馬。戰馬還沒動。但馱馬只剩二百匹了。」

  二百匹馱馬。撐不了兩天。

  之後就是戰馬。

  六萬大軍。戰馬萬餘匹。一匹馬能餵二十人一天。萬匹馬——能撐半個月。

  但沒了馬。騎兵就廢了。

  司馬懿不會蠢到把騎兵全廢掉。

  他會做選擇。

  要麼——渡河決戰。趁還有騎兵的時候。


  要麼——撤。帶著還能跑的騎兵撤回洛陽。步兵丟在長安。

  劉禪從案下抽出方略第三稿。

  翻到最後那頁。

  上面寫著——「第七天,司馬懿要麼渡河決戰,要麼退回洛陽。」

  今天第六天。

  明天。

  「陳到。傳令魏延。」

  陳到拿筆等著。

  「蒲坂渡方向。魏延三千騎。即刻西移。插到長安東面六十里。堵住洛陽方向的退路。」

  陳到寫完。封了火漆。

  「再傳姜維。」

  「姜維五百騎。從隴右西道出來。移到長安北面。與趙雲南面形成夾角。」

  兩道命令。封口。交走了。

  劉禪靠在椅背上。

  南面——趙雲一萬人釘在五丈原。

  東面——魏延三千騎堵退路。

  北面——姜維五百騎虛張聲勢。

  西面——諸葛亮困著郭淮。

  四面。

  合圍。

  「子龍將軍。」

  趙雲從帳外進來。

  「今天灶火——加兩頭野豬。再煮。」

  趙雲的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南坡那邊降兵聞著味道都流口水了。」

  「讓他們流。讓北岸也流。」

  趙雲走了。

  劉禪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簾。

  渭水。

  太陽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對面那座大營。以前從這裡看過去——旗幟密密麻麻。

  今天。旗少了三分之一。

  明天。

  劉禪鬆開帘子。回到案前。

  提筆。在方略最後一頁寫了四個字。

  「請君入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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