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諜影重重》
聽證會這關闖過去，陸深反倒奇異地閒了下來。
根子即將訪問蘇聯的事被蓋茨親自攥在手裡，從情報保障到行程預案，天天泡在作戰室盯細節，連白宮都派了專門的對接團隊跟進。
昔日忙得腳不沾地的陸主任，現如今日常工作只剩一件——盯著《諜影重重》的上映宣發。
說出去都沒人信，AIC行動部的王牌主任，放著地緣博弈、情報網絡不搞，天天跟宣發團隊摳海報配色、算電視GG投放時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轉行好萊塢製片人了。
陸深自己也吐槽，想當年搞東芝事件的時候都沒這麼精細過，沒想到諜戰干久了，最後把業務能力都用在拍電影上了。
不過，這部電影，那可真是充滿了陸主任的強權介入！
女主是他直接空降到劇組的莫妮卡·貝魯奇，義大利姑娘剛到片場的時候，整個劇組都以為是導演藏的驚喜，只有西德尼·波拉克心裡苦......
他本來屬意的是個美國本土女演員，氣質溫婉貼合原著，結果陸深一張條子，人就直接進組了。
更絕的是武術指導，陸深直接從香港把元奎挖了過來，美其名曰打造寫實格鬥體系。
西德尼一開始是抗拒的，非常抗拒。
這位拿過奧斯卡的大導演，當時把劇本往桌上一拍，說諜戰片要的是現實主義，香港武打那套花拳繡腿是拍武俠片的，水土不服，絕對不行。
那架勢，跟當初國會山跟陸深對線的民主黨議員有一拼，梗著脖子一副『你就算開除我我也不妥協』的模樣。
陸深也沒跟他掰扯，只讓卡特當天下午就帶人去跟他『聊聊技術細節』。
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只知道一下午功夫，門再打開的時候，西德尼臉上的桀驁全沒了。
第二天再見陸深，大導演老遠就迎上來，開口就是『陸主任，您看大使館逃亡那段的機位，符不符合AIC外勤的真實行動規範』..
是的，西德尼整個人，已經成了AIC的形狀。
……
電影拍好之後....
宣發流程則完全是好萊塢標準流水線，陸深拍板的方案，步驟細得跟絕密行動計劃似的，
一月初先放概念海報和30秒電視預告，ABC、NBC、CBS三大電視網黃金檔硬砸GG，主打「《禿鷹七十二小時》導演新作+梅爾·吉勃遜主演寫實諜戰」，半個字不提AIC官方關聯，只標了個『前資深情報人員擔任技術顧問』，生怕提前被扣上官方洗白宣傳片的帽子，謹慎程度跟冷戰時期跨境接頭沒兩樣。
二月中旬升溫，放兩分鐘全長預告，全美影院貼片，紐約和洛杉磯各辦一場內部試映，只放大使館逃亡、巴黎公寓格鬥兩段動作戲，故意吊著胃口，炒動作風格顛覆傳統的話題。
三月上旬進入密集投放期，紙媒、戶外GG牌、電台全渠道鋪開，還給退伍軍人協會、各種社團、政府職員定向發折扣券做圈層口碑，順帶放出『改編自陸德倫暢銷小說《伯恩的身份》』的消息，收割原著粉。
整套拳打下來，行雲流水，宣發團隊都感慨，說跟著陸主任干宣發，比跟著部隊打仗還條理清晰——當然，這背後有多少心甘情願，就沒法真實統計了。
反響嘛……只能說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唱衰的意思。
普通大眾默認這就是《致命武器》式的硬漢爽片，衝著梅爾·吉勃遜的臉買票，純當周末消遣，沒指望有什麼深度，十個人里有八個覺得這就是個007模仿作。
原著黨和資深影迷更是全程觀望加吐槽，一邊怕好萊塢魔改原著內核，把失憶特工的掙扎拍成無腦突突突；一邊嫌西德尼·波拉克太文藝，撐不起快節奏動作戲，最後搞成個拖沓的政治說教片。
左翼媒體罵得最凶，受伊朗門事件餘波影響，從項目曝光那天起就把片子釘死在了『AIC出資洗白宣傳片』的恥辱柱上，天天在社論版罵好萊塢墮落，為情報機構站台，迴避情報工作的灰色地帶，那措辭犀利的，比聽證會的拜登還能說。
行業媒體也跟著湊趣，集中火力質疑兩點：一是香港武術指導的格鬥風格肯定水土不服，跟西方諜戰片格格不入，到時候出戲；二是梅爾·吉勃遜的硬漢標籤太重，渾身肌肉看著就像個莽夫，演不出失憶特工的內心複雜感。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NO One看好。
換做別的製片人，這會兒估計急得嘴上起泡了，陸深倒好，天天準點上班準點下班，該喝咖啡喝咖啡，該看文件看文件，穩如總統山。
……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月二十四號。
按照計劃，二十五號正式全線上畫，錯開三月底《甲殼蟲汁》的正面交鋒，卡著春季檔的空窗期。
二十四號晚，全美二十一座核心城市的兩百一十家影院同步開啟提前點映。
陸深提前半個月就被艾琳給預定了今晚....
下班的時候，姑娘已經靠在車邊，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看見他就揚了揚手裡的電影票，下巴抬得老高。
陸深不是不想陪，是有點虛。
畢竟女主是他一手敲定的莫妮卡，義大利姑娘明艷動人，艾琳本來就對這事有點酸，真在大屏幕上看見，指不定要怎麼鬧。
但他面上半點沒露，接過票笑了笑：「Go！」
晚飯完了，陪著艾琳逛了個把小時的街，正好進了放映廳。
燈還沒滅，艾琳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坐在他旁邊，嘴裡還嘟嘟囔囔：「我本來最不愛看打打殺殺的片子，尤其是還有個那麼漂亮的女主角。」
說著斜了陸深一眼。
陸深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就是個電影而已.....」
他嘴上安慰艾琳，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
《諜影重重》三部曲他前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台詞都快背下來了。
可這部不一樣，劇本是他親手改的，刪了冗餘的感情線，強化了諜戰的寫實感；格鬥風格是他跟元奎摳了兩個多月磨出來的，摒棄了港式功夫的花哨，全是近身搏殺的陰狠招式，貼合AIC外勤的真實格鬥體系——準確的說，是陸主任本人的格鬥體系！
說是改編，倒不如說是他借著原著的殼，重新打造了一個更冷更硬更寫實的伯恩。
可真當成片在大銀幕上亮出來，衝擊力還是遠超他的預期。
燈光一暗，片頭音樂響起，陸深就收了心神。
開場地中海漁船的戲份，冷冽的鏡頭質感一下就把人拽進了氛圍里。
等到大使館逃亡那段，鏡頭跟著伯恩的視角快速穿梭，走廊、樓梯、安保人員的走位，每一處都精準得像真實的外勤行動，沒有主角光環開掛，全是利用環境、計算路線的極限脫身。
全場的爆米花咀嚼聲都停了。
陸深坐在座位上，拳頭微微收緊，他知道這段戲好，可真在大銀幕上看，那種窒息感和真實感還是撲面而來。
元奎果然沒讓他失望，把他說的「實用、克制、一招制敵」八個字，揉進了每一個動作里。
伯恩的格鬥沒有花架子，沒有慢鏡頭耍帥，全是肘擊、鎖喉、利用身邊物品當武器，狠辣乾脆，帶著野蠻的真實感。
巴黎公寓格鬥那場戲，更是直接把全場觀眾看傻了。
沒有背景音樂，只有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家具倒地的哐當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伯恩跟殺手貼身纏鬥，動作快得讓人眼花，每一下都奔著要害去，挨了一拳也面無表情，反手就用更狠的招式還回去。
打到最後，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陸深自己都看得心潮澎湃，側頭想跟艾琳說句『怎麼樣，還不錯吧』，一轉頭就愣了。
姑娘哪裡還有半點進門時酸溜溜的樣子，整個人都偎進了他懷裡，胳膊抱著他的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嘴巴微微張著，連手裡的爆米花桶歪了，爆米花撒了半桶都沒察覺。
之前還掛在嘴邊的討厭動作片、不喜歡女主角，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陸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劇情越往後走，艾琳靠得越緊。
伯恩的迷茫、警惕、在失憶中尋找自我的掙扎，被梅爾·吉勃遜演得入木三分，完全沒有他以往的硬漢浮誇感，眼神里的破碎感和狠戾交織，看得人心裡發緊。
莫妮卡·貝魯奇飾演的瑪麗也不是花瓶，獨立、清醒，帶著點菸火氣的脆弱，跟伯恩的對手戲張力十足。
放到後半段，艾琳乾脆整個人都埋進了陸深懷裡，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緊張的時候就攥緊他的衣服，看到伯恩脫險就輕輕舒口氣。
陸深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片尾高潮的追車戲塵埃落定，鏡頭驟然一轉，落向希臘海邊一座浸在暖光里的小店。
海風掀動白紗窗簾，莫妮卡・貝魯奇飾演的瑪麗背對著門口，正低頭整理貨架上的明信片，捲曲的發梢沾著細碎的陽光，溫柔得不像話。
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道沙啞熟悉的男聲隔著風飄進來：「這是你的店？」
瑪麗手上動作未停，隨口應道：「是的。」
「店不錯，就是難找。」
熟悉的口音像一道電流竄過脊背，瑪麗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攥著明信片的手指微微收緊，緩緩轉過身，一眼就撞進了伯恩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門口的光影里，臉上沒了亡命奔逃的緊繃與警惕，眉眼間多了點菸火氣的鬆弛。
瑪麗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一點點泛起紅潮，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伯恩望著她，嘴角淡笑，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可以租一輛摩托嗎？」
下一秒，低沉沙啞又極具穿透力的片尾曲驟然炸響，鼓點重重砸在人心尖上，旋律順著耳膜鑽進骨頭裡，雞皮疙瘩瞬間從後頸爬滿了整條胳膊。
大銀幕上演職員表緩緩滾動，放映廳的頂燈次第亮起。
全場死靜！
隨即，歡呼聲差點掀翻影院的天花板。
前排那個戴黑框眼鏡進場前還跟同伴吐槽 『好萊塢必魔改原著內核』 的原著黨男生，激動得猛拍鄰座的大腿，拍得對方齜牙咧嘴都渾然不覺，嗓門直接劈了叉：
「法克！神還原！不對，比原著還他媽戳人！之前是我亂噴！我道歉！我給AIC和該死的梅爾吉普森道歉！」
他旁邊坐著個穿退伍軍人協會外套的中年男人，全程繃著臉看完了整場，此刻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對著銀幕重重點頭，跟身邊的老夥計悶聲道：
「嗷！
謝特！
這才是外勤該有的樣子！
沒有花里胡哨的什麼狗屁高科技，沒有主動貼上來的花瓶，全靠腦子和拳頭硬剛！
之前罵這片子是官方宣傳片的，真該長點眼睛到電影院看看！」
後排兩個結伴來的年輕姑娘早就捂著臉尖叫成一團，聲音帶著點哭腔：
「梅爾・吉布森也太酷了！還有貝魯奇！又美又颯！他倆抱在一起的時候我雞皮疙瘩直接掉了一地！」
過道邊揣著筆記本的影評人，進場前還在扉頁寫了 『動作風格預計水土不服、敘事節奏恐拖沓』 的預判，此刻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天沒落下來，盯著亮著字幕的銀幕怔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厚禮蟹！」
艾琳還窩在陸深懷裡，眼尾紅紅的，剛才相擁的鏡頭出來時，她偷偷蹭掉了眼角的濕意。
聽見滿場炸開的歡呼，她仰起臉看向陸深，眼睛亮得像揉了滿把星光，臉頰因為激動泛著薄薄的粉。
「太好看了……」 她小聲說，聲音還有點發啞，「比我看過的所有諜戰片都好看！」
陸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過全場沸騰的人影，只覺得.....他要是去拍片，絕對也能喊一聲——「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兩人跟著散場的人流往外走，耳邊全是七嘴八舌的熱議 ......
有人掰著手指頭復盤巴黎公寓的格鬥細節，有人信誓旦旦說明天要帶兄弟二刷，還有的.....
已經開始蹲續集消息。
夜已深....
影院出口的霓虹招牌在春夜裡浸出朦朧的光暈，散場的人流順著台階漫向街道，熱議聲與笑聲裹著晚風四下散開。
陸深側身攬住艾琳的肩頭，兩人步調從容地匯入人潮，身影在錯落的光影里越走越遠。
街燈拉長他們並肩的輪廓，又很快被往來的行人掩去。
陸主任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所有隱於市井的特工，收起滿身鋒芒，藏起半生傳奇，悄無聲息地消融在茫茫人海里.....
根子即將訪問蘇聯的事被蓋茨親自攥在手裡，從情報保障到行程預案，天天泡在作戰室盯細節，連白宮都派了專門的對接團隊跟進。
昔日忙得腳不沾地的陸主任，現如今日常工作只剩一件——盯著《諜影重重》的上映宣發。
說出去都沒人信，AIC行動部的王牌主任，放著地緣博弈、情報網絡不搞，天天跟宣發團隊摳海報配色、算電視GG投放時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轉行好萊塢製片人了。
陸深自己也吐槽，想當年搞東芝事件的時候都沒這麼精細過，沒想到諜戰干久了，最後把業務能力都用在拍電影上了。
不過，這部電影，那可真是充滿了陸主任的強權介入！
女主是他直接空降到劇組的莫妮卡·貝魯奇，義大利姑娘剛到片場的時候，整個劇組都以為是導演藏的驚喜，只有西德尼·波拉克心裡苦......
他本來屬意的是個美國本土女演員，氣質溫婉貼合原著，結果陸深一張條子，人就直接進組了。
更絕的是武術指導，陸深直接從香港把元奎挖了過來，美其名曰打造寫實格鬥體系。
西德尼一開始是抗拒的，非常抗拒。
這位拿過奧斯卡的大導演，當時把劇本往桌上一拍，說諜戰片要的是現實主義，香港武打那套花拳繡腿是拍武俠片的，水土不服，絕對不行。
那架勢，跟當初國會山跟陸深對線的民主黨議員有一拼，梗著脖子一副『你就算開除我我也不妥協』的模樣。
陸深也沒跟他掰扯，只讓卡特當天下午就帶人去跟他『聊聊技術細節』。
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只知道一下午功夫，門再打開的時候，西德尼臉上的桀驁全沒了。
第二天再見陸深，大導演老遠就迎上來，開口就是『陸主任，您看大使館逃亡那段的機位，符不符合AIC外勤的真實行動規範』..
是的，西德尼整個人，已經成了AIC的形狀。
……
電影拍好之後....
宣發流程則完全是好萊塢標準流水線，陸深拍板的方案，步驟細得跟絕密行動計劃似的，
一月初先放概念海報和30秒電視預告，ABC、NBC、CBS三大電視網黃金檔硬砸GG，主打「《禿鷹七十二小時》導演新作+梅爾·吉勃遜主演寫實諜戰」，半個字不提AIC官方關聯，只標了個『前資深情報人員擔任技術顧問』，生怕提前被扣上官方洗白宣傳片的帽子，謹慎程度跟冷戰時期跨境接頭沒兩樣。
二月中旬升溫，放兩分鐘全長預告，全美影院貼片，紐約和洛杉磯各辦一場內部試映，只放大使館逃亡、巴黎公寓格鬥兩段動作戲，故意吊著胃口，炒動作風格顛覆傳統的話題。
三月上旬進入密集投放期，紙媒、戶外GG牌、電台全渠道鋪開，還給退伍軍人協會、各種社團、政府職員定向發折扣券做圈層口碑，順帶放出『改編自陸德倫暢銷小說《伯恩的身份》』的消息，收割原著粉。
整套拳打下來，行雲流水，宣發團隊都感慨，說跟著陸主任干宣發，比跟著部隊打仗還條理清晰——當然，這背後有多少心甘情願，就沒法真實統計了。
反響嘛……只能說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唱衰的意思。
普通大眾默認這就是《致命武器》式的硬漢爽片，衝著梅爾·吉勃遜的臉買票，純當周末消遣，沒指望有什麼深度，十個人里有八個覺得這就是個007模仿作。
原著黨和資深影迷更是全程觀望加吐槽，一邊怕好萊塢魔改原著內核，把失憶特工的掙扎拍成無腦突突突；一邊嫌西德尼·波拉克太文藝，撐不起快節奏動作戲，最後搞成個拖沓的政治說教片。
左翼媒體罵得最凶，受伊朗門事件餘波影響，從項目曝光那天起就把片子釘死在了『AIC出資洗白宣傳片』的恥辱柱上，天天在社論版罵好萊塢墮落，為情報機構站台，迴避情報工作的灰色地帶，那措辭犀利的，比聽證會的拜登還能說。
行業媒體也跟著湊趣，集中火力質疑兩點：一是香港武術指導的格鬥風格肯定水土不服，跟西方諜戰片格格不入，到時候出戲；二是梅爾·吉勃遜的硬漢標籤太重，渾身肌肉看著就像個莽夫，演不出失憶特工的內心複雜感。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NO One看好。
換做別的製片人，這會兒估計急得嘴上起泡了，陸深倒好，天天準點上班準點下班，該喝咖啡喝咖啡，該看文件看文件，穩如總統山。
……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月二十四號。
按照計劃，二十五號正式全線上畫，錯開三月底《甲殼蟲汁》的正面交鋒，卡著春季檔的空窗期。
二十四號晚，全美二十一座核心城市的兩百一十家影院同步開啟提前點映。
陸深提前半個月就被艾琳給預定了今晚....
下班的時候，姑娘已經靠在車邊，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看見他就揚了揚手裡的電影票，下巴抬得老高。
陸深不是不想陪，是有點虛。
畢竟女主是他一手敲定的莫妮卡，義大利姑娘明艷動人，艾琳本來就對這事有點酸，真在大屏幕上看見，指不定要怎麼鬧。
但他面上半點沒露，接過票笑了笑：「Go！」
晚飯完了，陪著艾琳逛了個把小時的街，正好進了放映廳。
燈還沒滅，艾琳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坐在他旁邊，嘴裡還嘟嘟囔囔：「我本來最不愛看打打殺殺的片子，尤其是還有個那麼漂亮的女主角。」
說著斜了陸深一眼。
陸深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就是個電影而已.....」
他嘴上安慰艾琳，心裡其實也有點打鼓。
《諜影重重》三部曲他前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台詞都快背下來了。
可這部不一樣，劇本是他親手改的，刪了冗餘的感情線，強化了諜戰的寫實感；格鬥風格是他跟元奎摳了兩個多月磨出來的，摒棄了港式功夫的花哨，全是近身搏殺的陰狠招式，貼合AIC外勤的真實格鬥體系——準確的說，是陸主任本人的格鬥體系！
說是改編，倒不如說是他借著原著的殼，重新打造了一個更冷更硬更寫實的伯恩。
可真當成片在大銀幕上亮出來，衝擊力還是遠超他的預期。
燈光一暗，片頭音樂響起，陸深就收了心神。
開場地中海漁船的戲份，冷冽的鏡頭質感一下就把人拽進了氛圍里。
等到大使館逃亡那段，鏡頭跟著伯恩的視角快速穿梭，走廊、樓梯、安保人員的走位，每一處都精準得像真實的外勤行動，沒有主角光環開掛，全是利用環境、計算路線的極限脫身。
全場的爆米花咀嚼聲都停了。
陸深坐在座位上，拳頭微微收緊，他知道這段戲好，可真在大銀幕上看，那種窒息感和真實感還是撲面而來。
元奎果然沒讓他失望，把他說的「實用、克制、一招制敵」八個字，揉進了每一個動作里。
伯恩的格鬥沒有花架子，沒有慢鏡頭耍帥，全是肘擊、鎖喉、利用身邊物品當武器，狠辣乾脆，帶著野蠻的真實感。
巴黎公寓格鬥那場戲，更是直接把全場觀眾看傻了。
沒有背景音樂，只有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家具倒地的哐當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伯恩跟殺手貼身纏鬥，動作快得讓人眼花，每一下都奔著要害去，挨了一拳也面無表情，反手就用更狠的招式還回去。
打到最後，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陸深自己都看得心潮澎湃，側頭想跟艾琳說句『怎麼樣，還不錯吧』，一轉頭就愣了。
姑娘哪裡還有半點進門時酸溜溜的樣子，整個人都偎進了他懷裡，胳膊抱著他的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嘴巴微微張著，連手裡的爆米花桶歪了，爆米花撒了半桶都沒察覺。
之前還掛在嘴邊的討厭動作片、不喜歡女主角，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陸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劇情越往後走，艾琳靠得越緊。
伯恩的迷茫、警惕、在失憶中尋找自我的掙扎，被梅爾·吉勃遜演得入木三分，完全沒有他以往的硬漢浮誇感，眼神里的破碎感和狠戾交織，看得人心裡發緊。
莫妮卡·貝魯奇飾演的瑪麗也不是花瓶，獨立、清醒，帶著點菸火氣的脆弱，跟伯恩的對手戲張力十足。
放到後半段，艾琳乾脆整個人都埋進了陸深懷裡，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緊張的時候就攥緊他的衣服，看到伯恩脫險就輕輕舒口氣。
陸深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片尾高潮的追車戲塵埃落定，鏡頭驟然一轉，落向希臘海邊一座浸在暖光里的小店。
海風掀動白紗窗簾，莫妮卡・貝魯奇飾演的瑪麗背對著門口，正低頭整理貨架上的明信片，捲曲的發梢沾著細碎的陽光，溫柔得不像話。
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道沙啞熟悉的男聲隔著風飄進來：「這是你的店？」
瑪麗手上動作未停，隨口應道：「是的。」
「店不錯，就是難找。」
熟悉的口音像一道電流竄過脊背，瑪麗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攥著明信片的手指微微收緊，緩緩轉過身，一眼就撞進了伯恩的眼眸里。
男人站在門口的光影里，臉上沒了亡命奔逃的緊繃與警惕，眉眼間多了點菸火氣的鬆弛。
瑪麗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一點點泛起紅潮，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伯恩望著她，嘴角淡笑，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可以租一輛摩托嗎？」
下一秒，低沉沙啞又極具穿透力的片尾曲驟然炸響，鼓點重重砸在人心尖上，旋律順著耳膜鑽進骨頭裡，雞皮疙瘩瞬間從後頸爬滿了整條胳膊。
大銀幕上演職員表緩緩滾動，放映廳的頂燈次第亮起。
全場死靜！
隨即，歡呼聲差點掀翻影院的天花板。
前排那個戴黑框眼鏡進場前還跟同伴吐槽 『好萊塢必魔改原著內核』 的原著黨男生，激動得猛拍鄰座的大腿，拍得對方齜牙咧嘴都渾然不覺，嗓門直接劈了叉：
「法克！神還原！不對，比原著還他媽戳人！之前是我亂噴！我道歉！我給AIC和該死的梅爾吉普森道歉！」
他旁邊坐著個穿退伍軍人協會外套的中年男人，全程繃著臉看完了整場，此刻也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對著銀幕重重點頭，跟身邊的老夥計悶聲道：
「嗷！
謝特！
這才是外勤該有的樣子！
沒有花里胡哨的什麼狗屁高科技，沒有主動貼上來的花瓶，全靠腦子和拳頭硬剛！
之前罵這片子是官方宣傳片的，真該長點眼睛到電影院看看！」
後排兩個結伴來的年輕姑娘早就捂著臉尖叫成一團，聲音帶著點哭腔：
「梅爾・吉布森也太酷了！還有貝魯奇！又美又颯！他倆抱在一起的時候我雞皮疙瘩直接掉了一地！」
過道邊揣著筆記本的影評人，進場前還在扉頁寫了 『動作風格預計水土不服、敘事節奏恐拖沓』 的預判，此刻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天沒落下來，盯著亮著字幕的銀幕怔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厚禮蟹！」
艾琳還窩在陸深懷裡，眼尾紅紅的，剛才相擁的鏡頭出來時，她偷偷蹭掉了眼角的濕意。
聽見滿場炸開的歡呼，她仰起臉看向陸深，眼睛亮得像揉了滿把星光，臉頰因為激動泛著薄薄的粉。
「太好看了……」 她小聲說，聲音還有點發啞，「比我看過的所有諜戰片都好看！」
陸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過全場沸騰的人影，只覺得.....他要是去拍片，絕對也能喊一聲——「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兩人跟著散場的人流往外走，耳邊全是七嘴八舌的熱議 ......
有人掰著手指頭復盤巴黎公寓的格鬥細節，有人信誓旦旦說明天要帶兄弟二刷，還有的.....
已經開始蹲續集消息。
夜已深....
影院出口的霓虹招牌在春夜裡浸出朦朧的光暈，散場的人流順著台階漫向街道，熱議聲與笑聲裹著晚風四下散開。
陸深側身攬住艾琳的肩頭，兩人步調從容地匯入人潮，身影在錯落的光影里越走越遠。
街燈拉長他們並肩的輪廓，又很快被往來的行人掩去。
陸主任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所有隱於市井的特工，收起滿身鋒芒，藏起半生傳奇，悄無聲息地消融在茫茫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