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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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門聽證的筆錄當日便封存進了參議院最高密級檔案庫,連速錄稿都不准帶出聽證大廳。

  可國會山從來沒有真正不透風的牆,列席的國防部官員、會場的安保專員、負責歸檔的國會書記員,各有各的人脈渠道。

  不過兩三天功夫,AIC陸主任單槍匹馬舌戰參議院,把拜登一行人懟得啞口無言的消息,就順著華府頂層的隱秘圈層,悄無聲息地傳遍了白宮西翼與蘭利總部。

  此前在白宮內部,陸深始終是個帶著距離感的存在。

  東芝事件、中導條約、尼加拉瓜的布局與巴拿馬的單槍匹馬,這些功績大多鎖在絕密卷宗里,大部分人只聽過傳聞,見不到實據,只知道這個華裔主任升得極快、手段極硬,是蓋茨、布希乃至根子面前的三紅花棍!

  平日裡除了必要的業務對接,多數人都敬而遠之甚至都沒接觸過......沒背景、沒根基、升得又快,免不了有人私下議論他是靠站隊靠鑽營上位,羨慕嫉妒的多。

  可這場聽證會之後,風氣徹底變了。

  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四位民主黨議員,個個都是浸淫政壇十幾年的老狐狸,輪番上陣逼問兩個小時,最後愣是沒從他手裡討到半分便宜,連素來以法理嚴謹著稱的拜登,最後都只能沉著臉收尾。

  這件事從不同渠道交叉印證,細節不多,分量卻足夠重。

  短短兩天,陸深就成了白宮最核心的話題。

  總之,這場聽證會過後,CIA 的陸主任,原本傳說中的年輕人,變成了——聽證會上孤身戰群英,拜登啞無言的.....辣個男人!

  ……

  隨後,蓋茨連著三天都把陸深叫到局長辦公室。

  說是匯報工作,實則大半時間都是泡著咖啡聊那場聽證。

  老牌情報官靠在黑皮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古巴雪茄,淡藍色的煙圈慢悠悠地在辦公室里散開,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讚嘆:

  「陸,我干情報這行幾十年,見過的國會聽證會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沒見過你這麼能打的。

  不帶團隊,一個人對著所有人,不光把所有指控全拆了,還能順帶著把自己這幾年的功績全擺到檯面上。

  換我坐在證人席,都未必能做得這麼漂亮。」

  陸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都是提前做足了準備。他們拿的都是裁剪過的碎片化證據,本身就站不住腳。真拼實據、拼法理邏輯,他們本來就贏不了。」

  「贏是一回事,贏得這麼體面這麼漲士氣,是另一回事。」蓋茨搖搖頭,目光落在陸深沉穩的側臉。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誕的念頭——這小伙子懂地緣戰略、懂金融經濟、懂情報運作,連公開演講都能壓得住全場,邏輯、口才、氣場樣樣頂尖,再過二十年,難不成真能走到競選總統那一步?

  念頭剛冒頭就被他笑著壓了下去,只敲了敲桌面轉回正題:「歐K,聊聊正事。巴拿馬那邊的資產清算和變現進度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陸深坐直了些,「我已經給財務組下了命令,第一季度結束前必須完成全部變現流程。

  按規定上繳國庫之後,計提的福利獎金要全員覆蓋。」

  蓋茨挑了挑眉:「手筆不小。」

  「一線探員拿命換回來的收益,本來就該落到他們手裡。」陸深笑了笑,「局長,底下人看得見實惠、看得到奔頭,才願意跟著往前沖。真要算起來,這是成本最低的士氣激勵。」

  蓋茨點頭,畢竟這件事,陸深是扛著他的旗子去乾的....該說不說,現在AIC的中下層,看著他的眼神,也多了點溫柔。

  這件事沒刻意保密,或者說,陸深本就沒打算捂著。

  沒過幾天,第一季度額外驚喜的消息就順著財務室的門縫飄了出去,全都炸開了鍋。

  大家才不管這的那的...陸主任沒來之前,毛沒一根....陸主任來了嘛,這蘭利的天...就晴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3月2日。

  這一天,蘭利每一個辦公室都響起了驚呼聲...以及隱隱的『上帝保佑陸主任!』

  陸深在幾乎是所有人的拉絲眼神里,走出了蘭利,被卡特送回了別墅。

  冰箱裡只剩一捆乾麵條和半罐吃剩的番茄醬,他系上圍裙下廚,煮出來的麵條坨成一團,醬汁調得鹹淡不均,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比艾琳的手藝差遠了,他心裡掠過這個念頭,又很快壓下去。

  窗外隱約傳來煙花的聲響,橘紅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映進來,他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元宵節,按家鄉的習俗,該吃碗湯圓的。

  可這個念頭只停留了幾秒就被他掐滅了。

  這種帶著強烈個人文化屬性的飲食習慣,萬一被有心人挖出來,誰知道會不會被編排成零碎證據,成為下一次政治攻訐的素材。

  他把剩下的麵條倒進垃圾桶,給自己倒了杯冰水,站在窗邊看著遠處明滅的煙火,站了很久。

  窗外是萬家燈火,但.....

  沒有一碗湯圓是屬於他的。

  ……

  京師。

  春寒還沒褪乾淨。

  長安街兩旁的白楊樹剛冒出嫩黃的芽尖,風卷著細沙掠過紅牆灰瓦,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五天前,老人親手把那個年輕人給的東西交到了領導手上。

  那天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領導聽完他簡短的說明,收下那隻密封的文件袋,只讓他先在京西賓館住下等候消息。

  他沒料到,這一等,就是整整五天。

  五天裡,京西賓館的房間安安靜靜,沒人來打擾,也沒人來傳話。

  老人每天早上看看報紙,下午聽廣播,晚上在房間裡慢慢踱步,連門都很少出。

  第六天清晨,電話終於響了。

  ……

  「攉先生。」領導站在門口,抬起頭笑了笑,主動朝老人伸出手。

  老人連忙快步上前,微微欠身,雙手握住領導的手:「領導您好。」

  他的普通話比平時更慢,每個字都咬得格外認真,濃重的粵音在靜室里格外清晰。

  在香港他素來一口粵語,可但凡踏入內地,他總堅持用普通話交流,哪怕平翹舌不分,詞句間總要稍作停頓,也從不肯圖省事說粵語.....這是他的分寸,也是他的心意。

  「遠道而來,讓你等了這麼久。」領導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沉穩,「坐。」

  兩人相對落座,秘書輕手輕腳端進來兩杯熱茶,帶上門悄聲退了出去。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領導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火柴嚓地一聲劃亮,火苗映在他眼底。

  他點上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卻沒再說話,只是指尖夾著煙,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攤開的東西上,久久沒有移開。

  沉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老人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領導臉上的神色忽明忽暗,猜不透這沉默背後是認可,還是更深的權衡。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早已練得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心裡卻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地往下墜。

  五天等候的時間裡,他心裡的震動本就一日盛過一日.....尋常建言材料或者情報,哪用得著這位領導閉門斟酌整整五日?

  等待越久,越說明這份東西掂出了千鈞分量。

  如今親見領導這副凝重模樣,心裡的猜想又沉了幾分。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輕輕落在白瓷菸灰缸里。

  領導終於抬眼,看向老人,緩緩開口:「攉先生,我們.....連著開了四天的會。討論的,就是你送回來的這份東西。」

  老人心裡猛地一震,手裡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軍綠色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深色水漬。

  他不是沒做過心理準備。

  他知道他帶回來的東西可能很重要,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重要到需要領導親自主持研討,整整四天,才只拿出初步的方向。

  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胸腔起伏慢了半拍。

  他微微點頭,沒插話,等著領導繼續說下去。

  領導看著他錯愕的樣子,忽然笑了,語氣緩和了些:「你莫緊張嘛。說起來,這裡面講的事情,也和你們經商的有關係。」

  他彈了彈菸灰,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漸漸沉了下來:

  「攉先生,你在內地投資,應該看得出來........現在價格雙軌制的問題,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了。」


  老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點了點頭。

  「同一種鋼材,同一種煤炭,計劃內一個價,計劃外一個價,價差能翻一倍。」

  領導的話不緊不慢,語氣卻沉重了起來,「無數的參考匯報飛到我案頭,倒爺滿天飛,靠批條子、走後門就能賺大錢。物資被囤積起來炒價格,流通秩序亂得一塌糊塗,老百姓意見大得很吶!」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里眉眼顯得格外凝重:

  「之前我們的判斷是啥子?

  是雙軌價差長期存在,資源錯配就解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一步放開,價格並軌,瞬間把套利空間抹平。

  分步走嘛,過渡期拖得越長,尋租的人就越猖狂,社會矛盾就越積越深。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道理,之前很多同志都跟我講過。」

  話說到這裡,領導的語氣軟了幾分,卻分量十足:「但是你送來的這份東西,給了我們很大、很大的啟發。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份東西,我們啊……可能又要走點彎路咯。」

  老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大半。

  他下意識想起香港那兩個長談的深夜,坐在他對面的年輕人眉眼清朗,說起各種形勢..甚至是未來時眼神亮得驚人,那份胸有成竹的氣度,根本不像個三十歲不到的人。

  他嘴唇動了動,帶著粵腔的普通話緩緩響起:「那個年輕人……我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不簡單。年紀輕輕,看得卻極遠。」

  領導沒接這話,只是右手虛空點了點,話鋒一轉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還有南沙的事情,他的那些判斷,我這幾天也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我想啊,我們啊……真的都還不如一個小娃想得長遠!」

  老人抬眼,有些意外。

  他知道那份文件里肯定提了南海,卻沒料到領導會單獨拎出來說。

  「他說,以後米國人一定會拿南海這些事來跟我們搞事情,要圍堵我們,要攪亂我們的發展環境。

  我們有些人現在聽著,說簡直是離了大譜,像是天方夜譚。」

  領導笑了笑,眼神卻很認真,「但是我跟你說,我是非常支持這個觀點的。」

  他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身體靠回椅背,

  「關起家門來說句實在話,我說啊,我們的後代,無論到了什麼時候,在看待米國的時候,都必須時不時拿出49年老人家針對米國國務院白皮書和艾奇遜那封信,在新社發表的《丟掉幻想,準備鬥爭》,拿出來讀一讀!

  不能對他們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靠不住的!」

  老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是生意人,懂利益博弈的本質。

  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只有永恆的利益考量。

  那個年輕人的判斷從底層邏輯上站得住腳,只是看得太遠,遠到大多數人現在還看不見。

  他沉吟片刻,由衷地說了一句:「這是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有本事,也有心。」

  「錯!」

  老人猛地抬頭,撞進領導亮得驚人的目光里,一時有些錯愕。

  「很不錯三個字,不夠形容他。」領導緩緩搖頭,眼神里有讚嘆,有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年紀輕輕,能把國內的帳算得這麼透,能把幾十年後的局看得這麼清,還願意冒著天大的風險把這些東西送回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老人懸著的最後半顆心,落了地。

  他知道,年輕人託付的這件事,成了。

  不僅成了,還得到了最高的認可。

  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領導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老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老人都有些不自在了,才輕輕嘆了口氣。

  「攉先生,我這一輩子,沒有羨慕過別人什麼。

  但是……你有一件事,我是很羨慕,甚至可以說是有一些嫉妒的。」

  老人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輕咳了一聲,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近年做的事......投資酒店、援建體育場館、幫內地牽線招商引資……樁樁件件都擺在明面上,沒什麼出格的。


  他想不通,自己有什麼事能讓這位領導羨慕。

  但他沒問,只是靜靜坐著,等著下文。

  領導又嘆了一聲,目光轉向窗外看著光禿禿的樹枝,聲音輕得像風,

  「我羨慕你,能和那個小娃促膝長談,甚至羨慕你能和他說上話……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甚至,就只羨慕你跟他見過面。」

  老人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麻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此前有過無數猜測,可直到這一刻聽到這句話,他才好像突然摸到了那層窗戶紙後面的東西。

  老人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他想起年輕人遞文件時沉穩的指尖,想起他說起國內發展時亮起來的眼神,想起他明明年紀輕輕,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重。

  原來那些沉重背後,是這麼多不能說的話,這麼多不能亮出來的心意!

  領導苦笑了一下,轉回頭看向老人。

  他眼眶微微泛紅,「若是你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幫我真誠地跟他說一聲謝謝。」

  老人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領導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其實,我們也有渠道跟他表示謝意。」領導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濃濃的愧疚,「但我總覺得,對這個孩子,我們虧欠太多。

  一句謝謝,說多少次,都不為過!」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風颳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兩杯熱茶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個人的眉眼。

  老人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很苦,卻燙得人喉嚨發緊。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一字一句,用他那帶著粵腔的普通話認認真真地應道:

  「您放心,若還有機會。

  話,我一定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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