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鞍墊里的信,騎上犍為官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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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蓋在衙門院子裡攤了三天。

  這是馬謖條陳里的頭一句。

  帛條從帷幔底下遞進來。

  墨沒全乾。寫得急。

  八個人調了崗。

  犍為兩個縣丞。

  廣漢一個主簿。

  蜀郡三個縣令、兩個倉曹掾。

  全是荊州籍。

  到任頭三天。沒一個太平的。

  犍為劉縣丞。

  第一天衙門沒人理他。

  第二天鋪蓋被人扔進院子。

  到了第三天,他自己搬了張桌子擱在衙門口辦公。

  廣漢新任主簿。

  上任當天倉庫帳冊就沒了。

  他花了兩天重新盤點。

  盤出三處虧空。

  蜀郡更乾脆。

  到任的縣令剛邁進大堂,衙役集體告了病假。

  堂上連個端茶的人都沒有。

  帛條翻過來。

  馬謖在背面寫了一行。

  「犍為最甚。是否調人彈壓?」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面上。

  拿起筆。沒批馬謖的。

  從袖口抽了帛條。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不壓。

  第二行:鋪蓋扔出去就撿回來。帳冊丟了就重算。衙役告假就自己掃地。

  第三行:三個月。誰先熬不住誰輸。

  折好。塞進帷幔縫隙。

  「給馬謖。」

  帷幔接走了。

  費禕的帛條跟著遞進來。

  第一行:費觀昨日去了廣漢。跟當地一家大族碰了面。茶喝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第二行:李嚴走之前交代過三個詞——串門、街面、馬謖。串門是讓別人串。第四天就憋不住了。

  劉禪把帛條擱在一旁。沒批。

  他等著的不是費觀。

  帷幔動了。

  暗哨的聲音沉下來。

  「兩件。」

  「柴房先說。」

  「稻草——一根了。」

  殿內安靜了一拍。

  三根變兩根。兩根變一根。

  再往後一步,有人來取蠟管。

  「幫廚今天進柴房了?」

  「卯時。進去約三息。出來手裡多了一根柴。」

  拿柴是藉口。手在底下摸過了。

  「蠟管呢。」

  「還在。沒拿走。」

  還在。信號到了最後一步。取管子的人快來了。

  「告訴董允。柴房今天起晝夜都要人盯。來取管子的那個——比管子值錢。」

  「諾。」

  「第二件。馬。」

  暗哨換了節奏。聲音壓到了底。

  「那匹換過鞍子的馬——今天辰時末出營了。」

  劉禪的拇指從凹痕里抬了起來。

  「輜重隊例行出營。六匹馬。那匹排第四。」

  「走的哪條路。」

  「犍為官道。」

  碗底的一橫。竹籤。搬運工。馬廄。鞍墊里縫著的帛。

  所有環節到了這一步,全壓在這匹馬身上。犍為官道。

  「李恢的人跟了?」

  「跟了。兩個人。一個走官道。一個走岔路。間隔三里。」

  「鞍墊呢。」

  「出營前遠遠看過。縫線沒動。帛還在。」

  信還在馬背上。

  「什麼時候回營。」

  「輜重隊一趟一天半。明天午後回。」


  劉禪從袖口抽帛條。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不攔馬。不攔人。只看——誰在路上接應,接應的人往哪走,跟到底站再回來報。

  第二行:明天午後馬回營,翻鞍墊。帛還在不在,一看便知。

  帛條壓在茶盞底下。推到帷幔縫隙邊上。

  「給李恢。急件。」

  帷幔接走了。

  殿內空了一陣。

  劉禪沒坐回去。站在案前。

  把犍為舊檔的竹簡從暗格里翻出來。

  帛條一層疊一層。

  最早那幾張邊沿已經起毛了。

  最新的墨跡還有一絲濕潤。

  一條線從碗底的一橫開始。

  經過粥棚、柴堆、馬廄,現在跟著那匹馬走在犍為官道上。

  另一條線從假墳底下那件舊衣開始。

  經過南安、官倉、茶肆,通到了李豐那裡。

  兩條線還沒對上。

  但底下都連著犍為。

  竹簡合上了。擱回暗格。

  過了約兩炷香。

  帷幔底下又有竹管遞進來。

  董允的。

  劉禪拔開塞子。帛條展開。

  董允的字比平時緊了一分。

  兩行。

  第一行:周平父親的玉石貨源查到了。上游供貨在梓潼。

  第二行:梓潼那家玉商,十二年前關了門。東家帶著全部夥計遷走。去向不明。

  十二年前。

  周平十四歲遭火。被老者收走。兩年後入宮改了名。

  玉商在那前後關了鋪子。人全撤了。

  走得乾淨。事辦完了,人就全散了。

  帛條翻過來。

  董允在背面添了一行。字很小。

  「夥計里有一個人沒走。留在梓潼。開了個雜貨鋪。還活著。」

  還活著。

  劉禪從袖口抽帛條。

  寫了一行字。

  問他三件事。

  東家最後一批貨賣給了誰。

  那批貨里有沒有成對的玉珏。

  東家走的時候有沒有外人來接。

  折好。塞進帷幔縫隙。

  「給董允。」

  帷幔接走了。

  殿內暗下來了。

  門檻外有腳步經過。

  輕的。

  走了兩步。沒聲了。

  劉禪等著那個蹲下去的動作。

  沒蹲。

  腳步頓了一息。又往前走了。走過了門口。往西。

  步子比前幾天快了半拍。

  不聽了?

  劉禪的拇指在凹痕里停住了。

  連蹲都不蹲了——要麼是收到了新指令,要麼是該聽的已經聽夠了。

  不管哪一種,小順子這條線上面的人,換打法了。

  暗格里的玉珏碎片劉禪沒拿出來。

  位置記得清。

  第三層。最底下。挨著犍為舊檔。

  先帝的玉匠燒了底樣。

  交出來兩枚。一枚在劉禪手裡。

  另一枚的去處——也許在梓潼一個雜貨鋪老闆的記憶里擱了十二年。

  豆燈芯子矮了一截。

  案面上什麼都沒有了。

  帛條塞進竹簡夾層。竹簡一天比一天沉。

  犍為官道上那匹馬還在走。

  柴房裡最後一根稻草還壓著蠟管。

  梓潼那個雜貨鋪還開著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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