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畫了兩年的紅線——丞相的扇子沒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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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劉禪拆了竹簡。

  丞相送來的。三卷。

  封面寫著上策、中策、下策。擱在案角兩天沒碰。

  先看下策。

  據守漢中。以守代攻。等曹魏內亂。

  翻過去。中策。

  出祁山。取隴右。步步為營。三到五年。蠶食雍涼。

  最後看上策。

  兵分兩路。一路祁山牽制。一路出斜谷奇襲陳倉。

  劉禪把三卷並排攤在案面上。

  拇指從下策滑到上策。在陳倉兩個字上停了。

  沒落凹痕。

  彎腰。從暗格底層摸出一張帛。壓在玉珏碎片下面那張。

  帛上畫了一張圖。

  他自己畫的。建興元年冬天動的筆。改了十幾遍。添了兩年。

  漢中、祁山、散關、陳倉、長安。一條線串下來。

  每個關隘旁邊用硃筆注了兵力估數。糧道標了里程。

  帛的右下角。有一條彎曲的紅線。

  從漢中出發。不走散關。繞到陳倉側後。

  旁邊寫了三個字——陳倉故道。

  他把帛和竹簡疊在一起。絲線扎了。擱在案角靠門那一側。

  等著。

  第二天。御書房。

  董允守在外面。門窗關死了。

  諸葛亮坐定。羽扇擱在膝上。沒拿。

  「丞相傾向哪一策。」

  「中策。」

  劉禪沒接。把那張帛推過去了。

  帛展開。諸葛亮低頭看。

  三條線。前兩條跟他的方略重合。第三條——

  羽扇從膝上滑了一寸。諸葛亮沒扶。

  手指落在那條紅線上。沿著走。走到一個標註的位置。

  渭水渡口。

  手指停了。

  「此路崎嶇。大軍過不去。」

  諸葛亮的聲音比進門時慢了半拍。

  「大軍不行。輕騎可以。」

  「陳倉守將郝昭。善守。輕騎攻不下城。」

  「不攻城。」

  諸葛亮抬頭了。

  「打糧道。」

  劉禪的手指從陳倉往東移。點在渭水渡口上。

  「陳倉的糧從長安走渭水。燒糧船。斷補給。城裡沒糧——守不住。」

  御書房安靜了。

  諸葛亮的手指還壓在帛面上。壓著渭水渡口那個墨點。

  過了很久。手指挪開了。往西。落在散關上。

  「散關若派兵救,輕騎腹背受敵。」

  「所以祁山那一路不是牽制。」

  劉禪的手指從散關往北劃了一道。

  「祁山打真的。要讓曹魏以為主攻在隴右。散關守軍不敢動。輕騎才有時間把糧道燒乾淨。」

  諸葛亮的手指從帛面上收回去了。擱在膝上。跟扇子並排。

  過了三息。

  「誰領這支輕騎。」

  「想聽丞相的。」

  諸葛亮站起來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禪。

  約二十息。

  轉過身的時候沒坐回去。站著說的。

  「天水。有個人。姓姜。」

  劉禪等著。

  「姜維。字伯約。中郎將。二十七歲。」

  諸葛亮走回來。指尖點在帛上天水郡的位置。

  「臣在漢中的細作。去年送回一條——此人父親姜冏,為保護郡守戰死。朝廷給了薄恤。再無下文。」

  停了一拍。

  「對曹魏無死忠之心。熟悉隴右每一條路。」

  「丞相想策反。」


  「先看。」

  諸葛亮的手指在天水郡上點了一下。

  「等祁山推過去。天水在攻擊範圍內。到時候臣親自會他。」

  劉禪把帛捲起來。

  「中策為主。奇襲為輔。方略再細化一版。朝議過一遍。」

  「奇襲渭水——」

  「朝議上不提。」

  諸葛亮點了一下頭。起身。走到門口。

  「丞相。」

  「陛下還有吩咐。」

  「糧草交蔣琬。軍務文書交楊儀。不換。」

  諸葛亮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

  劉禪沒急著動。

  從暗格里翻出劉備留的那張《蜀地輿圖》。

  角落裡。天水郡旁邊。父親的字極小。擠在山川線之間——

  「天水姜伯約,涼州上士,可堪大用。」

  劉禪拿起硃筆。在輿圖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姜維。

  後面添了一行——待北伐時驗證。

  輿圖收進暗格。蓋板按死。

  帷幔動了。暗哨的聲音壓得低。

  「陛下。一件急事。」

  劉禪的拇指落進凹痕。

  「錢大福。昨夜亥時出了永興客棧。沿城北牆根走。到了東市口。一個人等著。兩人碰了面。說了幾句話。分頭走的。」

  「什麼人。」

  「董允的人認出來了。犍為會館的夥計。」

  殿內安靜了兩息。

  錢大福從柴房拿走蠟管。蠟管里寫著犍為的糧備。拿了管子——碰的頭一個人,是犍為會館的。

  那條線又往上接了一截。

  「碰面之後呢。」

  「錢大福回了客棧。夥計往南走了。進了犍為會館後門。」

  劉禪從袖口抽帛條。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繼續盯。錢大福下一次出門見誰——那個人比他值錢。

  第二行:犍為會館後門進出的人全記。跟李嚴朝會那天帘子掀開之後的名單對一遍。有重合的標出來。

  折好。塞進帷幔縫隙。

  「給董允。」

  帷幔接走了。

  案上還壓著兩份摺子。蔣琬的輪崗進度——第二批落地。

  七個郡全到位。費禕的東吳邸報壓在底下。孫權新修宮殿。三千萬錢。

  劉禪在邸報角上寫了一行。交小黃門送往丞相府。

  「吳主揮霍國帑。此消彼長。我朝當惜民力。」

  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廊道上燈籠剛點。光落在青磚上。歪的。

  陳到帶白毦兵換崗。看見他。行了個軍禮。

  「陛下。今晚風大。」

  「不用。」

  走了兩步。停了。

  「叔至。」

  「在。」

  「白毦兵多少人。」

  「八百。」

  「明年。一千二。」

  陳到應了。沒多問。

  劉禪往前走。廊道盡頭。一個內侍端著食盒過來。

  不是小順子。新面孔。

  劉禪的步子沒停。眼皮沒抬。走過去了。

  走出三步。那張新面孔端著食盒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也沒往膳房方向轉身。

  劉禪沒回頭看。腳步不快不慢。

  進了便殿。門合上。

  拇指落進凹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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