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也想在華盛頓搞團結啊!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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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利,局長辦公室。

  晨光被切割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條紋,落在辦公桌上,拂過攤開的方案扉頁。

  紙質是AIC專用的加厚機密稿紙,方案是陸深昨晚鼓搗大半個夜晚弄出來的方案。

  蓋茨靠在辦公椅上,目光只在方案上掃了三頁,便抬了抬眼。

  桌旁站著的愛德華茲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躬身接過文件。

  「直接送白宮。」

  愛德華茲也見怪不怪了,尤其是這半年來,局長几乎成了陸深專屬的蓋章人——從伊朗門的善後切割到東芝事件的二次布局,再到這次訪蘇的一攬子拆解計劃,陸深遞上來的東西,他沒有像是其他人呈上來的東西那般逐字推敲。

  愛德華茲剛要轉身帶門出去,蓋茨卻又抬手叫住了她,「把陸叫過來。」

  幾分鐘後,陸深剛進門,蓋茨就指了指靠窗的真皮沙發,自己先起身走了過去。

  百葉窗的光影在他臉上緩緩移動,襯得那雙眼睛裡情緒難辨。

  「最近風聲有點緊。」蓋茨嘆了口氣,「有些老傢伙,覺得我們AIC的手伸得太長,地盤擴得太快,擋了他們的財路,也壞了他們的規矩。」

  陸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挨著沙發扶手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指節上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握筆磨出來的。

  「誰?」

  問得乾脆利落。

  在蓋茨面前,他不需要繞彎子,也不需要裝糊塗。

  蓋茨笑了笑,笑聲帶著點洞悉世事的嘲弄。

  他伸手拿起眼前小桌子上那支雪茄,在鼻端輕輕嗅了嗅,古巴菸草發酵後的醇厚香氣漫開來,混著辦公室里的松木家具味,沉得讓人安心。

  「還能有誰。華盛頓的規則制定者們,嫌我們不按他們寫好的劇本走了。」

  他抬眼看向陸深,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陸,他們是規則的制定者。

  規則的制定者永遠是最不遵守規則的人....因為規則是給別人定的,不是給他們自己定的。」

  這句話落下來,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直升機掠過的嗡鳴,隔著玻璃,只剩下模糊的震顫,像遠處滾過的悶雷。

  陸深沉默著消化這句話,隨即無奈地笑了一聲,往後靠回沙發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最近火氣本來就大。」

  他語氣裡帶著點懶懶散散的戾氣,眼神卻亮得驚人,「局長您就直說吧,這次推出來當槍的,是哪一位?或者是哪些?也省得我猜來猜去。」

  「FBI。」

  「威廉·塞申斯?」

  陸深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他指尖的動作頓住,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月前那個在蓋茨和布希面前點頭哈腰,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德州聯邦法官。

  陸深有點想不通,「他跟布希都是德州出來的,性子素來軟得像發過的麵團,怎麼敢主動跳出來咬我們?」

  說到最後,語氣里已經壓了點火氣。

  「法克!

  當初沒有我們在背後給白宮遞話,他塞申斯能坐上FBI局長的位置?

  以前見了您,腰都快彎到地上去了,跟條搖尾巴的狗似的,這才坐穩幾天,就敢回頭呲牙了?」

  怒意不算洶湧,卻帶著實打實的寒氣。

  蓋茨看著陸深肢體語言,看出來了,陸主任最恨的就是這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貨色,尤其是這種靠著他們上位,轉頭就敢當別人槍使的小人,最是下作。

  蓋茨看著他氣笑的樣子,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見怪不怪的漠然。

  他終於劃燃了長柄火柴,淡藍色的火苗竄起來,湊近雪茄慢慢轉動著點燃。

  深吸一口,淡青色的煙霧順著鼻息緩緩吐出,在光影里纏成模糊的團,慢慢散開。

  「陸,你還是太年輕,看不透權力這東西。」

  蓋茨看向了窗外,像是看向了那棟白房子。

  「權力最大的罪惡不是凌辱了某人,而是這被凌辱的某人從此後卻深深地崇拜上了權力。」


  陸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浮起幾分由衷的佩服。

  他看著煙霧後蓋茨那張寫滿滄桑與洞悉的臉,點了點頭,

  「說得是。」陸深低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唏噓,

  「權力這玩意兒,真他媽的是最好的壯陽藥。

  一個之前看著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慫貨,坐上FBI局長位置才多久,腰杆都硬得能頂破天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蓋茨眼睛餘光一直在看陸深,他很滿意陸深的反應,嘴角勾起淺淡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先收斂一點。」他語氣放緩,老成持重地規勸起來,「我們確實擴張得太快,FBI的權限也搶了不少,連軍方的地盤都碰了一碰,難免扎了別人的眼。

  緩一緩,給他們點甜頭,事情就過去了。

  華盛頓的遊戲,講究的是分蛋糕,不是吃獨食。」

  蓋茨在等著下一個馬屁...

  可這一次,他沒等到回答。

  蓋茨側過頭,就看見陸深也正看著他。

  年輕人嘴角藏著一抹壞笑,眼神亮得狡黠,像只盯上了獵物的孤狼,哪裡有半分要收斂的樣子。

  蓋茨心裡咯噔一下。

  他越來越熟悉陸深這個表情了。

  陸深往前坐了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像刀出鞘的寒光,

  「局長,我們不能做那種.....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的人。」

  他把話說得很重,

  「那太掉價了,也太小家子氣。

  我們要的不是報復回去,出一口惡氣,是從今往後,所有人都不敢再對我們窺窺探探指指點點,更不敢隨便對我們動手動腳!」

  陸深冷笑一聲,臉上全是桀驁不馴的野氣,

  「憑什麼他們想查我們就查我們,想潑髒水就潑髒水?

  我們就得夾著尾巴做人......米利堅沒這個道理!」

  蓋茨握著雪茄的手緊了緊,他盯著陸深看了看,有點難以置信:

  「你想反過來查他們?」

  陸深笑了。

  「局長......

  百分百死亡率的人生,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蓋茨麻了.....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規勸...華盛頓的規矩不是這麼玩的,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老傢伙們的根基深不可測,牽一髮而動全身,犯不著硬碰硬。

  可話到嘴邊,卻看見陸深的眼神直直地看過來,清亮,銳利,像能直接看穿他心底最深處,藏了幾十年的野心。

  「如果您只想安安穩穩當這個AIC局長,然後挪一挪,當個國家安全顧問、國務卿什麼的,混到退休留個好名聲,那今天這話就當我沒說。

  偶爾讓一步,賣老傢伙們一個面子,維持華盛頓的團結,確實無可厚非。」

  陸深往前有挪了挪,聲音壓得更低,像惡魔貼在耳邊的低語,

  「可如果您想走的,是那條布滿荊棘,無數大人物削尖了腦袋往前擠的路。」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進蓋茨眼底,沒有半分閃躲,

  「您要是還總露出這種可以商量、可以退讓的軟性子,您覺得,那些人會覺得您是個好相處的盟友,還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雪茄的煙霧慢慢散開,蓋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收斂了所有鬆弛的神態,脊背微微挺直,眉頭緊緊皺著,眼神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切薩皮克灣。

  他沒說話,只是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在肺里打了個轉,卻沒能平復心底翻湧的情緒。

  陸深的話,又一次精準地戳中了他的心思。

  蓋茨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用力按壓著太陽穴,腦子裡飛速權衡著利弊。

  老傢伙們盤根錯節,FBI手裡也不是沒有牌,硬碰硬風險極大,一個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可陸深說得對......想登頂,就不能總想著退讓。

  退讓換不來尊重,只能換來得寸進尺;軟弱換不來盟友,只能換來更多的豺狼。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蓋茨才緩緩放下手,抬眼看向陸深,

  「你想怎麼辦?」

  ……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陸深臉上沒什麼表情,腳步不快不慢,和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職員點頭示意,看起來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火氣正一點點往上竄,燒得胸腔微微發疼。

  蓋茨沒說消息來源,但他心裡清楚。

  能讓蓋茨特意提點,還能調動FBI當槍使的,無非就是國會山上那幾個老牌門閥的代言人。

  上次參議院聽證會針對他的陣仗,根本不是什麼政見不合,就是有人在背後遞刀下絆子。

  今天這番話,與其說是蓋茨的提醒,不如說是那些老傢伙托人遞過來的警告——

  上次聽證會是給你個教訓,下次,就沒那麼好運氣了。

  還真是囂張得可以。

  陸深走到走廊拐角,停下腳步,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向樓下的停車場。

  陽光灑在黑色轎車的車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眼暈。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最近的布局。

  說到底,還是動了他們的蛋糕。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不跳出來才怪。

  威廉·塞申斯,不過是推到台前的一顆棋子罷了。

  可棋子要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敢亂跳亂咬,那就先把棋子敲碎了,看看後面的人還坐不坐得住!

  陸深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推開門,艾琳剛要起身要抱抱,他擺了擺手,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電話,

  「給我接FBI局長辦公室,威廉·塞申斯的專線。」

  艾琳立刻撥通號碼,將黑色的話筒遞了過來,然後輕手輕腳帶上門退了出去。

  陸深接過話筒,沒說話,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的橡木紋理。

  等待音嘟嘟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敲在人心上。

  大概響了三聲,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濃重德州口音的男聲,

  「塞申斯。」

  「法克魷!」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塞申斯顯然沒料到,自己自報家門之後就被人親切問候了。

  他剛要發作,火氣都衝到嗓子眼,腦子卻分辨出來了這聲音屬於誰...

  緊接著,腦子裡瞬間閃過陸深的手段,還有根子和布希對他的器重,那點火氣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憋得難受。

  他壓下怒意,語氣熟稔得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嘿,陸?怎麼了,火氣這麼大。最近怎麼樣?」

  虛偽得恰到好處,仿佛之前偷偷搜集....往參議院情報委員會遞陸深黑料的人根本不是他。

  陸深被他氣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指尖轉動著一支銀質鋼筆。

  「塞申斯,你記性似乎不太好。」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把你推上FBI局長這個位置的?」

  電話那頭,塞申斯握著話筒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臉上的笑容沒變,嘴角甚至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眼底卻早已淬了毒。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一句接一句,骯髒又刻薄。

  上次幫你的那三份情報,人情早就還清了,還真把自己當我的恩人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一個華裔而已,也配在我面前擺架子?

  要不是看在布希和根子的面子上,你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心裡罵得狗血淋頭,嘴上卻說得冠冕堂皇,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

  「陸,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能坐上這個位置,當然是根子總捅的信任,是國會的認可。我一直很感激各方的支持……」

  「好,好極了。」

  陸深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怒極反笑,


  「真是忘恩負義的好典範。塞申斯,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他坐直身子,

  「兩個星期之後,你要還是FBI局長,我繞白宮裸奔兩圈!」

  啪。

  電話被猛地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尖銳又刺耳。

  塞申斯舉著話筒,愣了足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陸深說了什麼話。

  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頭頂,他猛地將話筒砸回座機上,砰的一聲巨響。

  「法克!法克!該死的混蛋!」

  他指著電話,破口大罵,髒話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冒,德州口音混著怒意,顯得粗鄙不堪。

  「該死的黃皮雜種!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根子身邊的一條狗!也敢來威脅我?法克!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麼樣!我倒要看看,國會山上的先生們會不會放過你!」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像只被激怒的公牛。

  罵了足足好幾分鐘,把能想到的髒話都罵了個遍,他才漸漸平復下來,喘著粗氣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百葉窗。

  外面陽光正好,賓夕法尼亞大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祥和景象。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股細微卻揮之不去的涼意,忽然從他腳底板竄了上來,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涼得他後背都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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